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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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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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问一下这个病人,所以我来招呼一下。现在咱们到这屋
来。” 

贝尔帮助那护士把平车推进和这间屋子通连的一间大房
间里,室内大部分都让X光机占据了,机器的摄像管用滚动装
置吊在头上。费雯看见与这里连接的一个小隔间用厚玻璃隔


开,里面有一个电开关操纵台。他们走进来以后,差不多立刻
就跟着进来一个个子不高、留平头的年轻人。他穿着试验室的
白大衣,动作匆忙,走路一蹿一蹿的,好象不论做什么事都
想又快、又省力地去完成似的。他看了费雯一眼,然后向贝尔
问道:“有事吗,贝尔大夫?” 

“哦,卡尔,我想请你帮我作这套片子。对了,你认识葛兰
杰大夫吗?”又对露西说:“这是卡尔·弗尔班。” 

“我们大概没见过。”露西伸出手,技术员握了握。 

“你好,大夫。” 

“我们的病人是费雯·洛布顿。”贝尔向平车上的费雯笑
了笑。“她是个护校学员。所以我们才这样郑重其事。” 

“哈罗,费雯。”弗尔班打招呼也和他的其他动作一样紧
凑。他一边把X光机从直立位置摆成水平位置,一边象连珠
炮似的轻松地说:“为了照顾特殊病号,我们可以拍断层片子,
连续片子,都是黑白对比度分明的。”他冲贝尔放下的照X光
片的申请书瞅了一眼。“左膝,对吧?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大
夫?” 

“我们想请你拍几张好的膝关节前后位、侧位和斜位相。
我看还要一张加遮线器的片子。”贝尔又想了一下。“我看要
拍个五六张吧。然后再拍一套对侧肢体的。” 

“要不要拍一个14×l7的片子,把胫骨和腓骨的上部也
拍上?” 

贝尔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能是个好主意。”他对
露西说:“如果是骨髓炎,有可能在下边的骨头和骨膜上有些


 

① 克罗米(Chrome),即铬,亦指金属镀铬所得光亮的硬表面。 

反应。” 

“好,大夫。半小时内我给你片子。”这是弗尔班想单独工
作的一种客气的表示,放射科主任同意了。 

“我们喝杯咖啡就回来。”贝尔对费雯那边笑一下,说:“你
放心好了,他是把好手。”然后,他和露西一先一后出去了。 

“好,咱们开始吧。”弗尔班对护士做个手势,他们一起把
费雯从平车上搀到X光机上,和比较柔软的平车比较,黑色的
橡皮台子显得有点硬邦邦的顶得慌。 

“不太舒服吧?”弗尔班小心地把费雯摆到他要拍的位置
上,把她的左膝露出来。她摇摇头表示是不太舒服。弗尔班
接着说:“你就会习惯的。我值夜班的时候常常睡在这上边,
挺安静的。”他对那个护士点点头,那个姑娘就走进玻璃间里
去等着。 

费雯看着弗尔班做好拍片子的各种程序动作。他的动作
还是那么一蹿一蹿的,先从墙洞的箱橱里抽出一套胶片盒子,
把它利落地插进X光台下边的托盘里,然后把托盘对准费雯
左膝的部位。随后他又利用从天花板上用粗电线垂悬下来的
按钮操纵装置把沉重的X光管沿着滚动轨移动过来,落到对
准膝部的正上方位置上。机器的高标箭头指在四十英寸的刻
度上。 

费雯心想,和医院的许多地方比起来,这间屋子给人以未
来世界的感觉。闪亮的克罗米①和黑黝黝的机器部件在缓缓
滑动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象个怪物似的大得怕人。这个地方


的冷酷无情的科学气味和医学的距离很远。那就象一艘轮船
下面的机舱和上面的阳光灿烂的天桥甲板一样,有如隔世。
可是,就在这个地方,用这些沉重的怪机件,进行着医学的大
量侦查工作。这种想法很吓人:这一切是那么无情,那么缺少
人情味,无论有些什么发现,都会作为信息传递出去,没有温
暖,没有快乐,没有悲哀,也没有惋惜。好、坏——都是一
个样。她一时之间把悬在她上面的X光管幻想成为上帝的审判
之目,无情无私之目。现在是什么样的判决呢?能给点希望,
或甚至减缓执行……还是一个严肃判决,并且不许上诉呢?她
又想迈克了;她决定一回病房马上把他叫来。 

弗尔班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看行了。”他又检查了
一遍。“等会儿我告诉你什么时候不要动。你知道这是医院
里唯一这么一个地方,当我们告诉你一点不疼的时候,真正是
一点不疼的。” 

现在他走到防辐射的一英寸厚的玻璃屏幕后边,那已经
是费雯视线的边缘了,还可以看得见他手里拿着检验单,在那
里拨弄着机器上的开关。 

弗尔班在操纵台后边心想:这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不知道
得了什么病。贝尔这么关照,一定是比较严重的;在一般情况
下主任是在看到片子以后才过问病人的。他又检查了一次操
纵板,这类工作养成了不能马虎的习惯。各项控制都对好了
——八十四千瓦、两百毫安、照射时间一千五百分之一秒。
他按了一下按钮,摄像管的旋转阳极开动了,于是就照例对外
边叫着:“别动!要照了!”接着按了第二个按钮。现在被X
光透视看到的病灶已经拍成了片子供专家鉴别了。 


