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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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魂-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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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去的地方,是他唯一能够活命的场所。“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岂不就是游击队了吗?”远离了保安队的哨卡,同伴放松下来。“会不会像老辈人传说的那样,加入游击队还要见面礼。啥样的东西才能算见面礼?啥东西才是见面礼?”张拴龙谋算着假如游击队的办法。用赵维民的枪做见面礼分量太轻,抢夺了崔长生的枪作见面礼又找不到崔长生。“要不要见面礼,啥东西算见面礼,我也弄不清。戏里唱的故事说的见面礼都是值钱的东西,咱们这里没有。”同伴拉着张拴龙回到家里,让张拴龙饱餐一顿,带着干粮到柳条沟寻找李德民。

  张拴龙带着干粮钻进路边的玉米地,朝着柳条沟走去。也许只有柳条沟才是他安身的场所。他无路可逃,无处可去,只能远离人群。然而假如游击队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他,让他欲罢不能。他从玉米地里走出来,看着天上的太阳,看着绿油油的庄稼,看着在阳光下生长的树木和野草,忍不住泪水横流。天那么高,地那么宽,阳光那么好看,却没有他生存的场所。

  张拴龙思前想后,决定偷袭保安队,从保安队夺取枪支作为见面礼,寻找游击队。

  张拴龙乘着夜色,怀里揣着子弹上堂的手枪,手里提着一根结实的土梨木棍,悄悄来到保安队驻地,爬在墙头看了很久:保安队员坐在院子里纳凉,枪支放在不远处的梨树下面,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他从墙头上下来,在保安队院墙外面巡视了一周,没有看见进入院内的通道:从院墙上进去,打起来或者被发现,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他绕到保安队门前,远远地看见两个保安队员背着枪,直挺挺地站在大门两侧,不时向四周观望着。他只好回到路边的庄稼地里等待着。

  夜深人静,张拴龙又来到保安队门口:一个哨兵趿拉着身子,斜靠在大门外小木房的墙壁上昏昏欲睡,另一个哨兵不知去向。张拴龙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出来,便一跃而上,用木棍朝哨兵的后脑打去,哨兵像面口袋一样跌落在木屋里。他夺了哨兵的枪支,回头看了看黑洞洞的院子,返身离开保安队驻地,悄然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弥漫着小麦成熟的清香,弥漫着玉米成长的声响,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闪烁的星星好像天神的眼睛,看顾着人世沧桑。张拴龙把两把枪的子弹顶上堂,在镇子东面的庄稼地里静静地观察着乡间小路上的动静,等待着保安队员追击。

  夏夜的梦境迷人而酣畅,谁愿意放弃难得的享受?熟睡的保安队员没有听见大门外的响动,换岗的队员发现哨兵被人袭击,枪支不知去向,急忙跑进院子叫醒其他队员,站在院门外面胡乱放了一阵枪,重新龟缩进院子里,轮流持枪站岗,等待黎明的到来。

  张拴龙蹲在庄稼地里,听见镇子里传来枪响,急忙拿起枪,却没有等到保安队的追击。他看看天色,扛着枪朝北走去。他走得义无返顾,走得从容而坚决,走得神圣而庄严。

  张拴龙离开了深爱的土地,离开了喜欢的种植和耕作,融入了全新的、神圣而充满激情的生活。

  “你从哪里弄来?”看见张拴龙背着枪支,李德民吓了一跳。张拴龙离开罗川镇以后,按照传说朝子午岭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到游击队的驻地,不知道如何寻找游击队,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山区里转悠,小心地观察着地形,注意着行人,躲避着众人的眼睛。他担心暴露行踪,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不敢到人群里去。他装扮成猎人,背着枪在山区里转悠,在子午岭腹地探听消息,期望找到游击队或者碰见熟悉游击队的人。他在子午岭深处转悠了半个多月,既没有找到游击队,也没有打听到游击队的消息,甚至没有弄清楚游击队驻地的方位,只好带着枪来到柳条沟。

  “从保安队抢来的。”张拴龙毫不在乎。柳条沟是他唯一的落脚地,李德民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他在柳条沟不需要戒备,不需要隐藏,不需要躲避。他给这个远离人群的家庭带来过灾难,与这个家庭的命运紧密相联。

  “保安队?老天爷,你好大的胆子啊。”李德民惊奇地说。张拴龙不在是逃亡者,他的衣着和言语里透着叛逆者和造反者的神情,透着置生命于度外的果敢。“胆子不大不行啊。保安队追捕我,我无处可去,不从他们手里弄枪我就没活路。只有夺了枪,说不定还能找一条活路。”张拴龙把枪从肩膀上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枪管,跟着李德民走进窑洞。“你这样做,家里人咋办?”李德民担心的问。“家里哪里还有人啊!”张拴龙心底里升腾起不可铭状的愤怒,“家里早没有人了。”“啊?你妈和玉龙哪里去了?”李德民非常吃惊。“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我妈一个人躲在叔叔家里。”张拴龙习惯性地看看了院子,看了看窑洞,“保安队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们好过。”“你打算咋办?”李德民不希望张拴龙造反。“我听说游击队就在子午岭。我要找游击队,要参加游击队,和游击队一起干。”张拴龙从粮食囤上取下一块破布,坐在炕沿上细心地擦着枪支。“你有两把枪?”看见张拴龙从怀里掏出手枪,李德民更加吃惊,“你哪里来这么小的东西?这也能杀人?”“都是从保安队抢来的。这只手枪是赵维民的,你见过。长枪是保安队哨兵的。”张拴龙轻松地说。

