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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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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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站着李午辰,便从角门里走了出来。李午辰接着月光,仔细打量了这个和尚;就看这个和尚个子不高,有点瘦,衣衫褴褛,补丁上缝着补丁,裤腿都烂散了,一个裤腿长一个裤腿短,光着两只大脚丫,往脸上看,没有眉毛,没有胡子,连眼睫毛都没有,光秃秃的圆脑壳,活生生像一个西瓜。那人见了李午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自己打量了很多遍,把李午辰看得很是不自在。李午辰于是说道,“师父你在看什么?”那和尚听罢,摇了摇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李午辰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悦。心想,我好歹也是客,你何必出口伤人呢。但又一想,算了,毕竟现在是大半夜的,惊扰了人家美梦,说两句就说两句吧。于是施了一个礼,说道,“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我确实是有事,劳烦您带我去见一下主持和尚。”那和尚一听,把双手背在身后,又绕着李午辰走了一圈,撇撇嘴,“哪里的人哪里聚,哪里的鬼哪里去,哪里的草儿哪里长,哪里的施主哪里往……”李午辰听罢,怒火中烧,心想,这不是撵我走吗,我该向哪往,回家?这一百多里路,我无功而返?李午辰刚要置辩,脚门里又出来一个小沙弥,古灵精怪的样子。想必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了,小沙弥看见那个邋遢和尚正在和李午辰胡搅,忙走上前来,一把推开那个大和尚,向李午辰打一稽首,“阿弥陀佛,施主勿恼,这是我们寺里的一个疯和尚,别去理他,里边请。”李午辰含笑还礼,“小师傅,在下无意打扰,只是有要事找主持,还往多多担待。”小沙弥说道,“主持每晚修课,此时可能还没睡,请进吧。”李午辰道了声,“请!”紧随那小沙弥进了脚门。疯和尚见罢,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业障不消,太壶不宁啊,唉……”李午辰听得真而且真,却心想起师父赵萦昱曾说的血光之灾,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但转念又想,既来之,则安之,管他呢,随他怎么说吧。

  李午辰很小的时候,母亲杜鸿萍曾经带他来过太壶寺,但如今过了二十几年,记忆早已模糊,李午辰借着月光扫看了一下太壶寺,但见得禅房错落,佛殿庄严。穿过几曾院落,来到太壶寺深处一间禅房前,禅房不大,屋里明着灯。小沙弥让李午辰在院中等候,自己轻步来到窗前,小声说道,“阿弥陀佛,师祖,有为施主深夜求见。”随后,屋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么晚了,来的必是有缘人,请进请进。”话音未尽,禅房的木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和尚。李午辰赶紧上前,这位老僧,看年纪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岁,但身材高大,身上穿着土黄布的僧衣,可能是岁数太大,满脸都是寿斑,耷拉着眼皮,有一只眼竟然是假眼,但真的那只眼炯炯放光。最引眼的,是他左耳上带一个金环,这金环有鹅黄般大小,小拇指般粗细,上雕金蟒,熠熠放光。李午辰心想,这主持长相也太凶了,又一想,人不可貌相,我怎可如世俗之人般以貌取人呢,想来自嘲,不由得暗自发笑。于是赶紧上前施礼,“师祖在上,孩儿给您老请安了。”那老和尚望了望李午辰,半晌未动声色,李午辰弓着腰,低着头,就这样的姿势也不敢动,也不好说什么。足足能有两分钟,这时候那小沙弥有些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去,扯了扯那老和尚的衣角,“师祖,师祖……”那主持这时才如梦方醒,“啊……啊……失礼失礼,施主请进来说话。”说罢,身子一侧,引李午辰入了禅房。

  那主持与李午辰分宾主落座,便命那小沙弥看茶,小沙弥出门去沏茶,此时,禅堂之内只剩他们僧俗二人,那主持说道,“施主,是不是道明来意啊。刚才我听你叫我‘师祖’,不知这又是什么意思。”李午辰笑道,“师祖容禀,我,您当然不知,但挺起一人,您应该还记得吧。二十年前,太壶寺有一个和尚,叫既法你可曾记得。”这话一出,老和尚当时就愣住了,“既法师兄……”李午辰继续说道,“既法大师俗家姓杜,叫杜宇风。在下乃是他的外孙,我叫李午辰。外公曾经提起过您,说起当年的事,你们师兄弟四人,以《妙法莲华经》为名,外公法号既法,三师祖应该是既莲大师吧。”老和尚听罢此言,泪盈满眶,不由得黯然神伤,过了好一会,说道,“我怎能忘怀当年之事,想当年,我们师兄弟情同手足,师兄无奈还俗,我送他出寺,眼望着他离开渐行渐远,无限伤怀,现如今,一别二十载,物是人非人面桃花,我们都老了。孩子,你外公何在?是否尚在世上?”李午辰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不瞒师祖,外公五日前已经故去了,前日火化,依外公心愿,将遗骸送回寺内。”说完,李午辰取过旁边的红布包裹的瓷坛。既莲大师双手颤抖,接过瓷坛,老泪纵横,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兄圆寂,已登极乐……”二人哭罢多时,这时小沙弥端来沏来的茶,既莲大师和李午辰才止住悲声。

