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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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7年第04期-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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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工厂里做工。如果给阿美做帮手,在她看来,恐怕倒是件轻松好玩的差事,反正总比闷在家里强。 
  阿美一听,不禁大声叫好。这真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呀。她当即催着孙志强回去快把他的妹妹领来。她急切地说:“她这么个大姑娘,整天闷在家里,没病也闷出了病,你拉也要把她拉过来呀。再说,她是你妹妹,把店交给她,不就跟交给自家人一样?”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可是话一出口,阿美就觉得太唐突了。自家人?她的脸暗暗地发着烧。孙志强似乎也意识到一点儿什么,他看出了阿美的难为情,连忙把话题岔开了。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孙家兄妹俩就来了。孙志红和阿美是第一次见面。志红的一切都可以用一个“大”字来形容,她的性格是大大咧咧的,长得也是大大方方的,个子大,脸盘大,骨架大,眼睛大,嘴巴大,天生有一种英武的气质,举手投足,言行举止,都含着一点男子汉的气息,可终归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那英武在她的身上就呈现出一点娇憨和痴莽的神态来。阿美一见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志红,立刻就觉出了她与志强身上有某种微妙的相似,这相似仔细一看又不是相似了,而只是一种同胞血缘的奇妙的关联。阿美当下拉着志红的手,说不出来的亲热。 
  林雪原这边倒是追得挺紧的,第一次见面后。他就托朱香兰过来打听阿美对自己的看法。阿美没回绝,只说自己现在正忙着开店的事,和林雪原的事情要先放一放再说。朱香兰一听就急眼了:“怎么叫‘先放一放’吗?人家哪点不好?哪点配不上你?你不是看人家对你有意思,就故意端起架子了吧?我可老实告诉你,我老公说了,单位里还有好多人,都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可是,我这一段时间真的挺忙的,都顾不过来了。” 
  朱香兰想了想说:“那倒也是,开店是大事,耽误不得的。这样吧,等你的店开张以后,我再让老林来约你。” 
  朱香兰见阿美没话,乜斜着眼睛,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你不是要开店吗?其实,你也可以让老林先帮帮你的,让他跑跑腿呀,出出力呀,钱不够,还可以找他借点钱的。现在正是考验他的大好时机了,他能不表现吗?告诉你,他对你的印象好得不得了,那就让他‘忠不忠,见行动’嘛。男人呀,其实都是贱骨头,你越让他吃点苦受点罪,他就越看重你!” 
  “哎呀,我和老林才见过一面,根本就没边没影的,怎么好意思让他帮忙呢?那人家会怎么想我呀?” 
  朱香兰笑着摇摇头:“你呀,真是封建老顽固。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叫他过一段时间再来联系你吧。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可告诉你,这老林对你来说绝对是块大肥肉,你别把到嘴的肉给弄丢了。——对了,你开服装店,要不要我帮什么忙呀?” 
  阿美也笑起来:“别人不敢劳驾,你呢,还不是现成的资源吗?你就给我做个义务宣传员吧,把你们剧团里那些大小明星、大小美女们都给我请过来,这可是不花钱的活广告呀,当然,我也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的,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你这店还没开呢,老板的派头就有了,生意经就唱起来了。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包在你朱姐的身上了。” 
  朱香兰从阿美家告辞之后,就颠颠地去了林雪原的办公室,把阿美要开店的事告诉了他。她看着林雪原急切的样子,就说:“人家对你的印象也不错的。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好事多磨,我看,你过些日子再去找她吧,别着急,慢慢来,嘿嘿,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林雪原听了,就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林雪原在家里熬了一段日子。正巧,这段时间,单位里的事情也多。上面来了一个新精神,说要结合各单位的实际情况,开展一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活动。他是文化局理论科科长,这样的事情,哪能少了他们这些摇笔杆子的人“呐喊助威”呢?不过,这时的林雪原对一切政治名词都有了一点神经质般的反感了,就像一个吃了过多油腻的人,一见到油花,就开始恶心。幸亏他那个科室里聚集的都是一帮能说会写的文化人,反正上面有什么调,他们就跟着唱什么腔,这么多年来,也都在运动中磨炼成久经考验的“老运动员”了。他把任务分配下去,自己只做些文字上的删减、润色的工作,像个训练有素的二传手一样,将手下报上来的材料熟练地整合一下,再报上去,一级应付一级。他想,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么傻,犯什么政治错误了。生活已经让他看清了自己,他根本上就是一介文弱书生,对于政治,他惹不起,躲得起。 
