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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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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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接近的缘故吧。他俩在做手术的时候总有机会见面,一天
见不着面的时候是很少的。现在露西在想,什么时候他会再
请她吃饭去呢?或者她也可以在她的家里请一回客。有几个
人她早就想请了,欧唐奈也可以一起来。 

露西让实习医生过来缝皮下组织。她对他说:“用间断缝


 

① 间断缝合(interrupted suture),亦称节节缝合,一种外科手术缝合。 

合①,三个就够了。”她注意看着。他作得比较慢,但很仔细。
她知道三郡医院有些大夫不给当手术助理的实习医生多少活
作。但是露西记得自己早先站在手术台旁边是多么希望作点
练习啊,练练打结也是好的。 

那是在蒙特利尔——十三年以前她在蒙特利尔总医院开
始实习,此后就学了矫形外科专业。她常想,医务人员选择专
业的偶然性有多大啊。时常是由于在你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参
加了某些病例的治疗,给了你很大的影响。就她本人来说,在
麦克吉尔医预学校,以后在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她的兴趣转变
了好几次。甚至在她回到蒙特利尔的时候,她还没决定是学一
门专业,还是就做一般医疗工作。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她
在一个外号叫“老骨头”的外科医生的带领下实习了一阵子。
这个“老骨头”的外号是因为他特别擅长矫形外科才这样叫起
来的。 

当露西认识“老骨头”的时候,这位外科医生已经六十多
岁了。从这个人的为人和性情看,他是她遇到过的最讨厌的
人。多数医学院都有这样的人,但“老骨头”集讨厌之大成。在
医院里他经常侮辱人,不论是实习医生、住院医生、他的同事、
以及病人,都毫无例外。在手术室里,只要一有碴儿,他就用酒
吧间和轮船码头上学来的粗话破口大骂。如果护士递错了一
个器械,平常日子他就照着那护士掷回去,脾气好些的时候,
他就冲着墙给掷过去。 

可是,尽管他经常如此表演,“老骨头”却是一个头等的外


科医生。他做得最多的是跛足儿童的整骨手术。他在这方面的
成就是世界闻名的。他从来不改正他的粗暴行为,甚至对他
给治病的小孩,也象对大人一样粗鲁。可是,不知为什么,小
孩子却好象并不怕他。因此露西常常琢磨是不是小孩子的直
觉比大人的判断更为准确。 

正是这位“老骨头”的影响决定了露西的前途。当她亲自
看到了整形外科的成就时,她产生了分享这种荣誉的念头。她
在蒙特利尔总医院实习的第三年,一直在做“老骨头”的助手。
除去他的为人之外,她什么都学他。甚至对露西,他的态度也
是一样的。可是在实习快结束的时候,露西特别得意的是他
对她叫嚷得比对别人少得多了。 

从那时以后,露西当了正式的矫形外科医师,也取得了自
己的成就。现在,在伯林顿,由于很多大夫给她送来很多的转
诊,她成为三郡医院的忙人之一。这些年她只回蒙特利尔一
次。那是两年以前,参加“老骨头”的葬礼。人们都说那次葬
礼是蒙特利尔医务界最大的葬礼之一。几乎每一个挨过老头
子骂的人都参加了教堂的安葬仪式。 

她的思想又转回到现在了。活体差不多作完了。露西点
了一下头,实习医生继续缝合皮肤,还是用间断缝合。现在缝
最后的一个结了。露西看了看上面的挂钟。全部手术用了半
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三点钟。 

 

在差七分五点的时候,一个十六岁的医院杂务员一边在
地板上打滑,一边扭着屁股,嘴里还吹着口哨,来到了血清化
验室。他通常都是这样进来,因为他和班尼斯特过不去,总爱


 

① 德拉克拉先生(Mr。 Drcula),英国作家Bram Stoker著的“Dra… 
cula”一书中的吸血鬼。 

招惹他生气。和每次一样,这位老化验员抬起了头,吓唬着这
个小伙子:“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你进来的时候再这
么捣蛋。” 

“我很高兴这是最后一次。”小伙子毫不在乎。“实话告诉
你,你老这么挑三拣四的,都把我烦死了。”他接着吹他的口
哨,把他在门诊化验室收集的血样盘子端得老高。“血放在哪
儿,德拉克拉先生①。” 

约翰·亚历山大笑了,可是班尼斯特没有觉得开心。“你
知道该放哪儿,机灵鬼。”他指了指一个工作台上的空地方,
说:“放在那边吧。” 

“明白了,队长,先生。”小伙子装模作样地,放下盘子,做
了一个滑稽敬礼,然后扭动着屁股,冲着门走去,嘴里唱着: 

 

啊!给我个家,病毒病菌到处爬, 

臭虫、微生物在作耍, 

时常听到老吸血鬼在讲话, 

试管放的臭气,一天到晚熏够了吧。 

 

门嘭一下关了,歌声在楼道里消失了。 

亚历山大又笑了。班尼斯特说:“别笑他,越笑他越来劲
儿。”他走到工作台把血样拿起来,顺便看着化验单子。刚走
到化验室一半他就站住了。 


“嘿,有个亚历山大夫人的血样。是你的妻子吗?” 

