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个儿怎么回来那么晚?”
在傅墨云的搀扶下,老夫人缓慢地走到了大堂,坐下之后还不放心地看着府门口。
“奶奶,都这么晚了,快些去歇着吧。”傅墨云暗自苦笑,劝着老夫人。
却没想到这老夫人脾气倔起来也是无人能左右,只能取来披风给她披着,免得着凉。
又等了一会儿,似是等得有些无趣了,老夫人便和傅墨云唠起了家常,可是说得正好,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墨云,二皇子是不是又去教坊司胡闹了?你身上怎的有香气和酒味?”
傅墨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得和盘托出。
“呵!胡闹!胡闹!”老夫人拿着拐杖往傅墨云身上戳了几下,“你竟然带着渊儿去那地方?不怕他学坏!?二皇子也真是的,身为皇子没个正行!”
“奶奶,言多必失。”傅墨云轻轻地说了一句,就被老夫人又瞪了一眼,气势汹汹地开始问话,“说,今日有没有姑娘缠上你们!教坊司里的姑娘,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镇国将军的女儿。我让渊儿和她聊会儿天去的。”傅墨云说出镇国将军的时候,老夫人的眼色就暗了下,似是有些惋惜。
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人叹了口气,“是那丫头啊,那丫头我也算得上是看着长大,心地不坏,入那教坊司也无多久,渊儿跟她玩应当还是放心的。”
傅墨云抿了下嘴,老夫人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过这回事,怎得又变成看着长大呢?
“有些事,你有所不知。还是不知道的好。”老夫人对着傅墨云摇了摇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是让它过去吧。
傅墨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取了本兵书幽幽地看着,陪着老夫人等着傅墨渊。
又过了小半柱香,傅墨渊便活蹦乱跳地从府门口跳了进来,甜甜地唤了声奶奶,就黏上了正在看书的傅墨云。
“教坊司那地方,好玩吗?”老夫人瞪了傅墨云一眼,拉着傅墨渊到了一边。
傅墨渊歪了下头,一副很难决定的样子,“奶奶。教坊司不好玩。可是雪月姐姐好玩。”
“雪月姐姐?那里面的姑娘谁担得起我家孙子喊姐姐?”老夫人顿时气得敲了好几下拐杖。
“哥哥,奶奶生气了。你说好要帮我的!”傅墨渊见老夫人生气,顿时刺溜一下跑到了傅墨云身后,不堪其扰的傅墨云只得抬起了头。
“奶奶,就是那个你说的,看着长大的丫头。”傅墨云像提小鸡一般把傅墨渊提到老夫人面前,又坐回去看书。
“那也不行!下次不许喊姐姐!”老夫人怒火稍稍收敛了些,却还是不满意,“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傅墨渊抿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让老夫人看了又心疼了去。
老夫人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去嘱咐傅墨云,“墨云啊,你岁数大,做事又稳重,奶奶最放得下心的就是你,以后去教坊司,还是别带上渊儿了吧。”
“奶奶,我是太子的伴读,不是二皇子的伴读。如果这般下去,我可是尴尬!”虽然知道老夫人也是护孙心切,可是一味护着,傅墨渊不可能长大。
“哎。罢了罢了。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你们去歇着吧。”老夫人摇了摇头,推了推傅墨渊。
“哥哥,我们走吧。”傅墨渊乖巧地跑到傅墨云身边,拉着他往里屋走。
似乎察觉到傅墨渊乖巧得似有阴谋,傅墨云干脆走得慢了些,看他有什么事要说。
果不其然,刚走到回廊,傅墨渊就开始一声声甜甜地喊着哥,一副你不依我,我就一直喊的样子。
“说吧,又是什么事。”傅墨云停了脚步,叹了口气之后,宠溺地弯下了腰。
傅墨渊看傅墨云妥协,顿时乐成了花,“雪月姐姐今日弹琴的时候琴弦断了,可是屋子里没有换的琴弦,我可不可以买一个给她送去?”
“奶奶不是说了让你不准喊她雪月姐姐,你怎么还喊?而且奶奶也不愿你去教坊司,怎的还想去?”傅墨云的眉头蹙到了一起,他似乎错估了桐月汐的这个人,竟然一会儿就把傅墨渊勾到了手?
“教坊司其他人不好,可是就雪月姐姐好!”在傅墨渊的脑子里,世间只有单纯的两种人,对他好和对他不好的人。而对他好的人,他便愿意加倍对那个人好。桐月汐今日护他,给他弹琴,陪他说话就是好的。
“她都和你说了什么!”傅墨云见傅墨渊这般维护桐月汐,不由有些恼意,更多的却是自责,语气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傅墨渊见傅墨云似乎很不喜欢桐月汐,顿时嘴巴就撅了起来,“雪月姐姐陪我说着好多你们不陪我说的趣事呢!我才不告诉你!省得到时候有了弟弟,你们就拿这个去哄他们,却不来陪我!”
