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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朱由校开口说:“都回去先睡觉,明儿听朕的口谕。”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下旨命令把魏朝赶出宫去,并批准客氏与魏进忠结为“对食” 。这一下子可乐坏了魏进忠,他早已对客氏垂涎三尺,为报答客氏的知遇之恩,魏进忠特意借钱办了一桌六十道菜肴的酒席,并请皇上作陪。他又想到那天晚上王安的态度,以为王大总管是站在自己一边,便兴冲冲去请王安也来赴宴,没料想却挨了重重一棒,被王安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几天王安一直心中愤愤不平,自己属下的魏朝并没犯下什么大错,何至于被驱逐出宫 ?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魏进忠插一杠子,哪会有前夜的风波 ?这小皇帝断案,也忒不公平啦?起码也应各打五十大板,双双撵出宫去。……他愈想愈气,就在这时,魏进忠一脸喜气出现在面前。这魏进忠平日见了王安,便撩衣叩头,殷勤备至,今日一见王安,竟喊出了“恩人”二字!……王安晓得他的来意后,便一古脑儿把怒火全撒在了他身上:“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干的那些坏事 ?你天天引着皇上东玩西逛,登树捉鸟走马射箭斗鸡玩猫,我听说你还在宫里建了个猫房,花了上千银子买了几百只猫,天天哄着皇上赏猫,还给猫起了名字,什么‘丫头’了‘小厮’的,还比照太监的职衔给猫封赏,你这是别有用心,勾引皇上玩物丧志,以后国家出了大事,我先拿你是问 !我最看不惯你那戴花的毛病。一到夏天,茉莉栀子花插满头,看把你兴的。还有那位客奶奶,她都三十多岁了,还赖在宫中不走,整日里妖妖娆绕的,安的什么心 ?现在你就给我滚回去,今后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王安一顿夹枪夹棒的话,骂得魏进忠仿佛矮了半截,他一声没敢坑,灰溜溜走了。
晚间,在粉刷一新的新房里,魏进忠向客氏述说了王安的一番话,客氏恨恨地说:“这老病鬼,还想挑老娘的不是,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他不就仗着给先皇做过几天伴读,不知天高地厚 !老魏甭怕他,长哥是我一手带大的,儿还有不听娘的 ?比起王安那病鬼,皇上还是对我俩亲!……”
魏朝被赶出了后宫,客氏为杜绝后患,经过与魏进忠密谋,由客氏向皇上进言,将魏朝遣戍安徽凤阳,派去给明太祖皇帝守灵。魏朝到凤阳不久,竟不明不白被人害死。
三
九月初六,天清气朗,十六岁的朱由校在皇极殿即位,依照御史左光斗所请,定八月初一,即先皇朱常洛登基的日子,为泰昌元年的开始,明年为天启元年,于是朱由校成为大明朝的第十五代皇帝,年号“天启” 。
朱由校一即位,便忙于先祖神宗先父光宗皇帝的葬礼,及追赠两位皇太后的谥号,尊神宗王皇后为孝端皇后,尊神宗王恭妃即自己祖母为孝靖皇后,后又将祖母的棺椁迁入定陵,与神宗及王皇后合葬。朱由校此举,大违祖父神宗皇帝的本意,却顺了人心民意。
十四天后,朱常洛又降旨,荫封客氏之子侯国兴、魏进忠之兄魏钊为锦衣卫正千户,官秩五品。此事令百官瞠目惊诧,按明制只有先代建有军功,后世才能被恩赐官爵,“荫”是指子孙因先世有功,而得赐官爵,可客氏与魏进忠都无寸土之功,其家人如何能享受荫封的待遇 ?皇上朱由校为消除百官的疑惑,特地在早朝时给予说明,他动情地说朕在幼儿时,服食起居,全赖魏进忠服侍,朕追思往事,怎可忘记他的功劳 ?对客氏,朱由校除大谈她的哺育之恩外,还以客氏有“保护圣躬”之功,赐封她为“奉圣夫人” ,准她入住咸安宫,享受妃子的待遇,衣食与三宫相同。此举更是让百官摇头不止。这咸安宫本是太妃居住之地,就客氏而言,保姆中最优待者,也不过住进乾清宫西廊的平房内,如今乳母客氏竟一步登天,成为了皇上的“八母”之一。
客氏身价倍增后,每天天不亮,她便坐上小轿,来乾清宫料理皇上的起居膳食,一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寝宫。皇上对她可谓百依百顺,对她的话几乎是言无不纳,譬如客氏曾提出让魏进忠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一事,尽管魏傻子大字不识,可皇上还是一口答应了,不过只是说等一段再说……
眼下,皇上朱由校最关心得是辽东战事。就在他登基不几天,有个河南道御史顾造,上疏抨击经略熊廷弼,说熊出关抵御努尔哈赤已一年,却漫无定策,令将士整日挖沟修城,更有甚者,竟出现“丧失国土,匿而不报”’的现象,皇上听御前女官读后,下诏切责熊廷弼,并命令他用心料理,不得推诿误事。
