终于看到太阳没有沾染的角落,他疲惫的脸色一喜,几乎是喜极而泣地爬过去。
暗巷的老乞丐见到熟悉的人,身上起了疼,想起那锭被人抢走的金元宝,咬咬牙爬上前去。
陆尚先是一愣,在看到老乞丐跪拜的样子后,忽然灿烂地笑了。
清脆喜人的金子落碗声响起后,熟悉的动作在老乞丐脸上摩挲揉捏了许久。
老乞丐绷紧了青瘦的皮,只希望这次公子能手下留情些。
一只脚狠狠踢在老乞丐的脸上,几乎搓掉了一层皮,紧接着毫不留情的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老乞丐痛得缩成一团,在狭窄的墙角滚来滚去,却怎么也避不开那些长眼睛的拳头。
他也不知道为何文弱弱的公子,忽然狂性大发,哀嚎着讨饶期望住手,却唤来更多更猛烈的暴打,拳头在他脑袋上似乎下了死力!
“贱人!我让你勾引温哥哥!你去死吧!我毁了你这张脸,这样的容貌只能是我的!温哥哥也是我的!你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
随着越来越凶狠的怒骂声,没几刻老乞丐双腿无力的伸直,渐渐地没了动静,他至死也没能看一眼,自己顶着一脸怎样的祸根相,在曾遮风挡雨的巷弄里被殴打致死。
陆尚沙哑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憋过去,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残破掉半边的脸。
剩下完好的半张脸充满扭曲的痛苦,可是在他眼里却幻化出另一张嘲笑的嘴脸,恶劣弯起的嘴角恶狠狠勾穿他灼烫的心肺,得意洋洋宣誓主权的字眼不放过他完好的肺腑,一针针戳破血管,灼烫的血液在他身体里炸裂,他感觉到肠子和胃都掉到最底层,只剩下心辛苦地坠在嗓子眼里。
他趴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半晌,他擦干眼角被痛苦逼出的眼泪,蓬头乱发的他嘿嘿笑着,慢慢爬到那张脸前面,狠狠的咬下一块皮肤,血的滋味入了舌蕾,在看到那张脸的惨状时,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来不及吞咽下嘴里的血肉,又趴在那张脸上啃噬,一口一口如佳酿,一片一片若珍馐,像荒漠里饿极的狼,若是不能将眼前的事物拆吃入腹,便要被胃袋的饥饿感吞噬掉自己!
待整张脸再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只有凹凸不平的血肉模糊,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冲着那脆弱的脖颈一口咬下,喷射而出的血液淋了他满头满脸。
他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出声,笑到最后像哭一般:“我跟你没善果了,若是最后我死了,我也要溅你一身血迹!你总不能不再记得我了!哈哈!”
他痴迷得看着衣衫上的血迹,抱住下摆上的血花,低头一遍遍亲吻。
陈慎这几日被三皇子叮嘱,修真界的修士不知为何在王城频繁出现,他只好闭门不出闲赋在府,三皇子得皇位是民心所向,他可不想做史书上占得一席的千古罪人!
倒是李小姐经常来府里找他,唾骂完那些衣衫楚楚的世家公子哥,也将听到的市井八卦说与他解闷。
陆宰相家的独子病重,在病榻上缠绵了好几日,陆宰相在朝堂上也掩不住愁眉苦脸,后来去寺庙祈福,听说遇到一位医术超绝的隐士,他在病床前坐了不过一刻,没给病人写一些珍贵药材的方子,却也不知是不是草药侍弄得太多,惹得声音都染出入耳的药性。
月刚刚擦上柳梢头,陆公子就痊愈得如患病前正常,众人都说是陆宰相追随了三皇子,积下的恩德庇荫了儿孙。
好事落得皆大欢喜,坏事情也层出不穷,暗巷里无声无息死了一个老乞丐,本来是很寻常的炎凉事,惊奇之处在于那张脸都被野狗啃了去,连最彪悍的王寡妇都捂着眼大喊造孽!
就在陆尚病愈那日,城东无恶不作的泼皮在家中被人拿了性命,那满屋的血腥味连多年杀猪的老屠夫都受不住,周围的人在他家院中边拍手称快,边吐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他是如此死得么?”李小姐放下杯子,翘起脚故作神秘地卖起了关子。
陈慎很配合得摇头,李小姐得意地捡了他眼底的好奇,将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被阉杀在自家床上,失血过多而死!”
陈慎只觉衣衫下摆一凉,他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凶手!