  现在,他每天晚上看书的时候,一个女人温和的笑脸就会在书页中慢慢地浮出来。乍一看,她是陌生的,陌生得好像刚刚从故事里、书中走出来似的,可是定定眼再看,她又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好像他上辈子就认识她一样。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像是一匹压在箱底下有些年头的丝绸,翻出来的时候,有些褶皱了,颜色也褪了一些,可是那依然还是丝绸啊,丝绸的柔,丝绸的滑,丝绸的轻,丝绸的美。又因为沉淀了岁月,更显出一种家常的亲近的面貌来。这个女人是谁呢?哦,小街西施——小街上的那个西施呢。他应该尽快走进她的生活。他已经浪费了多少年华啊,他不能再浪费了。不管怎样,他是男人,他应该主动出击的。 
  终于,在一个春风荡漾的晚上,他鼓足勇气,来到了小街,来到了“阿美时装屋”的门前。工农街像一只巨大的杂乱的蜂巢,从各家各户传出了昏黄的灯光和吵嚷的嗡嗡声。那每一盏灯下,都蕴藏着一段人世的悲欢吧?当林雪原看到阿美门楣上那几个艺术体的大字时,不知为什么,眼睛突然潮热了一下。 
  阿美还没关店门,正在一块熨衣板上熨衣服,突然见一个男人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就热情地出门招呼:“同志——”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你忙你的。听说你的店开张了,我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林雪原竭力显出随意的样子来,可是他的神情还是有点羞涩的。 
  阿美没想到林雪原会不请自到。她的脸上布满了红云。她在心里盘算着,该不该留他坐一会儿呢? 
  就在这时,小英从里屋出来了。她朝林雪原狠狠地瞟了一眼:“叔叔,这里卖的都是女装,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 
  阿美只得笑着介绍,这是自己的小女儿,小英,她还有个双胞胎的姐姐大英,正在里屋做作业。她正说着,大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也出来了,阿美说,这就是大英。转过头,她又向自己的两个女儿介绍,这个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不是来买衣服的,只是顺道过来随便看看的。 
  “哦,这就是那对大名鼎鼎的姊妹花呀?你们两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呢?你们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林雪原见到大英小英,眼睛里冒出了欣喜的亮光,情不自禁地想上前摸摸她们的脑袋。 
  对于这样的问话,大英小英早就习以为常了。她们退后几步,躲掉林雪原的手,矜持地朝他上下打量了几下,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一前一后地昂着头进了里屋。阿美见此,只好带着歉意说,小孩子,不懂礼貌的。 
  林雪原笑了:“小姑娘嘛,没事的,没事的。” 
  阿美一直顾虑着,并没有把林雪原让进里屋去坐一下。林雪原就只好在店里站着和阿美搭讪。这时,有几个路过的姑娘,看到这家新开张的服装店,叽叽喳喳地拥了进来。阿美只好冲林雪原抱歉地笑笑,丢下他,热情地跟在那帮姑娘的后面招呼着。林雪原见此,只得告辞了。等他一走,大英小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妈妈,刚才来的那个叔叔到底是谁呀?” 
  阿美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他是朱香兰阿姨的朋友,是朱阿姨介绍我们认识的。” 
  “他又不买衣服,那他来店里干什么?”两个小姑娘紧紧追问。 
  “新开的店,人家随便逛逛,难道不许吗?” 
  “他是干什么的呀?” 
  “人家是机关干部,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怎么啦?瞧你们今天表现得一点儿都没礼貌!”阿美准备趁机教育她们一番。 
  “他这么晚还来打搅我们,再说我们又不认识他,干吗要对他礼貌呀?” 
  “咦,小英,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叔叔。所有的叔叔我都不喜欢。” 
  “你,你——” 
  大英见母亲瞪着眼,伸手要敲小英的脑袋,忙笑着转了个弯:“孙志强叔叔我们就喜欢。” 
  “那又为什么?” 
  “他帮我们家干活呀。” 
  阿美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大人的事情,你们懂什么?!”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两个孩子真的一天天地长大了,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她们呢?又能瞒多久呢?她们是多么聪明多么敏感的两个女孩子呀,也许,她们已经懂得不少了。这么一想,心里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发紧。 
  过了几天,林雪原又来了。那时孙志红正在店里帮一个女孩试衣服。林雪原就把阿美叫到门口,往她的手上塞了一封信,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阿美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看了看那个没写任何字的信封,赶紧回到里屋,关好门,满心狐疑地拆开来。 
  那是一张折成了燕子翅膀样的白色的信纸。阿美轻轻地打开来,只见里面包着一张粉红色的电影票,纸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首诗——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 
  心中的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信的最后,林雪原写了这样几行小字:“阿美,这是俄国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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