熊读了新皇帝的诏书,萌生了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他想起故去的神宗皇帝与光宗皇帝对自己的信赖,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猜测朝中准是又有不懂军务的言官在乱发议论了,他心想眼下辽东已转危为安,自己何不解甲归田,回家过几天清闲日子,也省得在这苦寒之地受这窝囊气 ?……他打定主意,便上疏皇帝,以病请归。
就在这时,又有御史冯三元上疏罗织熊廷弼的罪状,称熊有无谋者八罪欺君者三罪,并危言耸听说不撤掉熊廷弼,“辽事必不保” 。小皇上朱由校本来就对打仗一窍不通,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便下诏让九卿科道评议。兵科给事中杨涟主持正义,他指出那些苛责熊经略的人,也难以抹煞熊的功劳,熊的辛苦支撑换来了辽东二年的安定;他又指出能理解熊经略的人,也不想掩饰他的失误,熊的不足在于积衰难振,短时间无恢复失地之术。杨涟抱着与人为善爱惜人才的态度,给熊廷弼设想了两个对策,一是以战为主,向前推进;二是以病告退,缴还敕书。
熊廷弼在辽阳听说了杨涟大人的一篇上疏,很是感激,对冯梦龙说:“知我者杨大洪也 !东林诸人以公心论事,难得?”冯梦龙答话说:“我的家乡离常熟县不远,杨涟大人曾任常熟县令,百姓都称赞他公道人心,最是疾恶如仇的。”于是熊廷弼很快便上疏,请求辞职,并缴还了尚方宝剑。
此后,朱由校听从了首辅方从哲的建议,任命辽东巡抚袁应泰为辽东经略,替代熊廷弼。袁应泰本是一名文职官员,用兵打仗非其所长。熊守辽阳时,凡流民来归顺,熊都命令他们一律住在规定的城堡中,并供给他们衣食,倘若流民随意逃走,熊即下令格杀无论,号令如此森严,因此奸细很难混入混出。可袁应泰一反熊的做法,随随便便把流民安置在辽阳、沈阳二城,与当地百姓杂居,这就为日后努尔哈赤的奸细任意出入辽,沈,大开了方便之门。
十月,熊廷弼回到了京城,他头一个想见得是杨涟大人。他俩同是湖北人,熊是江夏,杨是应山。过去熊是楚党杨是东林,彼此素无往来,今日熊登门拜访,杨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熊经略受委屈了!”熊廷弼不由自主地开口骂开了,说顾造冯三元这些白面书生,懂个屁 !兵法讲究知己知彼,眼下我们打得赢努尔哈赤吗,纯属白日做梦 ?我军只能采取‘坚守渐逼’的方略,待时机成熟,再徐图反攻。杨涟含笑捋了捋胡子,表示赞同。接着杨涟关切的问起新经略袁应泰的履历,熊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袁巡抚他不知兵,非努尔哈赤对手啊 !”接下来杨涟不解地问熊廷弼:“经略可知否,朝廷中上起首辅方大人,下至兵部尚书及科道官员,不满或排斥熊大人的甚多?”熊廷弼回答得很干脆,他说:“还不是因我性子直脾气暴,爱骂人,又爱跟别人辩个是非曲直,得罪了不少人。再有逢年过节,我又从不给权贵们送礼请安,谁会给我说好话 ?”杨涟听了,笑了笑,心说“这熊经略真是个性格坦荡的人!”
这时杨涟的夫人走进客厅,她是来请客人用饭的。刚才她在窗外,听到客人的满口乡音,顿感亲切,特意烧了几样家乡菜,来款待熊大人。菜肴有武昌鱼有竹筒排骨,还有油炸臭干子,熊廷弼瞅着一桌的家乡菜,感慨说:“快两年了,没吃上这一口啦!”杨涟取出一瓶“黄鹤楼”酒,给熊廷弼斟满,说:“熊大人你也尝尝咱这家乡酒!”宾主二人喝得尽兴,杨涟对熊说:“熊大人,莫要气馁呀!你在军事上有盖世之才,日后还会被起用的。”
熊廷弼第二个想见的人是王安公公。熊虽从未与王安谋面,但有关王安的传说却听了不少,熊常想一个宫中的太监,从小在皇城的内书堂读书,好学向上,济困扶危,人又正直,特别是社稷面临安危之际,能挺身而出扶持幼主,颇具贤大臣的风度,真是难得 !熊临来前,听说王安平日体虚气短,特意从辽东带来一些上好人参,送给王公公补补身子。王安一见熊就满脸堆笑,说:“我二人虽不曾晤面,但神交很久了,熊大人在辽东种种作为,老奴十分赞赏,一句话熊大人是个将才!”提起辽东战事,熊廷弼又是一肚子忿忿不平,王安劝他说:“将军闲下来可读一读《坛经》,那官场沉浮勾心斗角,历朝都有,还是六祖慧能在《坛经》一书中说得好:‘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哈!”
熊廷弼从盒子里拿出人参,请王安过目,王安毕竟在宫中多年,居然能说出这人参的年头儿和名字。王安收下礼物后,取出一个扇面送给熊廷弼,说:“昨儿听说经略要来,我赶忙让画工在这扇面上临摹了一幅《牧童骑牛》图,我还在上面抄录了一首宋朝黄庭坚七岁时写得《牧童诗》,送给熊将军赏玩。”熊廷弼接过扇面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牧童,正坐在牛背上横吹短笛,再看那首七言诗:“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风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熊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诗的末两句上,他仿佛从中咂摸出一些味道来!……
四
在朝的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