亚历山大把他用的吸量管放下,走了过去。“可能是的。窦
恩伯格大夫让她作一个血敏化验。”他拿起化验单子看了看。
“是的,是伊丽莎白的。” 

“要血型和血敏两样,”班尼斯特说。 

“我估计窦恩伯格大夫要了解清楚一点。伊丽莎白是Rh
阴性的。”然后他想起又找补了一句:“我是Rh阳性的。” 

班尼斯特想显示一下,用老父亲的口气说:“噢,没关系。
多数情况下没什么问题。” 

“是的,我知道。可总是弄清楚好。” 

“好,这是血样,”班尼斯特拿起标上“亚历山大,伊丽莎白
夫人”的试管。“你想自己来作吗?” 

“是的,我愿意作,如果你同意的话。” 

班尼斯特对别人作他的工作从来是没有意见的。他说:
“我没什么意见。”然后,他看了看钟,又说:“今天晚上不行了,
要下班了。”他把试管放回盘子里交给亚历山大。“你把这些收
起来,明天早晨再说吧。” 

亚历山大把血样都放在化验室的冰箱里,关上冰箱。他
想了一想,说: 

“卡尔,我有点事情一直想问问你。” 

班尼斯特忙着收拾东西,他总是五点钟一敲就要走了,头
也没回问道:“什么事?” 

“咱们这儿作的血液敏感试验——我一直在纳闷。” 

“你纳闷什么呢?” 

亚历山大说话很小心。从一开始他就怕因为他是大学毕


 

① 纸巾(Paper towel),擦一次就扔掉的皱纹花巾纸。 

② 孔姆斯氏间接试验(indirect Coombs test),即抗人球蛋白间接试验。 

业生会引起班尼斯特这样的人不高兴。现在他还是在避免得
罪他。“我看咱们只作了两种血敏试验——一种用盐水介质
的,另一种用蛋白介质的。” 

“怎么了?” 

“哦,”亚历山大用比较不那么肯定的口气说:“光作这两
种试验是不是……有点过了时了呢?” 

班尼斯特已经收拾完了。他走到中间桌子那边,用一张
纸巾①擦着手,挺不客气地说:“那你说说为什么过了时了。” 

亚历山大假装没听出他那口气不对路。这事事关重大。他
说:“现在大多数化验室都作第三种试验——在盐水介质试验
以后作孔姆斯氏间接试验②。” 

“什么试验?” 

“孔姆斯氏间接试验。” 

“那是什么?” 

“你是和我开玩笑还是怎么的?”他这话刚一出口就觉出
坏了事了。他是脱口而出的,觉得血清化验员不可能不知道
孔姆斯氏间接试验。 

这位化验员组长扬着个头说道:“你用不着这么自以为了
不起。” 

亚历山大急忙想找补回来,说道:“对不起,卡尔。我不是
故意的。” 

班尼斯特把纸巾一团扔进字纸篓。“不用管故意不故意,


你是那么说的。”他很凶地探着个身子,秃顶在上面的电灯泡
照射下直闪光。“听着,伙计,这话对你有点好处。你刚出学校
门,你现在还没弄清楚,学校里教的那一套,有些用在实际上
就是不行。” 

“那种试验并不仅仅是理论,卡尔。”亚历山大又认真起来
了。似乎他刚才说话有些走嘴并没什么关系了。“已经证明孕
妇血内有些抗体在盐水介质和蛋白介质试验中都查不出来。” 

“这种情况多吗?”班尼斯特假装很懂行似的,自鸣得意地
问。 

“很少。” 

“那就得了吗!” 

“但是,即使很少,也有进行第三种试验的必要。”约翰·亚
历山大坚持着,想把班尼斯特的固执劲儿扭过来。“其实作起
来很简单,作完盐水试验以后,就用原来的试管……” 

“得了,没工夫听你讲课。”他把白罩衣一脱,到门后边去
拿他的上衣。 

亚历山大知道说不过他,但还接着讲:“并且增加不了多
少工作。我自己可以多做点。就需要一点孔姆斯氏血清。多
花一点钱倒是真的……” 

这是老问题了。现在班尼斯特弄清楚了他俩吵的这个问
题关键在哪儿了。“噢,对了!”他用挖苦人的调子说:“皮尔逊
就爱听这个。只要一提多花钱,皮尔逊就很过瘾。” 

“可是你弄清楚了吗?——不作这个试验是不保险的。”亚
历山大激动地说,不由自主地把嗓门放大了。“作两个试验结
果即使都是负的,孕妇的血还是可能有血敏现象,会给婴儿造


成死亡危险的。那种办法是会害死一个孩子的。” 

“那你就别管了,你并不负那个责任。”这句话班尼斯特是
发着狠说的,简直是在咆哮。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皮尔逊对新法子不感兴趣——特别是牵
涉到花钱的事。”班尼斯特犹豫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一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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