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不走,你都好久没看我了。”迎春握着拳头捶他的胸,嗔道:“吃了饭你就回去,我才懒得看你!”冯紫英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的腰,任她捶打,也不躲闪,只道:“轻点,别打疼自己的手。”迎春并没有用力,冯紫英是将门出身,每日舞刀弄剑,肌肉硬硬的,打上去他不疼,打的人倒疼。迎春见他得意,便伸手在他脸上使劲捏了一把,冯紫英痛呼道:“哎哟,打人不打脸啊!”迎春朝他做个鬼脸,咯咯笑道:“我就爱打脸!”
冯紫英见她笑靥如花,天真浪漫,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隆起的小腹叹道:“小家伙们什么时候出来啊?”迎春嗔道:“才四个月,都说怀胎十月,说早也还有三四个月呢,迟一点就是五个月了。”冯紫英自言自语道:“五个月啊!”都说度日如年,按这个算来,那他岂不是还要吃一百五十年的素啊!迎春见他闷闷不乐,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这事儿说起来还不是他干的?自己怀孕已经很辛苦了,他好像比自己还辛苦似的,哪有这个道理?迎春便拉扯他的耳朵道:“相公,你不要总是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要不是你,我用得着挺个大肚子吗?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的,又要女人给你们生孩子,还有女人陪你们睡觉,还让不让女人活呀!”
冯紫英自知理亏,陪笑道:“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说了这一大车话。我们的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们呢?”迎春白他一眼,道:“总之你要学会忍耐,不许再说扫兴的话。嗯,你来了正好,顺便去听主持讲讲佛法,你的欲望就会弱很多啦!”冯紫英笑道:“你真的要我去听啊?”迎春道:“你这个样子,一定要去。”冯紫英道:“我听说这个住持修行极高,而且有一个怪癖,特别喜欢点化别人。凡是听他讲法的人,都会了却红尘,遁入空门。所以,我一直不敢听他讲法,你要我去,我以后一心要做和尚,可别求我啊!”
迎春不信道:“你少骗我,他又不是如来佛!”冯紫英道:“你别不信啊!你想想,要不是他修行高深,这寺里的香火能这么旺吗?”迎春心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相公真的因为这个当了和尚,冯家上下不得拿唾沫淹死我?自己和两个热乎乎的小包子也没人要了!”只得道:“好了好了,咱们还是不要听了。”冯紫英笑道:“娘子英明!”迎春又道:“本来太太还说要在这里住几天,那个住持这么厉害,要是肚子里的宝宝听到了,以后要当和尚怎么办?要不你和太太说说,咱们今天就回去吧!”冯紫英见她想得这么远,忍不住大笑,不过他也巴不得迎春早些回去,便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我待会儿就去和太太说。”
正说着,绣橘和倩菱端了早点过来,在桌上摆好。迎春道:“太太吃早点没有?”绣橘道:“我刚才碰见小雀姐姐,她说太太还未起身,想是昨儿乏了。她说让奶奶先吃,没事儿在院子里逛逛,不要到处乱走。”迎春笑道:“我知道了,你们也去吃饭吧,不用伺候。”绣橘和倩菱自去外间吃饭。
42、第四十一回 。。。
冯紫英和迎春用了早饭,绣橘和倩菱进来收拾。迎春笑道:“这里的桃花比家里好看,你陪我去院子里逛逛吧。”冯紫英道:“好啊,我看这里景色确实不错。”迎春对绣橘道:“你们两个不用跟着。”冯紫英扶了迎春,刚出了屋子,一个小和尚急匆匆地跑进来道:“冯大爷,海大哥在后门等您,说是老爷喊您回去。”冯紫英奇道:“什么事这么急?”小和尚摸摸光头笑道:“海大哥没说。”迎春笑道:“既然老爷找你,一定有急事,你快点回去吧!”冯紫英虽然依依不舍,不过父亲催促,也不敢停留,只得匆匆往后门去了。迎春见他走了,不免失望,看来还要在这里呆几天才能回去。
正是阳春三月,天朗气清,暖风拂面,桃花娇艳,杏花淡雅,芬芳四溢。迎春见院中春光明媚,便命绣橘跟随,两人寻花而去。走了一路,花香满枝,落红遍地,又有假山交错其中,流水淙淙而过,小桥临水,鸟语空灵。迎春和绣橘上了小桥,微风吹来,竟有些寒意。绣橘见迎春只穿了件单衣,怕她着凉,便道:“姑娘,咱们回去添见衣裳吧!”迎春不愿动,便道:“你回去拿那件披风来,我在这里等你。”绣橘有些犹豫,迎春指着桥边的一块大石头,笑道:“这里横竖没有别人,我就坐在那里等你。”绣橘在那石头上铺了手帕,扶迎春坐下,笑道:“姑娘一定别乱走,等我回来。”迎春好笑道:“真啰嗦,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快去那衣服是正经!”绣橘撒腿顺原路跑回去。
迎春半倚着石头,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幽香扑面而来。遥望草色若无,近处水中鱼儿嬉戏,微风拂过,划开一圈圈涟漪。若不是身体不便,迎春真想脱了鞋袜,在水里泡泡脚呢!突然,脚边有什么在蠕动,毛茸茸的。迎春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胖呼呼的小白兔。它悠闲地蹲在迎春脚边,闭着眼睛,嘴边几根胡须轻微地颤动着,好像在打呼噜。迎春顽心大起,微微俯身将小白兔抱起来,放在自己身边,阳光在它柔软的绒毛上笼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微风又将它们吹开,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蒲公英。迎春的手轻轻抚上那片柔软的雪白,那软软的触感,仿佛白云一样轻盈。迎春见它干净异常,几乎一尘不染,心道:“这小兔子不怕生人,又这么干净,肯定是有主人的。”不免可惜,若是它没有主人,自己养起来多好!
