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觉得这话和那“爱你的敌人”一样不可理喻,但见麦宗文眼神涣散,命在顷刻,便毫不犹豫应道:“我做得到,这就西方圣人说的‘爱你的敌人’”
麦宗文接着道:“好,你带圣光杯去天水镇,找到艾瑞克长老,再去‘天路山’… 圣光图要从下往上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燕青含泪向他道:“我早已看懂圣光图,我知道进入天路山后怎么走。”麦宗文“啊”了一声,道:“原来我主早有安排,景教有…救…”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此气绝。燕青不禁凄然,轻轻将他放下。
徐漫路抽泣道:“小乙哥,现在怎么办?”
“赶快离开此地,去天水镇。”
枫林夜色,清风荏苒,月影婆娑,密林深处传来阵阵犬吠,一行劲衣装束的侍卫在林中随两只威猛的藏骜犬急奔。那两只猛犬伸着红舌一路跑去,直到一条河边, 在河边它们猛然停住,低头嗅了嗅又要往回跑,被侍卫一把带住。领头的侍卫皱起了眉头,深叹一口气道:“这丫头竟知道跑过河去躲避,真不简单。”
“景大人,我们在林外找到了另两只藏骜,它们被人射死了,这是从它们身上取下的弓弩。”
景宏将那弓弩拿过来,对着月色定睛瞧去,冷笑一声,咬牙道:“是浪子燕青,又是他,我此番定不放过他,过河!”
在河岸的同一边,下游十里之外,燕青停住,他从岸边找来几个卵石,用身上仅剩的一只弓弩相击,溅出火花点燃篝火。徐漫路见他点燃火就问:“小乙哥,你确定他们不会追来吗?”
“确定,我们在河里游了一圈,气味已变,那狗闻不到了。而且景宏一定以为我们游过河,到了对岸,却想不到我们还是回到这边岸上,若不出意料,他现在定带领人在对岸搜寻我们,我们何不乘此机会歇息一下,将身上的衣服烤烤。”
“对了,我刚才在河边芦苇中捡了几个野鸭蛋,烤着吃一定香。”徐漫路从身上摸出七个鸭蛋。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捡的?”燕青见了精神一振,他早饿了。
“你在前面低头走路想心事时捡的,你刚才的样子好难看,是在想麦大哥吗?”
燕青叹了口气,他刚才在想自己突然成了“圣光杯使者”,责任重大,去西夏的天水镇的路途中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这段时间竟无暇去顾及师师了,她一定为自己担心,她一定吃不好,睡不香…
徐漫路见他脸上有思念之情,心里猜出大概,便头一低,也沉闷起来。便在此时,西边天空有一颗流星急驰而过,她见了便喊,“看,流星!我听说看见流星,在它坠落前许上一个愿望便能实现。” “是吗?在哪里?”燕青抬头张望,等看到那流星,它正好带着火花坠落。
他又叹了声,道:“我什么愿都没许。”
“再等等,也许还会有。”许漫路仰着头在天空搜寻。燕青却在此时掏出圣光杯在眼前仔细端详,他摸着上面密密的纹路,想起上面那让麦宗文也没参透的几句话:“挪阿造舟,女娲补天;以弗向东,伏羲书易;复卦七数,神定七日;雷为天声, 地为人气;雷潜地中,道成肉身;圣子降身,施赎大计;天道归一,冥冥而同。”
“这是什么意思?麦克尔说这是‘天道之迷’,若参悟这迷就能让景教在中原极度繁荣。可景教来自西域之外的国度,西方圣人没几人听说过,可能在中原繁荣吗?我现在成了‘圣光杯使者’,有一天能悟出这‘天道之迷’吗?”他正沉于思索中,忽听徐漫路喊:“小乙哥,又有流星,快许愿。”
他抬眼望去见一颗流星正在远处天际间,他望那颗星心道:“愿苍天让我顺利完成‘圣光杯使者’之重任,并参悟‘天道之迷’。” 刚许完愿又想起师师,“呀,不对,我的最大愿望是和师师在一起”,待要重新许愿,那流星去得甚快,已坠落了。他不由遥望那块天空呆住,心中生出一阵惆怅,他和师师在一起的愿望还没来得及许啊,怎么会这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追击(三)
徐漫路见燕青发呆,问道:“小乙哥是不是又有什么愿望没许上?”燕青点点头, 她笑道:“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刚才许的愿就是:愿小乙哥心中最大的愿望实现。”
“真的?你刚才真这么许的愿?”
她点点头。燕青惊喜道:“好漫路,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但不是你心中最好的,对吗?”她望着他,眼神中有几分酸楚。
他默然,此生要对得住师师,终是要负她了。正不知说什么好篝火中“扑”的一声, 一个鸭蛋爆开,两人赶快从火堆中将鸭蛋拨出。燕青见眼前的鸭蛋数是七个,又一愣,他怎么和“七”结了缘?“七”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
东京汴梁,夜寂更深,僻街一四合院灯火通明,完颜昌在厅前与一老者对弈。老者道:“王爷今夜兴致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完颜昌举棋道:“我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哈国师,你既然看出有好消息,就不防说说是什么消息?”
