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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午辰慌乱之中想起既莲大师,心中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望见了那个小沙弥,李午辰快步走上前去,“你师祖呢。”借着火光,李午辰看到那孩子脸上全是灰,眼里流着泪,满头大汗,全身栗抖。“师祖他,他,他还在里面……”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指着既莲大师的禅房。李午辰顺方向望去,只见的那屋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李午辰心中暗想,这火一定是人为的,如若不然,为什么自己敞开的门窗和虚掩的房门都被锁上了呢。而且从烧毁程度上来看既莲和既华的禅房是一起烧起来的。到底是谁干的呢?李午辰心中疑虑重重,思绪万千,却未与他人说起。
天光放明,太壶寺僧众折腾了一夜,那一排禅房只保住了一间半,剩下的全部被烧毁,庆幸的是大火没有殃及其他的建筑,但不幸终究是发生了,既莲主持命丧火场,已于昨夜圆寂。全寺上下都忙作一团,一边要收拾烧毁的残垣断壁,一边又准备既莲主持的法事。李午辰本想告辞回乡,但他没有走,因为还有很多事还没有了解清楚。他要做的,就是查明到底是谁放的这把火。他仔细查看了一下火灾的现场,并且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和疑点。其中有四件事是非常重要的,第一,火灾之后,既华师祖,也就是那个疯和尚失踪了。第二,在既莲法师的禅房里,找不到钟馗玉雕和那二十八枚金钱。第三,既莲法师的尸体看上去并不是又过挣扎,貌似是在熟睡中直接被火烧死毫无防备。
把这些种种联系起来李午辰做了很多假设,但最合乎情理的解释就是:既华和尚觊觎寺宝,深夜潜入既莲的禅房,杀人在前劫宝在后,为了毁尸灭迹放一把大火烧了房子,至于锁上自己的门窗这一点,李午辰还没有想清楚。但仍是后怕,若没有老师赵萦昱的指点,恐怕自己早已命丧火海了。
一转眼,半月过去了,李午辰一无所获,于是打点行装告辞还家,一路上,他胡思乱想,最后决定先去师父赵萦昱家看看。想罢,李午辰沿着渭河一路去往棠棣庄。棠棣庄并不大,总共三十几户人家,李午辰一打听,原来赵萦昱是本庄的首户非常好找,来到师父家门前,李午辰整理了一下行装,叩门三声,只听得院墙之内传来爽朗笑声,那笑声竟有金石之声,“哈哈哈哈,午辰莫着急,师父给你开门来了。”话音未尽,大门一开,赵萦昱满脸笑容相迎出来。李午辰刚要磕头,被他一把扶起,说道,“你我虽是师徒,也多半算是忘年之交,何必多礼,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师非常想念,午辰快进来说话。”说罢,赵萦昱抓着李午辰的双手,带他进了院子。
师徒二人闲聊了几句,李午辰说道,“师父,太壶寺出事了。”赵萦昱点了点头,“我已料到一二。”李午辰又说起了心中的疑虑,赵萦昱听罢哈哈大笑,“孩子,你道行尚浅。其中奥妙你也不得而知,也罢,既然你来了,我就把其中的是是非非和盘托出,让你了解此事。”午辰听了此话,甚是不解,“师父你何从知晓?”赵萦昱问道,“你可曾注意到,那既莲大师耳上有一金环?”李午辰点点头。“那你可知我是何人。”李午辰摇摇头。“我乃是他的亲弟弟,既莲俗家叫赵敖。你见他耳带金环,我本也有一只,只是现在收藏起来了而已。“说罢,在内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红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显出一支金环,正与既莲和尚的一般不二。李午辰将金环持在手中,连连摇头,赵萦昱大笑,说起了以往的经过,“清末民国初年的时候,也就是四十多年以前,中原大旱,民不聊生,我与大哥从张家口逃难到泾阳县,一路之上满眼尽是哀鸿,于是就在据此三十里的张家山落草为寇,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林,我们杀贪官除恶霸不动平民百姓,劫富济贫,在当地也有几百人马。清末的官府和民国的保安队都来围剿过,但都被我们打退了。”李午辰听罢,不禁想起泾阳县广为传唱的一首童谣,“知了叫,鹦哥俏,公道大王数二赵,槐花香,杏花黄,春秋无粮找大王,泾河短,渭河长,张家山上有好儿郎。”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敖迷上了盗墓,陕西有句俗话,叫做“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不用说达官显贵,光是皇上就埋了七十二个,所以陕西的地下藏着无尽的宝藏。但是,无论在哪个年代,偷坟掘墓的行为都是不齿的,只能秘密进行。但在一次盗墓的行动中,赵敖发现了杨贵妃的墓穴,大喜,当墓门被打开时,赵敖激动不已,却心有余悸,因为墓穴中阴气逼人,所以派了心腹之人进去,然而进去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出来,赵敖和赵萦昱均觉得怪异,赵萦昱于是想要放弃,但赵敖生性桀骜,定要看个究竟,正当要进墓的时候,从墓中爬出一人,此人名叫汪真,曾救过赵敖的性命,是赵敖的把兄弟,张家山上的三当家。他手中捧着一尊玉雕和一个小包,只见得那雕像在月色之下,光华夺目,冷气袭人,一看便是绝世之宝,汪真一出墓穴便登时死去,死状奇惨无比,七孔流血五官挪移,最恐怖的,是他的双手开始迅速的腐烂,流出的血变成了黑色,在场的人见罢无不惊骇……
