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见院子里夹杂着桃树杏树,白白红红的一大片,笑道:“这里更好看了。”那老和尚笑道:“大奶奶是第一次来鄙寺,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迎春笑道:“我很喜欢这里。”柳氏笑道:“我们行了一路,可摆饭了不曾?”那至性和尚笑道:“瞧太太说的,老衲若是这都想不到,太太素日对鄙寺的关照也白费了。”柳氏点头笑道:“以前是你都是你师兄接待,换成你了,我不免要问问。”至性笑道:“太太请先去厢房歇一会儿。让他们在饭厅摆好了,再请太太、大奶奶过去。”说罢命身边的一个小和尚道:“去厨房叫你师兄们摆饭过来。”那小和尚对迎春笑了笑,颠颠地跑了。迎春和柳氏进了厢房,丫头们放好衣物用品,整理完毕。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来请用饭,柳氏携了迎春过去。
晚间,冯紫英回到家中,不见迎春,连绣橘、倩菱也都不见,问了外面的婆子,才知道太太和迎春去香积寺求签,心中喜道:“看来娘对迎儿的态度好转不少。”又想到迎春身体不便,便有些不放心,明日正好无事,去香积寺看看也好。自己在书桌上看了一回书,觉得有些口渴,提起茶壶,却是空空的,便喊道:“来人,到热茶来。”半晌不见人答应,不觉微微有气,又大声喊了一句,才有个婆子进来,手上提了一把大铁壶,“滋滋”冒着热气,向桌上的茶壶内倒了,便放下铁壶要给冯紫英倒茶,冯紫英见她有些腌臜,便道:“我自己来,出去罢!”那婆子不觉自惭形秽,提了铁壶出去。冯紫英自己倒了一杯,因口渴喝得急了些,便烫了舌头,茶杯也“哐当”一声摔个粉碎。
冯紫英正要动怒,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大爷,仔细烫了手。”冯紫英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走进来,面容秀丽,身段苗条,穿着水红菱花小袄,眼生得很。那女孩儿抢上去拾起碎片,笑道:“我给大爷倒茶。”十指纤纤,捧着茶壶倒了一晚,又放在唇边吹了一会儿,才递给冯紫英,嫣然一笑:“不烫了,大爷喝茶。”冯紫英接过,喝了一口,果然温烫适中,便问:“你是哪里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丫头笑道:“奴婢叫雨桐,是太太房里的丫头。”冯紫英又道:“太太房里的丫头我不可能没见过啊!”雨桐笑道:“我是新来的,大爷当然不知道。”冯紫英点了点头,闲来无事,想写几个字,便命她铺纸研磨。
雨桐在一旁研墨,冯紫英写字,却是草书,笔走游龙,潇洒非常。雨桐娇声念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冯紫英奇道:“你也认得草书?”雨桐笑道:“我以前在家也跟我父亲学过几个字的。”冯紫英突然有些好奇,笑道:“想不到你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到我们家来了?”雨桐叹道:“什么书香门第呢?我父亲不过是个教书先生罢了,他一生醉心科举,可惜总是名落孙山。他积郁成疾,一病不起,上个月去世了。我们家一贫如洗,连下葬的钱也没有,太太见我手脚还伶俐,便买了我回来。”冯紫英不禁有些怜惜起来,叹道:“你母亲呢?”雨桐眼圈一红,道:“我妈在我三岁上就死了。”冯紫英见她容貌清丽,不似其他丫鬟那样愚笨,自有一股灵气,更觉可惜。
冯紫英便道:“你也不必难过,以后在我们家,不会有人亏待你。”雨桐擦了眼泪,笑道:“多谢大爷。”写了一会儿,冯紫英便觉肩上有些酸痛,雨桐忙放下墨条,笑道:“以前爹爹写字累了,我常常给他推拿按摩。大爷要是不嫌弃奴婢,就让奴婢伺候您吧!”冯紫英道:“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雨桐走到冯紫英身后,水葱似的小手按在冯紫英的肩颈处,轻轻地揉捏起来,力道均匀,舒缓神经,令人十分受用。冯紫英闭眼享受了一会儿,半晌才睁开眼睛笑道:“够了,你的手法很不错。”心里便想:“这丫头不错,等太太回来了将她讨过来,迎儿老说腰酸背疼的,让她伺候迎儿倒不错。”雨桐喜道:“谢大爷夸奖,伺候大爷也是奴婢的福气。”冯紫英见天色已晚,便道:“我要睡下了,你去铺床吧!”雨桐依言铺好床,又伺候冯紫英宽衣解带,冯紫英打了个哈欠,笑道:“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雨桐咬了咬唇,突然一把将冯紫英抱住,娇声道:“奴婢伺候大爷安寝。”
41、第四十回 。。。
且说雨桐抱住冯紫英,娇声道:“奴婢伺候大爷安寝。”冯紫英已有数月不近女色,被她突然这么一抱,不觉有些心旌动摇。雨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想来并不深谙男女之事,她见冯紫英有些恍惚,一只手松开他,开始解自己的小袄,冯紫英突然按住她的手,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快穿好衣服。”雨桐的脸霎时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双膝跪地,颤声道:“大爷,太太命奴婢伺候大爷,奴婢自知卑微,配不上大爷。”冯紫英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又想起迎春哭泣时的模样,心道:“她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原也没什么错。”便道:“你快穿好衣服出去,我不兴这个,以后别再动这般心思。太太那边,我会去说明,你也不用害怕责罚。”雨桐低头扣好纽扣,道:“是,我再也不敢妄想了。”冯紫英递给她一条锦帕,道:“把眼泪擦擦,叫人看见像什么呢!”雨桐接了帕子,擦干眼泪出去。
