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婊子和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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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婊子和房子-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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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山去,鲜红的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迎面从巷子里吹过一阵阵清凉的穿堂风,把白天的酷热吹散开去,还带来了菜饭的香味。叮叮当当的车铃声和娃娃们的嬉闹声,萦绕在他耳边,扰起了他的思绪。家,这里才是他的家。这里有着和他土生土长的乡里乡亲,让他感到亲切又踏实。

  贱货起身给他倒了杯酒,然后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道“今天,给财哥接风。我先干为敬!”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老汤抿嘴笑着,感动得眼圈一阵阵发热。他也端起杯子爽快地一仰而尽。围在旁边的街坊们高兴地看着二个麻木,发出一阵笑声,大家七嘴八舌都想知道老汤在牢里情况。几杯酒下肚子,老汤话多了。贱货也来了精神。两个麻木谈得瞒投机。

  “在里面么样撒?”

  “坐牢你说能么样,唉——。”

  “叹个什么气呀,只要你回来了就不会没有你吃的饭!”贱货喝得两眼发红,盯着埋头喝酒的老汤,舌头打着弹弹。“你,你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是么样对你讲的?”

  “讲么事?”

  “钱,钱撒!”

  “是么钱?”老汤好象不记得有这事一样,一脸的茫然。

  贱货咽了一口唾沫,鼓着眼睛看着没有一点反应的老汤,他既不敢相信,又不甘心,提醒到,“扬扬死了,别人赔的钱!”

  蹲在一旁吃饭的几个街坊,听到这里也凑了过来帮腔“对的,别人都说赔了不少钱!~那婆娘没有告诉你?”

  老汤搔了搔头问;“是几多?”

  “八万块!”贱货气呼呼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汤,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个么想法。汉口的男人脾气躁,性子直,眼睛里揉不进一点沙,说话嗓子大,那可是出了名的。贱货的这几嗓子下来,半条巷子都能听到。坐在对面的老汤,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正在用筷子尖拣着花生米,一颗颗吃得津津有味,而且他话也说地轻松。

  “她到队里找我办离婚手续时,是说了钱的事。数目几多没有讲,只是说扬扬是被别人误杀的,别人赔了钱,让撤诉。”

  “这个不要脸的婆娘,黑良心的,找她要。”

  贱货的打抱不平很快引来了众人的共鸣。大家交头接耳,纷纷围了过来想听听老汤心里是个么样的打算。

  “钱到了她的荷包里,不好要的―――”老汤说着长叹一气,抬起头看着他处。此时,他的眼神是散乱的,好象眼前的一切是他命中注定的一样,他不会去争,也不后悔被这女人骗了。这样发了一会呆,他自嘲似地傻傻地笑了笑,又重新端起了酒杯。

  “你怎么这苕,凭么事她一个人拿去。”已经愤怒的贱货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吼声,嗔怪地看着他。和在场所有的人一样,贱货从心里憎恶那个拿了钱再把自己的男人一脚蹬掉的女人。他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平日里这婆娘是么样一个人,他比哪个都看的清楚。贱货才不会象他这样宽宏大量,做么事他都要把亏吃在明处。换了他,这几万块钱,他打官司也要把它要回来。

  “她跟我讲,离了婚,房子她不要!钱她带走养老,我们两不找。”

  “好毒的婆娘,这房子她还有脸提,那是你老头子的房子。”

  “唉………,钱是王八蛋,用了再去赚!丢了儿子,她心里也不好受。跟了我几十年,也没有享到么福呀!”老汤回答得干净利索,然后长叹一口气,把手中的酒一仰而尽,目光再一次游离地看着远处。

  听他说的这样,大家还能说什么?巷子里在这时变得安静了。不少人在短暂的沉静中悄悄地走开了。几十年的老街坊,他汤胜财是个么样的人,谁心里不明白?为了这个家,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会去扒心扒肝。否则,他不会去坐牢,不会在这个年纪落得如此田地。人就是命,生就的性格,摆脱不了的命运。有人可怜他,有人同情他,也有人在骂他是个苕。

  “财伢,我看你以后么办咧?”贱货无奈地摇着头在心里叹息道,这个汤麻木真是不可救药了。

  “还没有想好。贱货你踩麻木一天能搞几个钱呀?”

  “三四张钱。”

  “那还可以呀!”老汤笑着,抓抓头。

  “想搞这一行,明天你代我跑一天。行,就到复兴路去买一辆。”

  “得几多钱呀”

  “三四百!”

  “贵倒是不贵!”

  “可是没牌照的车子,警察要收的。”

  “收了再说嘞!”

