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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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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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了。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失声,说:“伊丽莎白,亲爱的……不


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我们还年轻……我们的日子还长着
呢。” 

“我知道。”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出来。他又用手臂
把她搂起来。她的头贴着他的头,他听见她在抽泣声中哽噎
着说:“可是……两个孩子……这个样子……”她抬起了头,绝
望地哭着说:“多不公平啊!” 

他觉得他自己的眼泪在往下淌。他轻柔地耳语道:“这是
很难说的……我们俩都还在嘛。” 

他又搂了她一会儿,她在轻声地抽泣着。他觉得她动了一
下,并且小声说:“手帕。”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条递给了她。 

“我没什么了。”她在擦眼泪。“就是……一阵子。” 

他对她说:“如果你想哭……你就哭吧,亲爱的。什么时
候想哭你就哭。”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帕还给他。“恐怕我把它都弄脏了。”
然后,她用变成正经的声调说:“约翰……我躺在这儿……在
考虑。” 

“考虑什么?” 

“我要你去上医学院。” 

他温和地反驳她说:“你瞧,亲爱的,我们经历了这一
场……” 

“不。”伊丽莎白止住他的话。她的声音还微弱,但带着很
坚决的味道。“我一直要你去,现在柯尔门大夫也说你应该
去。” 

“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我知道。可是我可以找个工作。” 


他温和地说:“带着孩子还工作?” 

一时她没回答。过一会儿,伊丽莎白小声说:“我们也许
没有孩子呐。” 

门轻轻地打开,韦尔丁护士进来了。她瞅了一下伊利莎
白发红的眼睛,赶紧避开眼神,对约翰说:“亚历山大先生,如
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孩子。” 

 

窦恩伯格大夫在护理室和约翰·亚历山大分手之后,就
向婴儿室走去。 

婴儿室的位置在一个长长的、光线充足的走廊尽头,走廊
是用各种色调粉刷装饰起来的。这部分建筑是两年以前重修
过的,反映了要求宽敞、要求光线充足的新风尚。窦恩伯格走
近婴儿室,和往常一样,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有的用大嗓门放
声嚎叫,有的用假嗓子哇哇地叫几声,时断时续。他走到这里
总要停住脚步,向那有三面厚玻璃隔墙的婴儿室里张望张望,
这已经成为习惯了,和往常一样,小床几乎都满了,产科的生
意是一向如此兴旺的。他向那排得整整齐齐的小床看了一下。 

他认为,这些都是正常的、健康的生物,他们已经打胜了
生存的第一仗,几天之后即将进入正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世
界。他们将走向家庭、走向学校、走向生活斗争、走向争名夺
利的社会。在他们当中,有些会品尝到成功的快乐、失败的痛
苦;他们将闯过七灾八难,将享受青春的欢乐,接受中年的负
担,然后,无可奈何地衰老下去。为了他们,会设计出来更高
级的、更华丽的汽车,为了他们,飞机会飞得更快、更远,他们
的同辈会以五花八门的商品来满足他们各种各样新鲜的爱好


和欲望。有些人会凛然面对吉凶未卜的未来,多一半的人会
担着心,惴惴不安,勇敢的是多数,怯懦的是少数。也许,他们
之中有的人会冲破外层空间的障碍,进行宇宙航行;又有的人
能说善辩,散布悲观情绪,煽动起人们的愤懑,或者使他们灰
心丧气。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将在二十年之内发育成熟,遵
循着他们的父母把他们带到这个人世间的相同的规律,遵循
着那永远不能理解的男女之间交合的最原始的情欲的要求,
播下情种,生下也是这样啼啼哭哭的婴儿。在这里的都是胜
利者——他们已经生了下来、嗷嗷待哺。他们第一道关口已
经攻克了,生活的其他战斗尚未开始。 

在门厅对面,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婴儿室。那里边是安静
的,是一个一个单独装在婴儿保温箱里的早产婴儿:这些孩子
出师不利,第一仗没有打赢,前途未卜。窦恩伯格从大婴儿室
转过身来,进入了早产婴儿室。 

当他看了看他的最新的病人——一个小得可怜的难以保
活的人影——他撅起了嘴唇,摇了摇头,随后和往常一样,很
有次序地写下医嘱。 

窦恩伯格从一扇门出去以后,韦尔丁护士带着约翰·亚
历山大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 

凡是接近早产婴儿室的人,对他们都一样要求:都要穿上
消毒外衣,戴上大口罩。婴儿室内部有空气调节、湿度控制,
人们只能站在大玻璃板的外边往里看。他们站住以后,韦尔
丁护士往前探身轻轻地敲了几下玻璃板,一个年轻一些的护
士抬起头,冲他们走过来,口罩上边露出的一副眼睛象是询问
的样子。 


