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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把朱由校领到了大殿上,顾命大臣们忙下跪高呼“万岁!” , 声震殿瓦。之后,大学士刘一燝与英国公张惟贤,一左一右捧着新天子的手,一直送上了停在宫外的御辇。此时,从宫内仍不断传出“哥儿回来!”的女人呼叫声,随即又有几名太监冲出宫门,他们是奉李选侍之命来抢回朱由校的。几名太监呐喊着“拉少主去哪里 ?少主怕生人!……”这时站在御辇旁的杨涟猛地挡在他们面前,二目圆睁呵斥他们说:“殿下是群臣之主,四海九州都是臣民,有什么可怕的?”
刘一燝张惟贤等扶辇快行,径直奔了午门之北的文华殿。一路上刘一燝对王安说:“主上年少,又过早失去母后,急需照料;如果外廷出了事,拿我是问!宫内若出了事,就是老内相的责任了?”王安神色凛然说:“请大人放心,老奴愿以死捍卫新天子!”
刘一燝王安一路护送朱由校来到了文华殿,方从哲等顾命大臣上前恭请朱由校升殿即位,十六岁的朱由校入殿刚坐稳龙椅,等候在殿内的文武百官便齐呼万岁,并跪下向新天子行了三叩大礼。
朝拜完毕,王安问刘一燝:“刘大人,哥儿今天还回不回乾清宫 ?”
刘一燝果断地回答:“不,暂住慈庆宫!”
小皇上又重新坐上了御辇,在大臣们的簇拥下,向原先的寝宫慈庆宫驶去。路上他高兴地对王安说:“伴伴 ,有那一脸胡须的刘大人陪伴我,我就什么也不怕了!”接着他心有余悸的对王安说:“那个李选侍真凶呀!平日里我都躲着她。……”王安安慰他说:“哥儿不怕,等李选侍搬出乾清宫,咱们就回去。”
第二天,御史左光斗上疏,急切请皇上命李选侍移宫。左在疏中先是质问李选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天子却退居慈庆宫,是何名分 ?接着左光斗一针见血指出,李选侍企图借抚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则天)氏之祸将重现今日。……
按规制,每日大臣的奏疏都需先送皇上亲览,然后下发内阁拟旨,今李选侍占据乾清宫,居然命令她手下太监把通政司送来的奏章,先送她阅读,之后再送新天子朱由校,俨然以前朝太后听政的姿态出现。她读了左光斗的奏疏,十分气恼,立即派内侍去当面责问左光斗,让他回答疏中的“武氏”明指何人 ?并假传圣旨,说是新天子有言,命左光斗速来乾清宫向选侍赔罪。
左光斗听了内侍的传话,毫不畏惧,他答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除了天子召我,别人传我一律不去!”
李选侍听了禀报,又气又恨,立即派太监去慈庆宫请新天子速来,一同商量处治左光斗的事情。当太监走到麟趾门时,竟遇到了兵科给事中杨涟,杨涟得知此事后,义正词严对太监说:“皇长子今已登基做了皇帝,她李选侍凭何身份有什么权利,派人召见新天子?”
新天子朱由校知道此事后,派内侍取来了左光斗的奏疏,听秉笔太监读后,点了点头,当即下旨“选侍立刻移往仁寿宫 !”
李选侍并非那种轻易就范的女人,就在新天子到乾清宫躬视先皇入殓之时,她又趁机把朱由校拦阻在暖阁,再一次求封皇太后。次日朱由校又来乾清宫恭送先皇的棺椁到仁智殿时,李选侍又派人请新天子到暖阁,正式提出要与新天子同住乾清宫,但遭到了朱由校的拒绝。……
已经是九月初五了,原订明日初六是朱由校正式登基的日子,可李选侍仍赖在乾清宫不走。一大早,几位顾命大臣便聚集在慈庆宫前,商量明日大典的事宜。大家一致提议让首辅方从哲进慈庆宫内再催一催,请求皇上再下一道圣谕,命李选侍今日必须移宫。方从哲一向畏首畏尾,他慢吞吞说:“选侍晚几天移宫,也无大妨碍?”
杨涟当即反驳说:“昨天以皇长子身份住在慈庆宫,还算说的过去;明天举行大典,正式做了天子,仍住在做太子时的寝宫,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了!”这时,李选侍宫中的太监也跑来求情,说什么选侍也算“顾命大臣” ,理应“调护” ……杨涟看到大家意见不统一,便首先表态:“要杀我就杀吧,否则,她不移宫,我是死也不离开这慈庆宫门口!”刘一燝周嘉谟也一同喊道:“今天她不移宫,大家谁也不许走,死也不离开!”