正想着,那小白兔突然睁开眼睛,呜呜叫了几声,红彤彤的双眼看着迎春,一点儿也不胆怯。迎春笑了笑,那兔子突然耳朵竖起,蹭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下,向前跑了几步,迎春忍不住起身追了几步,那兔子胖胖的,腿短短的,跑起来的时候,好像一个雪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迎春跟着它走了几步。它仿佛刻意在等迎春,总是回头望望,目光中似乎含有期盼,迎春完全忘记绣橘的话,跟着它过了小桥,不知往哪里去了。到了一座假山,小白兔钻进去,迎春见里面有些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那小白兔突然又窜出来,扒拉着迎春的裙角。迎春被它这么一拉,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谁料穿过假山,竟然别有一番天地。眼前是一片竹林,才刚抽出新芽,嫩嫩的小叶子沾了清晨的露水,鲜活灵动,异常可爱。竹林后隐约是一间茅屋,迎春穿过竹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好像以前爷爷沏的碧螺春。小白兔引着迎春向那间茅屋走去,迎春恍然大悟,笑道:“这里一定是它主人住的地方。嗯,会不会是世外高人呢?”一道茅草和泥砌成的墙围成一个小庭院,迎春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迎春觉得擅自进去似乎不妥,便站在门前,小声喊道:“喂,请问,这里有人吗?”
香味愈来愈浓,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浮动,迎春见无人回答,便大胆踏了进去。只见一个清瘦的侧影,身穿白衣,脚踏草鞋,却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竹案上是一套紫砂壶并茶具,风炉上正烧水,热气腾腾,如云似雾。他坐在竹椅上,手持茶杯,茶香四溢,他并不急着喝下,不紧不慢地嗅着茶香,神态自若,心无旁骛,仿佛一幅淡雅悠然的水墨画。迎春不忍打扰他的宁静,正要转身离开,小白兔却突然窜到那和尚跟前。他放了茶杯,一手托起小兔抱进怀中,轻笑道:“小东西,又偷跑去哪儿了?”迎春见他还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突然觉得好失败,忍不住说道:“大师您好。”
那和尚脸色倏变,却不动声色地转身,笑道:“施主过誉,小僧算不得大师。”迎春静静瞧着他,白净的脸孔,双瞳如水,却波澜不惊,仿佛搁着万水千山,又恍若似曾相识。迎春突然有些不敢看他,轻轻笑道:“我打扰你了吧?”那和尚道:“相逢即是缘,我在这里清修数年,很少见外人。既然来了,我也少不得尽地主之谊,寒舍简陋,还请施主不要嫌弃。”迎春忙道:“不,是我冒昧前来,我还是走吧!”那和尚放下小兔子,上前道:“一定是小东西引你过来的,它喜欢你。小僧看施主身体不便,走到这里也不容易,我正烹雪煮茶,不如喝一杯再走。”虽然没有走很远,毕竟挺着个大肚子,迎春也觉得有些累,点头道:“那我打扰大师了。”那和尚微微一笑:“不敢当,请!”
那和尚请迎春在竹椅上坐了,迎春不好意思道:“大师,那你坐哪里?”那和尚在竹案边的地上坐下,笑道:“天地皆可为席。”迎春道:“敢问大师法号?”他一边给迎春倒茶,一边道:“小僧清虚。”迎春接过茶杯,茶汤清明,茶香浓郁,滋味醇厚,她对茶叶并无研究,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碧螺春,她心有不解的时候,便习惯性地拧拧眉。清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这是竹叶青,茶性偏寒,你怀有身孕,不宜多喝。”迎春只抿了一口,笑道:“我知道了,就喝一点。”清虚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迎春和他目光相触,他微微偏过头,就着杯沿抿了一口。跟他呆在一起,迎春觉得心里有些乱,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她又不敢去看清楚,好像看清楚后,一切会变成虚无。她突然站起来,慌道:“对不起,我要回去了。”她起身太急,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一双温暖的手扶住她的肩,柔声道:“施主小心。”迎春抬头看着他,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清虚笑道:“施主,相逢何必曾相识,施主看我也许是面善吧!”迎春叹道:“我不知道。”
清虚道:“小僧送施主回去吧!”迎春微微笑道:“谢大师。”清虚道:“主人送客,何必言谢?”两人再也无话,清虚仍旧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