在放射科的“X光片冲洗室”里,用百叶窗遮住了外界的
阳光。贝尔大夫和露西·葛兰杰大夫等着弗尔班冲洗出来刚
照好的片子,以便和两个星期以前拍的那一套作比较。几分
钟就好。现在技术员已经把负片放进自动冲洗机。那台机器
象一个大号的汽油炉子,内部发出嗡嗡的响声。跟着,一张一
张片子就落在了机器前边的槽子里。 

出来一张片子,贝尔就把它夹在一台后边有荧光管照亮
的展示箱的夹子上。在这台展示箱的上面是放上原来那套片
子的同样一台展示箱。 

“拍的片子还行吧?”技术员的这个问题带点很得意的味
道。 

“真是不错。”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回答;贝尔已经在认
真地研究着新拍的片子,比较着两套片子的相对部位。他用一
个铅笔尖帮助他的思考进程,露西也跟着他的笔尖示意在思
考。 

在他俩彻底看完两套片子以后,露西问:“你看出什么区
别了吗?恐怕我没看出来。” 

放射科医师摇了摇头。“这儿有一点骨膜反应。”他用铅
笔指了指两处灰色阴影的些微区别。“可是这可能是你作的
活检的结果。此外没有什么可以判定的改变。”贝尔摘下他的
厚眼镜,揉了揉眼睛。他似乎有些抱歉的样子说:“对不起,露
西;恐怕我得把球又掷回病理科了。是你和约瑟夫·皮尔逊
说,还是我去告诉他?”他开始把两套片子取下来。 

“我和他说吧,”露西考虑着。“我现在就去告诉约瑟夫。” 

 


十七 

老护士韦尔丁夫人随手把老要从她那烫得很平的白帽子
里掉出来的一缕灰发塞回去。她迈着小碎步,轻捷地走过四楼
的产科楼道,稍微走在约翰·亚历山大前头一点。走到第五
个房门口,她停下来,往里看了看。然后,用愉快的声音喊了
一声:“亚历山大夫人,有客人。”跟着就把约翰引进这间小小
的双人病房。 

“约翰,亲爱的!”伊丽莎白伸出双臂,在床上这么一动弹,
她闭了一下眼。约翰走上前去,轻轻地吻她一下,她紧紧地搂
住了他。他感到她身体的温暖,抚摸着她穿的笔挺的病人白睡
衣的粗糙的质地。她的头发有一种象是汗水和乙醚混合的味
道;这使他想起他没有能分担她的一份痛苦,就象她曾去过一
处遥远的所在,现在刚刚回来,身上有着一种奇异的味道。一时
他感到他俩之间有了一些隔阂,就象在分别之后,需要重新找
回彼此相知之情似的。这时,伊丽莎白慢慢把身体缩了回去。 

“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你很美,”他对她说。 

“连带点东西来的时间都没有。”她看了看她的不合身的
住院病人衣服。“甚至连个睡衣和口红都没带。” 

他同情地说:“我知道。” 

“我写张单子,你把东西给我带来。” 

韦尔丁护士在他们身后把分隔另一张病床的帘子给拉上
了。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说私房话了。”她从伊丽莎白的床头


桌上拿起一个大杯子,给杯子里灌满了冰开水。“我一会儿就
回来,亚历山大先生,回头我带你去看小孩。” 

“谢谢。”他俩都很感激地冲她一笑,老护士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伊丽莎白又转过脸来,她的表情有些紧张,
眼睛在探索着消息。 

“约翰,亲爱的,我要知道。小孩活下来的机会怎么样?” 

“嗯,亲爱的……”他踌躇了一下。 

她摸着他的手。“约翰,我要知道实际情况,护士不跟我
说。我得从你这儿问。”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感到她眼泪都
快流出来了。 

他轻轻地回答:“两种可能性都有。”他小心地挑选着字
眼,继续说:“我见了窦恩伯格大夫。他说看样子还可以。孩
子有可能活下来,要不然……”约翰的话没说完就止住了。 

伊丽莎白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用比耳语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问:“实际上是没有多大希望了,
是吧?” 

约翰衡量了一下他下面要说的话可能带来的打击。如果
孩子活不成的话,现在来面对这个打击,也许比把伊丽莎白的
希望唤起来,过一两天又残酷地使它破灭,要好一些。他温柔
地说:“他……特别小,你看,早产了两个月。如果有什么感
染……即使是很轻微的感染……他没有多少抵抗力。” 

“谢谢你。”伊丽莎白一动不动,没有瞧着他,可是紧紧地
握着他的手。眼泪已经落在她的双颊,约翰自己的眼睛也湿
润了。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失声,说:“伊丽莎白,亲爱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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