冯紫英叹了口气,倒头往床上一躺,回想起方才的事,又是气恼,又是惭愧。气恼的是,太太竟然还是不死心,一定要给自己纳妾,这次她携迎春去香积寺,看来是早有预谋;自惭的是自己竟然在雨桐抱住自己的时候居然有些恍惚,没有立刻推开她,后来又一时心软,也没有苛责,想起迎春,心里不觉有愧。冯紫英翻来覆去,恨不得立刻天亮,直奔香积寺而去。辗转半宿,才浅浅睡去,没过多久,鸡鸣唱晓,他便起身,自己穿了衣服,只命雨桐端了洗漱用品进来伺候。梳洗完毕,知道老太太并未起身,只过去和倩芸说了声,也不吃饭,便命海生备马,两人往香积寺去了。
一路鸟语花香,马蹄飞驰,冯紫英迫不及待,将海生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海生的坐骑原比不上他的,见冯紫英踏马如飞,怕他有什么闪失,扯开嗓子喊:“爷,您慢点儿,等等我!”冯紫英哪里肯等他,回头笑道:“我没工夫等你,你慢慢跟上来吧!”又提紧缰绳,快马前行。骑马远比乘轿快许多,一个多时辰,冯紫英到了香积寺,笼了马头,下马喊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和尚探出头来,见了冯紫英,笑道:“冯大爷怎么来了?”便上来牵马。冯紫英将缰绳递与他手中,道:“怎么这么久才来?”那小和尚笑道:“这里平时少人,大爷来前也没说一声,小僧还以为是闲人呢!”冯紫英笑道:“你这般怠慢我,我告诉你师父去,看他饶不饶你!”那小和尚笑道:“大爷可不是那嚼舌根的人!”冯紫英在他的光头上敲了敲,笑道:“你倒机灵!”又道:“待会儿我还有一个小厮来,你别忘了开门。”那小和尚笑道:“我知道了。”
冯紫英进了迎春住的院子,那小和尚自去后门等海生去了。此时迎春刚刚起身,绣橘和倩菱正伺候她梳洗,绣橘开了窗子,只见窗外的桃树上,一只喜鹊叽叽喳喳红叫个不停,迎春抬头见了,心中一动。绣橘笑道:“抬头见喜,姑娘,你猜猜会有什么喜事呢?”迎春笑道:“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倩菱捧上手帕,迎春接过擦脸,却听绣橘笑道:“姑娘,喜事来了。”迎春听了不觉好笑,以为她又在瞎说,擦完脸也不瞧窗子,只道:“哪里有什么喜事?你快过来给我梳头。”倩菱也笑道:“绣橘可没瞎说,真是喜事,我也瞧见了。奶奶往窗户那里瞧瞧。”迎春知道倩菱是从不说谎的,回头向窗外一看,只见冯紫英穿花拂柳而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绣橘笑道:“我说了是喜事,姑娘偏不信我,我们才来了一天,姑爷就着急了!”倩菱笑道:“那是我们爷疼奶奶,别人是不会这样的。”迎春俏脸一红,啐道:“倩菱,你也学绣橘嚼舌根!”绣橘携了倩菱的手笑道:“姑爷这么早,也不知吃早饭没有?”迎春便道:“他吃不吃有什么要紧?你们快去厨房问问早饭好了没有,好了端过来,我饿了。”绣橘便和倩菱一起过去,正好碰见冯紫英,两人便道:“大爷早。”冯紫英笑道:“你们去干什么?”绣橘拿手指了指窗户,笑道:“奶奶在房里等大爷呢,我们去传饭。”冯紫英道:“我也还没吃呢,多拿些过来。”两人答应着去了。
迎春在屋里听见冯紫英的声音,知道他连早饭也不吃就过来看自己,感动不已。冯紫英推门进来,迎春起身笑道:“你过来干什么?”冯紫英笑道:“你也不和我说一声,就一声不响地跑过来,害得我好找!”迎春见他额上有汗,便拿过帕子给他擦了,道:“瞧你,流这么多汗,你是怎么过来的?海生没跟着你过来?”冯紫英握了她的手,笑道:“当然是骑马过来的,不然哪里能这么快呢!”迎春伸手在他背上一摸,嗔道:“衣服也汗湿了,这里又没有换的衣裳。”冯紫英道:“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迎春道:“虽然现在入春了,寒气还没消尽,你又是大清早过来的,路上肯定吹风了。你还是把里面的衣服脱掉,湿湿的穿着也不舒服。”说罢伸手给他解腰带。
冯紫英笑道:“你就别忙了,待会儿她们进来,我让她们换。”迎春道:“不行,你不穿衣服让丫头们看见多不好。”冯紫英笑道:“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迎春道:“现在不行,除了在我面前,不许你光着给别人看。”冯紫英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双唇,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看,晚上我不走,你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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