陈慎的反应显然取悦了李小姐,其实她还想看到这人震惊得更明显的表情,只是相处这段时日,她也已然知晓对方的冷淡,实在难以给她浮夸的反应,无精打采喝了几杯香茶,又风风火火奔街上抓那些鱼肉王城的公子哥了。
几乎是前脚刚送走一位菩萨,又迎来一尊大佛的请柬。
“若想知晓温哥哥身份,务必前来相府一聚!”落款是字迹隽秀的陆尚二字。
第五十九章
陈慎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那酷似流树的容颜,他沉思片刻,还是唤来管家代他告知长忆他去相府赴约,戴好斗篷连下巴都不曾坦露,才出了府门。
早有小厮替他打点好相府门前的守卫,踏进相府那刻,眼皮跳了几跳,这次他不用触摸确认,便知道是跳灾的右眼。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踏进府里的那只脚,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兽舌上,让人有一瞬间的放松警惕,而两侧的尖牙和更深处的杀机都已为他磨刀霍霍,只待猎物咬饵入喉。
小厮尽职地领他去了陆尚的房间,出乎意料的,他想要弄清身份的当事人也在场。
他有些吃惊,因着陆尚请柬的语气应是二人私下相见,他忽然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向那人,只朝着陆尚拱手一礼问道:“我既已来,还望陆公子将实情告知!”
流树闻言一愣,他转身怒瞪着陆尚苍白的脸,上前一把掐住对方纤细的脖子:“你骗我!他也是被你骗至此处!”
流树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愤怒,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心里蓦地一疼,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滑出他运筹帷幄的手,溜到他再也不能掌握的地方!
陈慎见此情形也是一头雾水,只是模糊的知道他被人有目的地骗来此处,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雾气包围,像是出生的温床让他卸下戒备。
等到整个人都和雾气彼此融为一体之时,忽的一只天外之手将他这团雾气抽起,一瞬间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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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便觉出身下一阵阵晃动,触目可见是一片白皙如玉的皮肤。
他惊叫着想要跳开,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有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红绳将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
脑海里混沌一片,像是有人抽走里面的神经,转手换上了硬实的石头。
关于之前他没有丝毫记忆,只知道自己风吹雨打了多年之后,因着在火山底心处的得天独厚,早早修出了灵识。
皱着眉头从对当初的感知中抽丝剥茧,他恍然大悟,是了,他是一颗石头。
这个认知像是解锁的钥匙般,开启了他同火山里的火灵毗邻千年的记忆。
这么一想,他也觉出自己的年纪已经是个成年体态了,赶紧把嘴里的手指拿出来,左右张望之下,发现将自己戴在胸前的人,眼神完全定在对面。
幸好这华丽的料子领口略低,他还能勉强往外面往上一眼。
对面竟然还有一个人!他会不会也看到自己那般蠢态?
他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的方向,立马撑大了眼眶瞪回去,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火灵讲过,只要你做出的姿态够凶狠,别人就会害怕你。
可是瞪到眼睛都快流出石泪了,他才后知后觉,对方望的是红绳之上的那张脸。
他揉揉酸痛的眼睛,那男人身上的气息没有它主人的舒服,他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他才知晓自己的来历,他是被人特意寻来暖体的,他的主人本体是块冰树,那天见到的另一位是一头黑蛟精。
此二妖在此深山野林修炼了上千年,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天宫的妖,尤其是那通体冰凉的树妖,百年后便是飞升之日。
作为一块石头,他明了自己早就可以化形,只是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脑袋,实在懒得动弹。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颓废,他没多久就知晓了两妖的情侣关系,但同时不幸地是,他那颗石头心动了,对象是那头蛮横霸道的黑蛟,未热恋已失恋。
他想那双眼睛含情脉脉望着的是绳下的自己,于是破天荒地开始认真修炼,在深夜里还会偷偷吸食树妖的灵气。
其实白天修炼的已经足够,但不知为何自己总会控制不住偷偷吸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拼命修行,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将来会用到。
在这荒山野岭里的第九十九年,这日他的心情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兴奋,他趁着树妖在温泉沐浴之时,偷溜到一处隐僻的地方,念起口诀化了形。
溪水里倒映出一副清冷的好相貌,只是眼熟得过分,可能是吸取了树妖太多的灵气,他的模样同树妖如双生儿神似。
看到这张脸,他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他慌手慌脚地想要变作石头溜回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沿着青石板走出了树妖的洞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来到礁石林,勾引了那个爱慕树妖许久的蛇妖,他知晓黑蛟每日这个时候会来此磨身上蜕掉的皮,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控制自己的动作,可是无济于事!
可能是他想要推离的心情太过急迫,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反而把自己魂体推离出了那颗石头。
他不能离开太远,只好坐在旁边黑蛟钟爱的那块石头上,望着自己和旁人鬼混的身体,他一点被碰触的感觉都没有,见到黑蛟的那刻,耳畔的呻吟喘息都远了。
暴躁的黑蛟和蛇妖打得天崩地裂,他以为两人不相伯仲的认知被打破,原来霸道的黑蛟也曾因为树妖的嘱咐而手下留情。
心里忽然有些涩然,却不是嫉妒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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