秉笔太监兼乾清宫大总管王安闻声从宫内走出,他对顾命大臣们说:“诸位大人莫着急,办法是人想的,我去试一试 !” ,说完便朝乾清宫快步走去。
在乾清宫暖房,王安对李选侍说:“皇上让我问问你,你究竟是搬,还是不搬 ?”李选侍被王安气势逼人的问话,问得心里直发虚,她搞不清楚这是朱由校的原话,还是王安假传圣旨 ?她只是紧闭嘴唇,不说搬也不说不搬。
接下来王安绷着脸厉声对她说:“妳若是今日不搬,皇上就传妳到九庙前,问一问列祖列宗,这是哪家的家法规制,一个宫人居然要僭居皇上寝宫 ?”李选侍听了,如五雷轰顶,气焰瞬间锐减,没再敢多吱声,急急忙忙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叫侍从抱着女儿八公主,徒步迁往了仁寿宫。
望着李选侍渐渐远去的背影,王安暗暗笑了,心说我要不给妳来个“狠”招儿,妳还得猖狂一阵子,闹了半天妳也是个纸糊的老虎!……
二
就在李选侍移宫的当夜,乾清宫内鬼影幢幢,原来是选侍手下的内阉李进忠刘朝等八人监守自盗。他们往外运宝经过乾清门时,一时慌乱,竟把珠宝撒了一地,被巡查的内侍发现,八人无一漏网。
此案惊动了内宫外廷,给事中杨涟上了一道奏疏,题为“乞清宫禁录” ,怒斥李进忠刘朝等“捶开宝库取珍盗宝” ,要求将盗宝者处以极刑。
为首者李进忠即前东宫典膳官魏进忠,入宫时取其继父李某之姓,曾叫过李进忠,后又改回魏姓,因改姓的时间不长,故多数人仍称他李进忠。此时魏傻子害怕了,便去苦苦哀求乾清宫管事太监魏朝,求他设法搭救。魏朝一时心软,便编了个谎话,回复乾清宫大总管王安,说魏进忠未参加盗宝,许是名字讹传了,杨大人所参的李进忠,是宫中另一个叫李进忠的太监。……王安本不希望魏进忠卷入本案,因魏是小皇帝的贴身人,朝夕不能离左右,魏如被指为盗贼,是杀还是不杀,该如何处置,是件颇为棘手的事情?王安历来信任魏朝,对魏朝今日的话同样深信不疑,便放过了魏进忠,只把另一个叫李进忠的(也参与了盗宝),和刘朝等人一同关入了诏狱。
事后,魏进忠为报答魏朝的救命之恩,主动提出愿与魏朝结为生死弟兄,称魏朝为大哥,此后二人便情同手足吃穿不分彼此。
在大明宫中,有个沿习已久的旧俗,即太监与宫女往往结成“对食”关系,同居一室,宛如夫妻。太监称宫女为“主儿” ,宫女称太监为“菜户” ,魏朝与小皇上的乳母客氏便是这样一种“对食”关系。 那客氏本是个妖艳的女人,自打魏朝把结拜兄弟魏进忠带回家中认亲,她便移情别恋,看中了又憨又猛能说会道仪表堂堂善解女人心的魏进忠。于是在一天深夜,在乾清宫西廊下魏朝客氏居住的一间平房内,爆发了一场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丑剧。
这天晚上,魏朝一推开自家屋门,发现魏进忠正与客氏寻欢作乐,当即恼羞成怒,他不由想起了近来外面的风言风语,看来自己的确被戴上了绿帽子,他快步走上前劈胸抓住了魏进忠,破口大骂,骂他忘恩负义骂他抢别人碗里的肉,边骂边挥拳痛打;魏进忠被打骂急了,也开始还手与魏朝厮打起来。
二人的吵骂声愈来愈高,竟惊动了睡在西暖阁的小皇上朱由校,及住在乾清门西廊上的王安。
皇上命王安传三人当面问话,魏朝第一个告状,他骂完了魏进忠,又开始骂客氏;轮到魏进忠说 ,他居然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狡辩说全是误会,魏大哥只是多心了。小皇上瞅了瞅奶娘客氏,只见她二目含情正色迷迷地瞟着魏进忠,登时心里明白了大半,他权衡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魏朝是最早保护过自己的人,忠心耿耿,就是性子粗野些;魏进忠忠心护主,变着法儿哄自己开心,就像个“慈父” ,父皇临终叮咛说“内侍魏进忠忠直,不避行迹,独此一人耳!” ,这老魏多少也算得上“顾命大臣”了,自然不能斥退;至于客奶奶,自己吃她的奶长大,自己的生母又死的早,全凭客氏的呵护照料,她就如同自己的亲生母亲。再说她还会做一手可口的饭菜,客奶奶可是片刻不能离开自己身边的?……想到这里皇上笑着问客氏:“客奶奶,妳存心跟着谁,朕替妳断 !”客氏见皇上一心护着自己,顿时得意洋洋起来,她抬眼又睃了魏进忠一眼,小皇上立刻心领神会了。此时魏朝按捺不住了,他没等皇上发话,便对小皇上说:“女人从一而终,皇上别由着她的性子 ?她自从死了丈夫侯二,一直跟着我过。我俩是老夫老妻!”
一直站在皇上身边的王安,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竟是如此猥琐,一点儿都不给自己长脸,还在皇上面前这般放肆,十分生气,扬起手打了魏朝一个嘴巴,并朝他吼道:“滚 ! 你明天就给我告假回兵杖局去当差,休想再回来 !”魏朝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敢再吭声。
最后朱由校开口说:“都回去先睡觉,明儿听朕的口谕。”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