赵萦昱一向做事谨慎,当时下令,不准任何人接近那尊玉雕,全部都推到十丈之外。他对赵敖说,此物定有邪气,不如找一个懂得阴阳之术的高人来瞧瞧,赵敖点头应允。于是,请来了太壶寺的主持既妙和尚。既妙本不想来,但得知,墓中取出了一件戾气极重又伤了数十条人命的宝贝时,既妙决定前来看看,既妙慈悲心肠,恐此物再牵连与他人。当他来到墓口,远远见到仍捧着玉雕的曹真的尸首的时候,既妙大师一皱眉,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妙大师道德高深,有一百零八种神通,他开法眼观六道世界,两指间顺得阴阳奥妙。于是问道,“此墓主人为何人?我见其有幽怨之气,想必是位女子,又见得此宝价值连城,又必然身份显赫。”赵萦昱一笑,“大师傅真高人也,据当地人讲,此墓为唐玄宗贵妃之墓。”既妙大师一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了看赵氏两位头领,又看了看那倒在墓口的死者,长叹了一声,低头不语。
赵敖问道,“和尚,我数十弟兄无故而亡,你若知道其中缘故,速速讲来。”赵萦昱怕哥哥失了礼,摆了摆手笑道,“大师傅,请您赐教!”说罢深施一礼。既妙和尚说道,“唉,此宝乃是神器,此物一出,天下恐将不平啊。”赵敖听罢,哈哈大笑,“大师傅所言差矣,如今天下大乱,做官的黑心栏肺,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太平。”既妙和尚点了点头,“罢,罢,罢!此乃天数,命数!不过你兄弟二人可愿意听我一言?”兄弟二人均点头,“此宝为你兄弟发现,理当归属于你们二人,但是务必要应允贫僧几件事。第一,此墓中之事,且不可说与世人。第二,封住墓口,永不再探。第三,此宝需带回太壶寺镀阳十载,十载未满不可出寺。第四,你兄弟二人需留下一人在我寺出家,不可贪恋红尘。”此话一出,赵敖大怒,一把拽出腰里的盒子炮,“娘的,前面的还说得过去,后面说什么让我们出家,纯粹的狗屁,秃驴,老子崩了你。”
赵萦昱也觉得既妙大师的话有些欠妥,正在思量,没想到大哥赵敖动了粗,刚想上前解劝,已然晚矣,一声枪响过后,寂寥的夜空中闪过几只惊走的飞鸟,又变得更加寂静了。可就在赵萦昱抬起头来,望向既妙和尚的时候,他被惊呆了,只见既妙和尚仍然站在那里,双掌合十纹丝未动。赵萦昱心想,没打着?不可能啊,赵敖的枪法是出了奇的准啊,几十米开外,白天打吊了线的铜钱,晚上打芝麻粒大的香头,百步穿杨弹无虚发,别说打个人,打苍蝇也是打眉心的啊,今天怎么回事?既妙和尚口诵佛号,“阿弥陀佛,罪过, 罪过。”说着,将双掌一开,一粒铅弹头,“啪嗒”一声落入尘埃。
赵敖和赵萦昱一看,痴楞楞傻呆呆,半晌没回过神来,一半是吓到,一半是惊到,还有些许震慑。等到三魂归位七魄还原,连忙倒身下拜,“大师真神人也,大师有何吩咐,我兄弟绝无二话。”既妙大师两眼微含,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应了我这四件事,保你们平安无事,如若不然,老僧转身便走,今后世上有何风雨,你兄弟有何劫难,皆与老僧无缘。”赵萦昱叩头说道,“大师,莫说四件,四十,四百都听您的。”既妙大师点点头,将二人扶起。
此时天光已微明,既妙正了正衣冠,口中念诀,赵氏兄弟但见得,既妙大师周身有金光团绕,神采飞扬步履轻盈,空气之中留有异香。只见他轻步走到墓穴之口之时,赵萦昱猛觉得忽之一声,墓穴之中阴气袭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但既妙大师不为所动,取下身上所披袈裟,那袈裟如纱帐一般,盖在地上的钟馗玉雕之上。正当此时,夜色已尽,天边出现一缕粉红色的朝霞。既妙大师腑身,用袈裟将玉雕和那小包裹卷起来,捧与手中。既妙于是携至宝离开贵妃墓,回到寺中镀阳且不多说,临行前,对赵氏兄弟说,“一月之内,你兄弟二人必须有一人到太壶寺落发,否则必有大祸。”说罢便扬长而去,空旷的田野里,只剩下一口幽暗的墓穴和一群被一夜惊魂的土匪,死了很多人,到最后无功而返,赵敖瘫坐在地上,如痴如梦,赵萦昱点了一支洋烟卷递给哥哥,赵敖接过来深吸了几口。两人均陷入了一个思绪之中,到底谁去太壶寺出家?
想二人父母早亡,在张家口老家吃百家饭长大,赵敖比赵萦昱大两岁,十六岁的时候靠出苦力养活弟弟,二人相依为命,一晃十几年如白驹过隙,转瞬而过,刀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