  “你还真有两下子,每次都能弄一把枪……这么说,你去十次,能弄十把枪了?”李德民天真地说。张拴龙不顾一切的情绪感染了他。“帐不能那样算。我不能再去保安队了。他们肯定有防备。再去保安队,弄不好就把自己赔进去了。保安队人多,如果他们有防备,我去了跟送死没有区别。”张拴龙笑着说。“保安队肯定害怕了。”李德民很开心。他觉得外甥给他出了气,报了仇。“害怕倒不一定,有了防备是肯定的。尤其是崔长生。我找了他很多天,连人影也没有找见。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张拴龙把枪擦干净,找了一些干净的麦草,把枪精心包裹起来,放进挨着土炕的囤下面,站在地上看了看,才放心地坐下来,对李德民笑着说:“千万不能对拴柱和拴贵说,也不要挪动地方。挪了地方,万一要用,找不到就麻搭了。”“放在囤下面不方便,不如放在门背后方便。”李德民看着自己的窑洞。“门背后容易被别人发现。不到万不得已,我不用它。有这一个就足够了。”张拴龙把手枪给李德民看了看,重新塞进怀里。

  张拴龙留在柳条沟,农忙季节帮助李德民耕耘,农闲时外出寻找游击队。他听到过各种各样有关游击队的消息,找到过游击队的踪迹,却没有找到游击队。他被道听途说的消息左右着,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在平原上奔波,在川地中追赶。

  “我听人说,游击队在照金,还成立了政府。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李德民赶集回来,把张拴龙悄悄叫到院墙外面。张拴龙寻找游击队的急迫心情让李德民非常不安,担心张拴龙在柳条沟被憋坏,担心张拴龙被保安队发现。他利用外出的机会暗中帮助张拴龙打听游击队去向。张拴龙是政府通缉的罪犯,是保安队追扑的凶手,如果张拴龙被抓住,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李德民期望张拴龙早日实现梦想。“消息确切吗?”张拴龙放下铁锨,急迫地看着李德民。“我听很多人议论。具体情况不敢肯定……好像游击队的人很多,有军队,有政府,还有根据地。他们也不叫游击队,叫红军。”李德民试探地说,“我是听人说的,不敢确定。你想一想,自己拿主意。”“照金在哪里,你知道吗?”张拴龙问。“听人说过,好像在东边。”李德民越说越没有底气。“东边?有多远啊?”张拴龙自言自语。“要不,你先去看一看!或许能找到。要不就等一等再说?”李德民说。“我今天就去。是真是假,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张拴龙迫不及待地说。张拴龙跑进窑洞,把藏在囤下面的枪拿出来,精心擦了一遍,把剩余的两颗子弹装进手枪里。

  张拴龙抗着枪连夜向东走去。在寻找游击队的日子里他跑遍了柳条沟每一座山,熟悉了柳条沟每一座山脉,熟悉了深山中为数不多的猎人。他要去投奔游击队,一时一刻也不想耽误。在猎人帮助下,张拴龙弄清了照金的位置,不顾一切地向目标奔去。他忘记了路途遥远,忘记了环境恶劣,努力向前走着。百十里山路不是困难,茂密的树木和荆棘不是障碍,急迫地心折磨着他,催促着他,狠不得长出翅膀,飞到他要去的地方,加入他期望加入的队伍。

  初秋的艳阳照耀着危机四伏的山林,除却偶尔进出的猎人以外,没有人愿意出入深山老林。张拴龙放心地把枪提在手里,沿着山脊急迫地向前赶着,不顾及树木茂密,不顾及山势陡峭,不顾及豺狼出没。

  第二天中午时分,张拴龙看见一块并不茂密的树林里有两孔窑洞,心里一阵高兴。他把枪背在肩膀上,急切地朝窑洞走去,不想被树林里突然窜出来的两个年轻汉子打翻在地。年轻汉子很有经验,缴获了他背上的长枪和怀里的手枪,反剪了他的双手,并死死压在地上。张拴龙奋力反抗,嘴里不停地叫喊着:“你们干啥,你们干啥。”年轻汉子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叫喊,反绑了他的双手,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喊啥,喊啥?”一个年轻汉子对张拴龙大声说,并把他推进窑洞。

  窑洞里坐着好几位身强力壮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形状各异的枪支,站在窑洞的不同角落,两眼紧紧地盯着窑洞外面,盯着被推进窑洞的张拴龙。

  一个汉子低沉而威严地说:“去两个人到外面看一看,往远处走一走。”两个汉子迅速闪出门外,消失在密林深处。看到窑洞里汉子们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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