如此说着,傅墨渊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傅墨云怒极反笑,当真有些觉着自己似乎是自食苦果了,借着夜风平伏了下情绪,这才回了自己屋中打算将方才为劝二皇子回宫而落下的事给做了。
结果,满脑子都是傅墨渊不高兴的样子,正事却是一件也没做,顿时更是不悦。
而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样子不找桐月汐好好谈一下是不行了。
下定了决心,傅墨云匆匆沐浴了一下便和衣而睡,翌日清晨便拉住了傅墨渊,说自己去给他买琴弦,还替他送去。
傅墨渊是个气得快,消得也快,觉得是自己英明神武的大哥给雪月姐姐送去,必须长脸。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
得逞的傅墨云下了朝,又买了琴弦便往教坊司那走去,走到一半,却又看着手中的琴弦出了神。
我是找她算账的……为何还真的给她买了琴弦?
☆、第八章 一语五十
不知道风雨欲来的桐月汐秉承着好好休息恢复的快的原则,除了吃饭喝药就是睡觉。
连阿大都有些看不下去,这丫头从上午醒来,吃了东西,喝了药就睡,然后接着中午又是如此,那晚上可还睡得着!?
眼看着她又要睡死了,阿大顿时发出了各种奇怪的声音,让桐月汐格外茫然。
阿大今个儿怎么了?莫非是中邪了?
管他呢……反正不进来就行。
结果阿大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当傅墨云走进来的时候,就恰巧看见阿大正拿个铃铛摇得欢,他完全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跟在他身旁的楚越也是一脸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阿大,你这是在作甚?”楚越大步走了过去,示意他不要再摇了。
阿大傻了一下,丝毫没有料到楚越和贵客会来,可是直觉说出来会死得更惨,顿时憋红了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最近又是受伤,又是失眠,觉着像是中了邪,所以让阿大帮我驱邪。”随着门开启的声音,睡眼朦胧的桐月汐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斜靠在门旁看向楚越和傅墨云。
“我发现,每次看见你,就可以看见你的伤更多了。”傅墨云看着她脸上尚未消退的红印,和肿的老高的脚腕,顿时又有点动摇了自己的念头。
桐月汐无所谓地笑了笑,让开了路,一瘸一瘸地往里面走去,“傅公子有何事?”
“楚公子,我可以和她独自相处一会儿吗?”傅墨云客客气气地对着楚越笑了笑,便大步走了进去。
倒是桐月汐的声音从里面响了起来,“半柱香,五十两银子。”
傅墨云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笑得如同狐狸的桐月汐,一种荒谬的情绪瞬间冲上脑海。
“傅公子,你看……”楚越自然揭竿而上,声音适时地响起。
为了弄清桐月汐和傅墨渊说了什么,傅墨云咬了咬牙,将五十两丢到桐月汐面前。
“真的。傅公子请坐。”桐月汐把玩了会儿银子,就把它放在桌上,专心致志地泡茶。
楚越看见脸色铁青的傅墨云,又想到昨晚龙阳之好一说,顿时笑呵呵地关上了门。
听见楚越脚步声走远,又适逢茶水温热,傅墨云才真的打量起了桐月汐。
看着桐月汐未做打扮的样子,傅墨云想起了那日为了满足傅墨渊的好奇心,偷偷溜进来的景象。
那副随风而舞,自由自在的样子,是他所羡慕的。
那样的人,为何会突然执着于钱物,又为何会学会那些勾人的勾当,自甘堕弱?
“喝茶。”桐月汐可不知道傅墨云肚子里的弯弯绕,只是看他一脸不悦,便好心给他斟了茶水。
傅墨云的目光落在桐月汐涂着蔻丹的手指甲上,没由来的一阵厌恶,将茶水微微推开了一些,又把琴弦放到了桌上,“这是三弟托我带来的,还有,我今日来,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我。要我别勾引你弟弟吗?”桐月汐捧着茶盏,低低一笑,声音清幽却又如同绕指柔般细密地缠上傅墨云的心脏,“若是我不从呢?”
“不从,便休怪傅某无情。”傅墨云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桐月汐的声音,“阿大,不用进来。”
依旧是那般轻柔,仿佛他的威胁对她无效。
“傅公子,请恕雪月直言。不是我要勾引你弟弟,而是,你太不了解你弟弟。”桐月汐幽幽地说着,看着琴弦浅浅一笑,“还有,傅公子,你觉着这教坊司会缺琴弦吗?”
傅墨云正欲跨出的脚忽的一停,心中却已是有了千百念头。
教坊司中不缺琴弦,可是她却让墨渊去买琴弦,为的不过是让他离开。
而那时候,萧文宣似要发飙,她也是尽力护着他,却并没有借此讨好两人。
还有……在门口遇到的时候,她似乎也是竭力将他推开。
种种迹象都好像在提醒他错怪了她,可是他却又弄不清面前这个女子究竟什么目的,好奇心如同调皮的猫儿轻轻地挠着他,引诱着他一步步接近,一点点地坐了下来。
桐月汐顿时又噗哧笑了出来,随后抿着嘴憋笑。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傅墨云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正经不已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