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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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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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给我说实话:干吗马马虎虎地干活?为什么不学习呢?你倒底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位厂长原来具有一种本领,那就是话没说完就懂得意思了。他只问了托利亚的姓氏,便问他是不是旋工车间主任的儿子。厂长知道是他的儿子后,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后他说,进工厂做工对托利亚来说的确是早了一点。但是,厂长答应吩咐破例招收他进工厂技工学校学习。告别时,他象对大人一样握了握托利亚冰冷的瘦手,并招呼他明天就来报到。

  当天晚上,当兹拉托乌斯托夫一家人在房间里刚要议论这件事时,突然来了几位素不相识的妇女,带来了几袋东西:吃的,穿的,还有给小孩玩的洋娃娃和玩具熊。她们坐了约摸半小时,喝了点茶。托利亚发现,她们有好几次似乎是有意无意地问母亲,为什么直到今天她还不来找厂党委会帮助。

  在告别的时候,年长一点的妇女劝说母亲不要脱离集体:人多力量大,再说母亲还年轻,来日方长嘛。

  不久,托利亚被招收进了工厂技工学校。母亲按身材给他赶做了一套新制服,手艺做得很巧。这个象大人一样严肃、勤奋、肯干的少年工人,一下子把根扎进了车间。他很快学会了操作车床,又对要求灵巧和速度的技术发生了兴趣,赶上并且很快就超过了同学们。由工厂人事处派来的一位年老的指导员,观察到这位有才能的新学生一双灵活的手操作得十分准确,发出满意的啧啧声,断定这个少年将来在生产上一定能获得很大的荣誉。虽然心灵上的创伤尚未愈合,但托利亚在车间同父亲相遇时,还是把发抖的手举向帽沿向他行礼,但尽可能做得若无其事,表情十分冷淡地走过去。

  第一次领工资的那天,是他最隆重的日子。他连一个戈比都交给了母亲。如今她已有了帮手,不需要在夜间把头埋进枕头哭泣了。当天晚上,全家在一起隆重地喝茶。桌上铺了一块浆硬了的节日桌布,桌布闪着亮光,电茶炊丝丝冒气,小弟妹美美地吃着大哥买回的粉红色的糖饼。一切都象过去最美好的日子里那样。托利亚神气十足地坐在父亲坐的圈椅上,穿一件制服上衣,扣子闪闪发亮,腰间紧紧地系一根皮带。他要让父亲看看,没有他,他们的日子过得多好!搬到他的新家去?决不!他要提前毕业。只要有空他就去工作,他能给妈妈帮一把,他们的日子一定会富裕起来的。

  母亲穿一件漂亮的新毛衣,这毛衣是专在这种场合才从箱底拿出来穿的。她快活地给孩子们倒了茶。只是当她的目光偶而落到墨纸上那暗色的像框时,她那红润的、变得好看的脸庞上才掠过一丝悲哀的阴影,但是她很快地把目光转到当上技工的孩子容光焕发的脸上,于是她的眼中重又出现做母亲的得意神色。

  托利亚意气风发地回到车间,好象突然成了大人。他不看电影,从不光顾工厂小吃部,激动不安地等待每一次发工资。但问题并不在于金钱。他越来越醉心于工作,因为他不仅学到了真正的技术,而且发现工作中有无穷的乐趣。

  当悲痛的气氛从他们家中开始消散的时候,当他正憧憬着将来从学校毕业出来,就在自动化车床旁作业,跟厂里最好的旋工比个高下的时候,战争爆发了。战争一下子毁了兹拉托乌斯托夫的一家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生活。工厂技工学校的同学们一致要求同厂里的志愿人员一起出发去建筑防线。了解托利亚情况的厂长本想把他留在厂里,但是,托利亚大发了一顿脾气,经过坚决要求,终于同志愿人员上了前线。

  结果是矛头指向立陶宛的德军坦克部队,绕过了旧边界的所在地区,成千上万的志愿建设者正在这些地区修复工事,其中有托利亚和他的同学。同学们突然处于德军远远的后方。跟同学们一起来的指导员被炮弹片打死了。突然发生的情况使大家惊慌失措、灰心丧气。他们多少个日子努力建筑的工事现在谁也不需要了。当他们象一群惊弓之鸟聚集在这些工事的沙土胸墙后面时,正是这位被同学们叫做“真见鬼”的瘦小少年,提议不要分散开来,而要有组织地越过敌军战线回到自己人那边去。虽然有的学员比托利亚的年岁要大,但是大家都挤在这位小同学的周围。没有经过很久的议论和争执,学员们便沿着陌生的羊肠小道上了路……

  穆霞在悲剧性的漂泊初期就遇见了他们。她已经知道他们其余的情况……并且知道托利亚在游击队中,仍然是他那支少年赤卫队的首领。

  “你们这些同学都是好样的!”她说,温存地望着这位少年朋友。

  “这一切我只对您讲了,因为您是这样的……特殊的一个人。可千万别给尼古拉叔叔讲呀,没有必要……因为我对所有的人都说父亲在芬兰战争中牺牲了。您不说,好吗?”