  “孩子,师兄可有遗言?”既莲大师问道。李午辰擦擦泪水,“有,外公去世前留下几样东西,命我送回太壶寺。”李午辰又从行囊之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乃是太壶镇寺之宝——钟馗玉雕,且有二十八枚金钱。”既莲一听,不由得喜悦,那包裹被他一把接在手中,喜出望外。李午辰也很是高兴,物归原主后,心情释然。小沙弥见罢,非常好奇,“师祖,这是什么宝贝,让弟子开开眼嘛。”既莲大师把脸往下一沉,“你这徒孙,好不知趣,贵客在此怎敢造次,还不退出去。”小沙弥一看师祖生气了,吐了吐舌头退出了禅房。

  既莲主持又说,“那,这,就放于本寺?”李午辰点点头,“这是外公的遗愿,但外公又说,这二十八枚金钱,需与二十八星宿对位。”既莲看了看李午辰,又看了看包裹,眨了眨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午辰站起身,摇了摇头,“不知道,外公没有说。”既莲叹了一口气,“师兄啊师兄,师父说你命中是罗汉,是真是假且不说,临了还有遗愿未尽,罢了罢了,等小弟参悟了玄机再助你吧。”李午辰很是感动。既莲转过头,“哦,孩子,我差点忘了,时间不早了,你一路上舟车劳顿,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处。来人啊……”话音未了,门外小沙弥走了进来,“师祖,什么吩咐。”“去,把隔壁你四师祖的房间收拾下,今晚贵客就住在那了。”小沙弥退了下去准备。李午辰回头问既莲,“师祖,四师祖现在身在何处?一向可好?”既莲摇摇头,“四师弟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十几年了。”李午辰听罢,猛的想起了脚门遇见的疯和尚,心想,既华大师莫不是就是他?虽想到这,却未动声色。既莲说道,“你那四师祖,有房不住,整天睡在屋顶,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说来也奇怪,从不不害病。更怪的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五十出头。嗨,莫提了。”李午辰,暗自称奇,脸上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杯茶的功夫,房间以备,李午辰告辞称退随小沙弥去了隔壁。

  夜静更深,太壶寺内宁静非常,李午辰也觉得疲惫了,小沙弥打来净水,洗漱一番,李午辰睡了,就躺在四师祖的床榻之上,窗外的夜格外宁静,一轮明月如玉盘,挂在遥远而寂寥的夜空。李午辰的目光落在开着的窗外那一处建筑的飞檐之上,胡思乱想起来,怀念起了去世的外公,又想起了那石榴林处遇到的那位赵萦昱,后来竟然又拜了他为师父,又想想三师祖和四师祖……想着想着,李午辰昏昏欲睡,一翕一合的嘴角传出轻轻的均匀的鼾声。

  不知李午辰睡到了什么时候,猛听得窗外人声躁动,吵得人心乱如麻。忽听得有人大喊,“着火啦,快救火……”同时,这李午辰就觉得热气翻腾,一股股的热气冲的人脸发烫,同时就闻到一股烟味。李午辰登然而醒,从床上翻身而起。这一起,可是了不得了,李午辰住的既华和尚的禅房燃起了熊熊大火,自己已经置身与火海之中。水火无情,太壶寺很多建筑全都是木质的,这火一烧起来,挡也挡不住,六月的天气,还未到雨季,天气炎热干燥,火势一起,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李午辰一见,门窗、房顶、桌子、柜子全都烧起来了。李午辰心中一紧,坏了,这下可是不妙,莫非正中了赵萦昱此前之言,自己有血光之灾?李午辰意外的发现,先前开着的窗被锁上了,原本虚掩着的门也被锁上了……

  火势越来越猛,情况危急,李午辰心想,莫莽撞,来时师父曾教我五行遁术,这五行大遁的火遁术,可让我脱身。想到这,李午辰心念避火诀,就往火里冲。果真火不及身,只是仍是无法逃出升天,因为无法冲破锁着的木门,连窗都打不开。李午辰心生一计,他蹲在床上,手抹了抹烧得有一些发烫的土墙。这时,头顶处传来木头烧得哔哔驳驳的声音,还有抬眼观瞧,木头断裂的声音。李午辰头顶的大梁已经燃烧殆尽,这果真是事在燃眉,来不及多想,李午辰把眼一闭心念御土诀,双腿用劲,用力一蹬,耳畔“刷”一声风过,只觉得自己从床上翻之下来,在空中打了一个筋斗,睁眼回望,前方的那垛墙已在身后,自己已然逃出生天。李午辰站起身,就在此时,就听那禅房“咔吧”一声,房顶塌了下来,熊熊的烈火一下子黯淡下来,火星四溅,浓烟滚滚,紧接着又开始烧起来。李午辰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一排的禅房有五六间,既莲大师和既华大师的房已经焚毁了,旁边的几间房也正在烧着,火情异常严重。僧众在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师傅的指挥下正在救火,太壶寺上下乱作一团。

  李午辰慌乱之中想起既莲大师,心中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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