“亚历山大的孩子!”韦尔丁提高一些声音好让对方听见,
然后指了指约翰。那个护士点点头,打手势让他们往前走。他
们走过一扇窗停下来。里面的护士指了指那十二个保温箱中
的一个,然后把这个保温箱向他们这一边倾斜过来一些,好让
他们往里看。 

“哎呀,我的上帝,只有这么点儿大!”约翰脑子还没想就
叫出来了。 

韦尔丁护士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说:“是不大,你瞧。” 

约翰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从来没有看见
过这么……小的孩子。” 

他站在那里往伊索莱特保温箱里边看着。这还算是个人
的样子吗?这么小,象猴子样的抽搐起来的东西,比他的两个
巴掌大不了多少。 

那孩子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闭着,只有那小胸脯轻微的
起伏说明他还在呼吸着。甚至这专门为最小的婴儿设计的保
温箱也显得有点大,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躺在里边象是很孤独,
无依无靠的样子。这么孱弱的生命居然还能存在,似乎是不
可思议的。 

年轻的护士也走了出来,韦尔丁问她:“生下来多重?” 

“三磅八盎司。”年轻的护士对着约翰说:“亚历山大先生,
你知道我们怎么照料你这个孩子吗?” 

他摇摇头。他觉得他甚至连一秒钟也不能把他的眼神从
这个小孩子的身上移开。 

那年轻的护士合情合理地解释着:“有些人愿意听听,听
了似乎有点好处。” 


约翰点点头。“是的,请给我讲讲吧。” 

那护士指着保温箱说:“里面的温度总是保持九十八度常
温,空气中增加了氧气——大约百分之四十。氧气可以帮助
孩子呼吸。他的肺太小了,出生的时候还没长好。” 

“是的,我知道。”他的眼睛又回到那微微起伏的胸部。在
这个动作继续的时候,就意味着那颗负担过重的小不点心脏
还在跳,那奄奄一息还没断绝。 

护士接着说:“你这孩子还没有嘬奶的力气,所以我们得
用输液的办法。你看见那个小管子了吗?”她指着从保温箱上
部通到婴儿嘴里的一个空心塑料管。“它直接通到胃里。每一
个半小时输一些葡萄糖和水。” 

约翰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遇见过很多这样的情
况吗?” 

“是的。”护士严肃地点点头,似乎已经知道下面的问题
了。他注意到她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赭红色的头发抿在
白帽子里边,显得很年轻,最多二十岁,但是却带着一种很熟
悉她的专业的味道。 

“你认为他能活得了吗?”他又通过玻璃往里边看了一眼。 

“那可说不准。”那个年轻的护士皱起了眉头。他感到她
是在尽量告诉他真情,不让他失望,可也不给他什么幻想。
“有些能活,有些没活下来。有的时候一些孩子似乎有一种要
活下去的意志,他们在与死亡搏斗着。” 

他又问:“这个——在搏斗着吗?” 

她谨慎地回答:“现在还很难说。如果不是早产了八个星
期,那就好多了。”她轻声地接着说:“这会是一场很艰苦的战


斗。” 

他的眼神又转向那个小生命那里去了。他突然第一次想
到,这是我的儿子,我自己的,我的生命的一部分。突然,他对
这个孱弱的肉体,在这个温暖的小箱子里孤军作战的小生命,
产生了满腔热爱。一时他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冲动,想对着玻
璃墙里边喊:“你不是孤单的,孩子;我来帮你来了。”他想跑到
保温箱旁边去说:“这儿是我的手,你拿着作为你的力量。这
儿是我的肺,你用它来代你呼吸。千万不要认输,孩子;不要
认输!来日方长,咱们在一起可以做多少事情啊!只要你能
活下来!听我话,坚持住!我是你的爸爸,我爱你哟!” 

他感到韦尔丁护士的手在握着他的胳臂。她轻轻地在
说:“咱们该走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他俩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最
后的一眼。 

 

露西·葛兰杰敲了敲门,走进病理科办公室。约瑟夫· 
皮尔逊正坐在办公桌后边。戴维·柯尔门在屋子一头看着一
份记录档案。露西进来的时候,他转过了身。 

“我把费雯·洛布顿新拍的片子拿来了。”露西说。 

“看出什么来了吗?”皮尔逊立刻关心起这件事,把一些材
料一推,站起身来。 

“恐怕没有多少东西。”露西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X光
片展示箱那边,两个病理医师也跟了过来。柯尔门伸手拨了
一下开关;一两秒钟之后,展示箱里边的荧光灯亮了。 

他们一对一对地比较了两套片子。露西照贝尔医师那样


指出了做活检造成的骨膜变化。在其他方面,她报告说,没有
什么变化。 

最后皮尔逊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下巴,瞅了柯尔门一眼,
说:“恐怕你这主意没有灵。” 

“显然是的,”柯尔门故意用无所谓的口气说。不管怎么样
他俩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还没统一起来。他不知道这个老头子
下一步要怎么办。 

“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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