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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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坡-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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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就这么保持着这种雇用关系,和平共处。即使发生了几年前的那场不快,也未能改变。杨佑泉也不曾想过要改变什么,他觉得这样子挺好,百事不用自己操心,一切只听主人吩咐。没想到一夜之间天地翻了个个儿,主人杨经文忽然之间成了地主,成了对人点头哈腰的奴才,三四幢房子、几百亩的田地,一下子全充了公,成了他们那些无房户无田户的果实。杨佑泉总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公,那些房子那些田地都是人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是人家牙缝里省俭下来的呀!怎么说没收就没收了呢?他为杨经文感到委屈,也为自己参与瓜分杨家的财产感到羞愧。因而,当农会干部找到他征求分房意见时,他只要了自己住着的这栋旧房子。尽管这房子陈旧简陋,可是住着踏实。因为它是老爷当年送给他们住的,没有一点强迫的意思。

  那些日子,杨佑泉不像其他农户那样兴高采烈欢欣鼓舞,他显得很平静,甚至于有种失落感。

  4、东家 。。

四 东家
杨经文没有想到杨佑泉会来看他,既惊喜又惶惑。杨佑泉进门就叫了一声“东家”。杨经文受宠若惊地从椅子里站立起来,迎上去说:“佑泉,你、你怎么来了……以后不要叫我东家了,没事也不要往这里跑,我是地主。”

  杨佑泉站立着说:“不要紧!我只是来看看你们……”他的目光在屋里扫视着,尽管这屋子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这原是杨家的厨房兼厨娘居住的房子,前厅半边厅堂半边住房,后厅是个灶间,既潮湿又阴暗。以前杨经文一家只是在这儿吃吃饭,睡觉却是在后面的高房子里。那是杨经文花两年时间才建起来的,是全村地势最高也是最新的瓦房。现在已经分给了吕桂花和另一户贫农户合住。田产被分了,家产被分了,家具也几乎搬空了,已所剩无几,屋子里显得空落落的,一如这家人的心境一样空虚、冷落,冷落得就如同冰窖,寂寞得如同坟墓,只有他那小外孙念龙在屋里来回的跑动,才能给这个家里带来一些生气。

  这些日子,杨经文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村前的那条路打扫一遍,然后就足不出户,整天蜷缩在家里。一家之主这种萎靡不振的情绪自然影响到全家,谁也不愿多说话,多走动,窝居在家。他们不想见到村人们,村人们对他们也是避而远之,偶尔见了双方都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打招呼。除了村干部向他分派活计或是抓他去开批斗会,更没有其他外人愿意迈进这个门槛,杨佑泉是第一个。

  “你坐下,别站着啊!”杨经文很客气地挪过一把小竹椅,让杨佑泉坐下。白氏一颠一颠地从后厅端出一杯开水,乐呵呵地递给杨佑泉。

  “东、东家,我对不起你们!我……”杨佑泉想对杨经文表白一下自己的心境,赔个不是,说自己不该在斗争会上胡说八道。

  杨经文立马制止了他,说:“你别说了!这不怪你。我知道,大势所趋啊!你不说别人也要那样说的……不提这个了,随它去吧!”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左则的房间,又说,“人的命天注定,天意如此,谁也奈何不得。唉,龙巴侄儿还没消息么?”

  杨佑泉摇了摇头,低头不语。杨经文也叹了一口气。两位老哥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都在后悔当初不该拆散儿女的姻缘,可又不好明说。

  沉默了片刻,杨佑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听说把诗芸当浮财分给杜蔫子做老婆……这事,你们也能同意?”

  杨经文苦笑着说:“唉,瞧你说的,我们能同意么?可是,我们又哪有权力不同意呢……”

  “真是造孽啊!”杨佑泉愤愤不平地说,缓了缓气:“哪啥时候成亲呢?你们也该准备准备嫁妆吧,要是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支一声啊!莫要太委屈了诗芸……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

  “唉,也就在这两天吧。”白氏说,“家里都搬空了,哪还有什么嫁妆啊!时间又这等仓促,准备都来不及了,简简单单吧!这还不晓得让不让我们操办呢……”

  这时诗芸带着儿子从房间出来,朝杨佑泉叫了一声“大叔”,然后说:“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也不要准备什么。到时候我带小龙过去就是了,好歹是去过日子的……”

  父母都不再说什么。看着强颜欢笑的爱女和活蹦乱跳的小外孙,两位老人又都不免一阵心酸……他们真是后悔极了,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当年真不该捧打鸳鸯散,如果不逼着女儿另嫁,成全了女儿和龙巴的婚姻,想必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让人乱点鸳鸯谱,把女儿当浮财分给杜蔫子了。看得出,女儿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这让老俩口比失去财产还要难受……

  杨佑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安慰老东家把心放宽些,然后起身告辞。临了还说村里留给他们家的几亩田由他代耕,不用东家操心。杨经文哪敢再支使别人为他种田,他说:“不用,我自己能做,就不烦劳你了。只是到时候有不懂的地方,还得向你请教一二哩!”

五 苦涩
再热闹的庙会也是要散场的,再好看的闹剧也有结束的时候。摆放在白马坡村祠堂前的财物,终于在一阵阵嘈杂声中被搬空了,满意也好,遗憾也罢,各自去了该去的人家。

  吕桂花没有食言,分完浮财的第三天,她就把杨诗芸和她的儿子领到了杜蔫子的那幢屋里,为蔫子和诗芸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搭建起一个三口之家。

  白马坡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没有土地的农民有了土地,没有安身之所的穷人有了遮风挡雨的房子,翻身做主的白马坡村人从此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然而,吕桂花却不曾想到,她的乱点鸳鸯谱实属好心办坏事,不仅却断送了一段“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改变了一对昔日情人的命运,而且并没有给杜蔫子送去多少幸福,相反,带去的将是不尽的痛苦……

  分了田地,分了房子,又娶了全村最漂亮的女人,杜蔫子乐坏了,常在人前人后显摆自己的能耐。村上和他差不多的汉子,不管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都羡慕他艳福不浅,说你杜蔫子祖坟上冒青烟了,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居然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带一个乖巧的儿子,真是“天上掉馅饼落到了穷汉子嘴里!”女人虽说结过婚生过崽,可气色风韵仍像个未出阁的姑娘,水灵灵的犹如一棵嫩白菜……言语间,一个个馋得流口水。

  然而,他们哪里想得到,杜蔫子娶回家的杨诗芸并非寻常女人——就像俗话说的,“好看不好吃啊!”完全是个冷艳菩萨,你得供着、敬着,丝毫不敢惹恼了她。你想,目不识丁、性格懦弱的杜蔫子,怎么驾驭得了这样一个女人?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最开心的时刻,而杜蔫子在洞房花烛夜的那个晚上,却领略了冷美人给他带来的痛苦和尴尬。那一晚,杜蔫子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躺在身下的女人毫无激情,既不迎合也不主动配合,让他这个没有挨过女人肉体的男人好不忙乱,等摸到那个地方时自己早已一泄千里,别说入港行船,反倒把女人身上弄脏了。女人讨厌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脏死了!”女人一翻身去擦身子,他便落马滚到一旁。等到女人擦干净身子,他说再来再来……女人说:“你还来个什么劲啊!瞧你那熊样……”倒头便搂着儿子睡下了。杜蔫子摸着自己那个软耷耷的玩意,也就心灰意冷了。

  其实,杨诗芸也不是有意要为难杜蔫子,她只是没有兴趣,没有激情,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就像她嫁给古再三一样,完全是出于一种被逼迫,她不可能献出自己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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