  “这碗饭也不好吃,讨饭的人太多!我光靠这个麻木也不行,还要跟别人打打下手,当搬运。”

  “力气,我还是有一把的。”

  2

  第二天一大清早,老汤到派出所把户口转了过来。刚要走,管段的户籍把他喊了进去,说有人找他。老汤感到意外,又不能不听,硬着头皮走进了里间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胖墩墩的,脸皮黑得发青的警察,他没有戴帽子,见老汤进来了,很客气地示意他坐下。然后,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端茶倒水,和颜悦色地对他嘘寒问暖。老汤挨着椅子背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心里象装了十五个酱油瓶子七上八下,不知道干部找他又有么事。

  客套之后,这位民警点上一支烟,郑重地问,“汤扬的案子你听说了吧?”然后,眯着眼颇有几分韵味地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一听这话,老汤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他抬起茶杯,试探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目光温和的干部同志,嘴唇动了动,欲言即止。

  “你有么想法呀?”那是一双笑着的,快眯成线的绿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没有想法?在队里时他问过管教干部儿子的案子。杀人偿命天经地意,哪能用钱私了?沉默中片刻的沉静,时间似乎停止了。他的思维也跟着停滞了,他不敢相信会有一个陌生人来关心他这样一个麻木。他犹豫、惶恐,忐忑不安,脑子好象倒进了一碗浆糊,把整个人搞糊涂了。然而,当他抬起眼鼓起勇气来确定一下眼前可能的希望时,再次看到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时,一切很快又变了。这是一双瞪圆的绿豆眼,露出来的是凶狠、冷酷与蔑视,正咄咄逼人地盯着他。对方显然是没有了耐心,说话的腔调也跟着变了“老汤,你也是从里面出来没有几天的人。我想出来的时候队里的干部不会没有对你讲过,再犯事可是要从重处理的。你儿子的案子,这里哪个不晓的呀?凶手有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别人赔了钱。你老婆也按了手印。铁板上钉钉子的事,你还想反不成?”听对方这样一说,老汤提起来的心又猛然沉了下去,刚刚在心头泛起的一点希望的亮光又熄灭。他站起身,颤颤惊惊地把捧在手里的一次性茶杯放到桌子上,嘴里轻声地附和着“是的,是的!”然后,又低眉顺目地慢慢坐下,猥琐得好象要在顷刻间让自己蜷缩成一只不能逃走的多脚虫。他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对方一眼。接下来穿制服的又说了好多安慰他的话。老汤木讷地听着,但心却明净得很,这人是拿了钱,来替人传话,试探他的水性的。

  中午正热的时候,喝得麻里麻木的老汤从贱货手里接过麻木,守在了进巷子口的那条小马路上。从南湾车站到进来的路口,不足百十米的距离,电麻木和他一样的人力麻木停了一二十辆。这些电麻木仗着自己的机动灵活,争位子抢生意,象一群讨厌的苍蝇在马路边上窜来窜去。每每看见一辆公交走从身边过去,他们立马起身,蹬车,开着车子跟在汽车的屁股后面跑,很快又变成了一群争食的野狗。老汤把车停在路口的树荫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行市。他看不上这些年轻后生猴急的作法,坐在车上耐心地守着。

  不多一会,凡是认得他的人都过来和他打着招呼。做金属结构的老方老远就跑过来把他的肩膀一拍,叫他过去喝酒。南湾屁大的地方,他那点事转眼之间家喻户晓了。在巷子口上,他一直守到下午四点钟,赚了二张多钱。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天没亮,贱货带着他买回了一辆新麻木,停在了家门口。这麻木是一辆崭新的老式三轮自行车,后面的车座靠背又高又宽,挂着车蓬,新上的绿油漆还透着清香。老汤站在车子旁左看右看,满心欢喜。然后,他从屋里搬出修车子的家什,把它一点点地拆散了。盘车子,他可是个南湾有名的行家里手。见他修车子,四周立马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调钢圈,上黄油,抠弹子,紧刹车,扳龙头,这辆三轮车经他的这双手一弄跑起来溜耍得很。贱货骑上去试了试,在巷子里跑了一圈,对财哥的手艺赞不绝口。最后,隔壁的大嫁嫁又把一个用红色金丝绒做的车座垫放在了车座上,还用手抹了二把,金光闪闪的,照人眼睛。羡慕得贱货只啧牙齿!

  踩麻木,老汤可有一套。他人有力气,技术好,话也不多。你若上了他的麻木,说一声去哪里,便可以闭目养。车子在他脚下踩得又快又稳。路;他会挑平的走,每一脚刹车也带得恰到好处,不颠不晃让人放心。车子停下来。你睁开眼便到了地方。钱,随你给,多了他退给你,少给了他也不与你争。日子久了,南湾里里外外,男女老少都喜欢上这个话不多,学得熟的汤麻木。平日里,他人也是热心快肠。隔壁左右的爹爹婆婆,有扛不动的,拿不了的,只要喊一声“财伢来帮忙”。老汤从来不拒绝,而且跑得快得很。帮街坊送煤气,背病人,接小孩,为他赢来多少人的信任。眼看着路口上的麻木一天比一天多。对门的贱货干一天,歇二个半天,唉声叹气,总在愁生意。老汤却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一天傍晚,老汤回家吃完了晚饭,也不见对门的贱货回来。他坐在家门口一边乘着凉,一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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