“是不是那些汴梁河上的刺客有下落了?”
“正是,我们在大宋朝中的细作终于打听到那些刺客是李纲派来的?”
“李纲?他不过是个四品官,有这个胆吗?”
“不要小瞧李纲,他是宋朝廷中最有头脑的人。此次我等和宋廷和谈,准备南北夹击辽国,灭辽之后平分‘燕云十六州’,宋廷上下无不赞同,他是唯一反对的大臣,而且一语道破关键,说什么辽国现在不但不能灭,还应扶持,我们金国才是宋国最大的隐患。他的眼光倒是长远,可没人听他的,他就来个暗杀计划,欲彻底毁了和谈,你说这人是不是个劲敌?”
“王爷准备除掉他吗?”
“这人我迟早要除掉,不过我今日高兴却还有另一件事,这是想都想不到的意外之喜?”
“什么喜?”
“大宋要将他们的第一美人李师师拱手相送,你说是不是喜事?”
“李师师?是不是那个让赵佶往妓馆跑的李师师?这赵家小儿发什么昏?”
“这事妙就妙在这儿,高俅唆使我们的纳贡使者索要第一美人,那使者不过是试探一下,也没打算一定要,赵家小儿说容他考虑,这没过几天就突然答应了,你说奇怪吗?井市中传李师师和他暗通了七八年,也算是他的女人了,他竟这么轻易地将他的女人送上,是不是骨头软得让人意外?宋家有这么一个软骨头的主,是不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王爷是否打算…?”
完颜昌笑道:“别把那个‘算’字拖那么长,我的打算也是你的打算。辽国早已是朽木不可雕,不用夹击也要亡。‘幽云十六州’算什么?黄河以北我都没放在眼里。”
“这么说,王爷也不同意高俅提出的让出黄河以北,与西夏三分天下的主张。”
“高俅,他有什么资格谈论三分天下?以为自己是刘备?赵佶是个软骨头的主,他是个骨头都没有的家伙,做他的黄花梦去吧。”
正说话间,外面有侍卫进来禀告道:“王爷,跟踪的人回来了。”
有两人进来,悄声道:“王爷,张闲现在和一个姑娘在一起,他们好像受到高太尉府里的人追杀…”
完颜昌大笑,道:“好,他既然受高俅的人追杀,我料他不久就会来中都四王府。让高俅再对他追杀得狠些,彻底绝了在中原的念头。”
“王爷在说谁?”
“一个将为我所用的勇士。哈哈,此次中原之行收获不小,我明日就打道回府了。”
“王爷不打算先见见那李师师?”
“迟早要见,不急一时,半月后纳贡使收齐贡物就要返回,她也算是贡物,就随纳贡使者一起进中都吧。”
九月汾阳,秋雨淅沥,街道上行人稀疏,但汾阳城内最大的“乐乎”客栈却人声鼎沸,极为热闹,一队贩马客商刚刚进店,几个小二忙着招呼这队大客商,却忽略了随后进来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悄声对身边的男子道:“小乙哥,我们一文钱都没有了,为啥要进这城中最好的客栈?”
“因为这里有上好的马。”
“你要偷马?”
“行大义不计小节,没办法了,我们要尽快到天水镇才行。”
两人正窃窃私语,一小二过来道:“二位,本店已满,请别处去吧。”那小二见他们衣衫陈旧,又没带什么像样行李,说话口气中便带着藐视。
燕青不理他,径直往桌边一坐,顺手将腰间的玉箫掏出,在桌上一拍,道:“我们只住这家店”。这玉箫正是李师师赠他的,上面的玉坠晶莹润滑,一见就是上好的玉,这是燕青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小二见他有点不好惹,他随手拿出来的玉箫也不是平凡之物,立即收起小瞧之心,堆上笑脸道:“客官休恼,其实本店真满了,只空一间厢房,您二位是否方便?…”
“我们是亲兄妹,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不忌讳那多。”燕青想着这段时日和徐漫路风餐露宿,两人经常就地而眠,相距不过几尺,和同在一间房有什么区别?
小二看了看他二人点头,燕青又道:“现在麻烦你上汾阳最好的汾酒沁香鸡,麻镇鮉子鱼,青莲藕尖羹并一份海棠玉瓜酥饼。”他点菜极为内行,又一脸的漫不经心,当下让小二更不敢怠慢,立即下去安排。
燕青和徐漫路好些天未吃像样的食物,当饭菜上来时,两人都禁不住狼吞虎咽。吃了几口燕青觉得不对劲,小二在盯着他们,他们这种吃相太像穷人,小二若起疑心要他们马上付钱就糟了。 想到这儿,他把筷子一放,大声对徐漫路道:“妹子,咱今日不比谁吃饭快了,咱们从小比到大,总是差不多时候吃完,不如今日比谁吃得干净。比如我们啃过的鸡骨头、鱼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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