  穆霞一声不吭。这个象刺猬一样只要不小心稍微触动一下便毛发竖立的少年,这个被叫做“真见鬼”的战斗的游击队员,有一双忧伤的、不是孩子那样的眼睛,这眼睛同米尔科的炽热的眼睛(那双眼睛她也不能忘怀)是多么相象呵!从现在起,他对她来说已经象弟弟那么亲切,于是她抓住硬发蓬乱的少年的头,吻了吻他的前额…… 
第8章
 
  近几天,尼古拉老是久久地离开驻地,回来时象个烟囱清除工一样全身乌黑。穆霞猜他不是在小洲之上徘徊,而是进了森林,在火墟之中游荡。

  事情正是这样。急不可耐的心情越来越厉害地折磨着这位年轻的游击队员。

  哪能不折磨呀!苏军在东北某地正在面对面地同法西斯全部兵力厮杀。在西部森林区,鲁达科夫的队伍以及其他的游击队和游击纵队,正在破坏法西斯军队的后方,有力地援助苏联军队。而他,尼古拉·热列兹诺夫,一个健壮的人,一个共青同员和预备党员,在决定祖国命运的日子里,却象在疗养院里一样打发日子。

  他是个纪律性很强的游击队员,因此,他无条件地同意执行指挥员交给的这项重大而艰巨的任务:将珍宝送过战线。他当时不假思索地回答鲁达科夫:“是!”而现在由于穆霞受伤而耽搁下来。渴望参加战斗的心情把他折磨得十分难受。他理智上明白这样做是对的,不这样是不行的,而内心却不好受,心声天天都在召唤他向前进。

  尼古拉看见,穆霞也并不比他好受。不止一次,他在茂密的树丛里悄悄地看到她拄着一根棍子在练习走路。当天空飞过一群群候鸟时,他总是看见这姑娘以不安而忧伤的眼光在为它们送行。

  尼古拉由于害怕再一次无意表露出急切不安的情绪,有时整天地离开住地。他涉过浅水,离开小湖,寻找可以伏击敌人汽车的大路,切断电话线,或者袭击某个毫无戒备的敌兵。尼古拉手头没有地图,不知道大火已经把他们赶进了国家禁伐的大林区的密林之中。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在各处游荡的时候,既不见可以通行的道路,又不见居住的人家,更不见人的新鲜足迹。

  历经大火浩劫的空荡荡的森林里,到处呈现出焦黑色,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灰烬和焦木炭簌簌发响,好似在脚底下呻吟。烧得光秃秃的松树枝桠宛如乌鸦的翅膀。从火焰中幸存下来的稀稀拉拉的针叶树梢已经失去光泽,微风一吹,便纷纷撒落下来。树木已不再发出那种在刮海风时惯有的富有旋律、十分悦耳的树涛声,它们好象都变哑了。在这死一般的静谧中,有时,被风摇动的松树躯干发出的嘶哑叫声整整响彻一公里,好象是在诉泣,又象是在磨牙。

  一无所获的寻找,不仅没有使尼古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急躁情绪。他开始生指挥员的闷气,因为在这个战斗的时刻派他执行这种不寻常的任务;也生穆霞的闷气,因为她有意无意地耽误了任务的执行;还为自己的无能而生闷气。被法西斯匪徒焚毁的森林,使他想起了“无人区”。尼古拉明白,希特勒对于在战斗中打败苏军,歼灭游击队,让占领区的人民屈服,早已感到绝望。因此,他穷凶极恶地企图把整个国家变成这样一片焦土和“无人区”。尼古拉懊恼地想到,他本人无所事事之日,可能正是法西斯匪徒猛攻莫斯科之时。

  这次回到小洲,尼古拉也是如此阴郁而又愠怒。这天的天气阴晴相间,色彩变幻不定,这样的天气在这些地区晴和的初秋时节是常见的。太阳在湛蓝的、高爽的天宇懒洋洋地照耀着。一缕缕白云被风儿驱赶着,犹如袅袅轻烟。走过了森林焦土,展现在尼古拉面前的一泓湖水,碧波粼粼。秋天的湖面是空旷的,甚至连不久前浮在水面的睡莲绿叶也不知到哪儿去了,只有水蓼花冠含着粒粒过熟的黑色种子,还在涟漪中轻轻摇荡。

  但在阳光照射下的小洲,凉溲溲的水面焕发出绚丽夺目的光彩。尼古拉不由自主地欣赏起小洲的景致来。

  在大自然中有一种特殊的、能征服一切的美,这种美能使人忘却任何苦难,哪怕只是一会儿,一瞬间。尼古拉在狭窄的洲头上站了十分钟左右。湖水在他的脚旁舔着沙子,从洲上传来正在枯萎的树叶急促的低语以及碧绿的香蒲单调的沙沙声,从远处还传来落在洲上歇息的野鹅群生气的吵闹声。

  在烧焦了的森林里经过难耐的寂寥之后,呆在这儿是多么畅快呵!呼吸起来自由而又惬意。透明的微波发出诱人的呷呷声,使得尼古拉突然想洗个澡。自从大火把他们赶离游击队的中心驻地,他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他多么想用刷子和肥皂擦擦身子啊。嗨,管他三七二十一,洗了再说。尼古拉高兴起来,扯了一把干草,做成一个象刷子一样的东西,飞快脱下衣服,从岸上跳进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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