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莫小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就周末吧,好么?我周五的晚上会飞回去。”
田箩看着时间,盘算着收拾好东西,还能到机场去接莫小白。刚到公司楼下,就有个黑色的迈腾响了两声喇叭。田箩看着车子陌生,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确定确实是在冲着她按的。
走过去,才发现开车的是尤子杰。刻意换了休闲的打扮,冲着她笑:“上车,请你吃饭。”
田箩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不好意思,这车,我认不出来。”田箩先道歉。
尤子杰边打着方向盘边回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低调些好。”
大众迈腾,车牌也是一普普,满大街的跑也不会 有人注意。
尤子杰是最近城里崛起的新贵,许多重要场合里都有他的身影,于是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再不能像当初刚回国那般肆无忌惮,凡事多了重形象上的顾虑。
田箩在心底里轻轻的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尤子杰,一身的桀骜不驯,雅痞流氓样,这个极其讲究中庸及低调的国度,其实挺不适合他,为何会在国外呆了这些年,干出了成绩才巴巴的回来?
尤家的男人,都比表面看到的他们,多了更多的牺牲。
“不是有家宴么?怎么还有空请我吃饭?”
尤子杰看了她一眼,露出个无声的笑容:“箩,箩,你也算半个家宴。”
田箩沉默。这样高的帽子,她戴不下。
别说现在早已经是边缘人,就算是当初,在他喊她“姐”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保姆,何曾谈得上“家”。
“York,你中文程度,真的没长进唉。”田箩自嘲。
尤子杰已经按开了车上的音乐,依然是震得吓人的雷鬼音乐,轻松的打着方向盘,田箩很识时务地立刻拉上了安全带,非常预料之内的,看到尤子杰眼角余光里带着的明显嘲笑。
尤子杰领着田箩到的地方,对于田箩来说,实在算不得陌生,却也并不熟悉。就在田箩家的隔壁,店里是仿后现代的古朴风格,吧台边上摆着旧乐器。
田箩献出了第一次的地方,与尤殿说再见的地方。
“York,这儿能有晚餐?”田箩看一眼吧台,心底里有些挣扎。
这里的每一次回忆,都与眼泪有关。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仿佛又尝到了那个冰凉的吻的味道。
Goodbye Kiss。她为了莫小白,早已经在很久以前,跟他说了再见。
这算什么?特地打转回去约她,故地重游,好让她断了最后的一丝牵挂?
尤子杰根本不回答,径直走到吧台,吧台里的人见着他,像是极其熟悉了一般,毕恭毕敬:“尤先生,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早?”
尤子杰沿着吧台找了位置坐下:“老王,我想吃你做的中国炒饭,给这位小姐也来一份。”回头指了指田箩。
被叫做老王的吧台师其实并不老,是个40岁出头的英俊而成熟的男子,身上有一种类似边缘音乐人的颓废气质,见着田箩,很礼貌地点头微笑:“小姐,欢迎您。是扬州炒饭,我私人手艺,如果不介意,可以尝尝。”
“谢谢。”田箩道谢,在尤子杰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老王已经很熟练地摸出两个鸡蛋,在一堆的各式酒类中架起一个小巧的电池炉,炒起饭来。
田箩皱了皱眉,问一边坐着的尤子杰:“你是老板?”竟然命令吧台师在酒吧里炒饭。
尤子杰摇摇头,随意一笑:“不是,我是沾了老板的光,所以可以在这里吃炒饭。中国炒饭,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长大了,记不得炒饭的味道,只记得样子。后来再吃,才知道,原来中国炒饭,这样的美味。”
田箩想说,中国的炒饭,分许多不同的口味和种类,既然已经记不得味道,又怎么可以肯定,长大后吃到的和小时候的一样?
“我和我的小堂弟,一块吃的炒饭。可是,他后来就戒掉了,从此再也不吃炒饭。我却依然怀念,忍不住想要重新找回那个味道。”
尤子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一丝掩不住的落寞。田箩从侧面看,觉得他其实长得特像尤殿。
忍不住还是问了:“尤殿,他,恢复得好吗?”
酝酿了许久的话,一直忍着没有开口,问出来,有种渴望已久的期盼。
尤子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忍了这样久,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田箩怔了怔。这句话,极其的熟悉,尤殿,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尤家的男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总是随随便便,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拆线了,也出了院。那地方虽说是军区医院,总也不得安宁。”尤子杰还是答了。
田箩皱了皱眉:“怎么就出院了?林秘书没帮他挡着点?他这么快就出了院,谁来照顾他?”尤殿平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每天行程都满满当当的,回了家,纯粹就为了休息,屋子里总得他一个人,田箩想起他自己独居的那套精品小户。其实根本也称不上是“家”。
“暂时回了祖屋住着,他母亲专程从美国给请了理疗师来照应着。”尤子杰眯了眼,看她:“箩,箩,既然这样的关心,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眼神里有太多的责备与愤懑,盯着田箩:“我其实早已经猜到,我的小堂弟,更不可能看不出。只是我没预料到你会真的那样做。我还以为,你无论如何,不会做这样的事呢。”语气是颇失望的,一叹:“终究,没有什么不同。”
田箩觉得尤子杰虽然看着她,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她。眯着眼的尤子杰,无论语气或神情,都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尤子杰的话下得极重,已经几近责备。田箩知道,他指的是大师兄的事。无论什么原因,她的确是利用了尤殿对她的信任与依赖,选择了大师兄,而将尤殿摆上了台面。
“York,我是不是,让他很为难?他甚至研究生都还没毕业,我就拜托他做那样难的事,明知道是个烫手山芋,明知道吃力不讨好,却还是求他做。难怪他不让我留在他身边了,这事,他应该没少求蒙家的老爷子吧。果然,还是尤家的面子大。”
“尤家的面子?”尤子杰很惊讶地看她:“你竟然是不知道的么?尤殿,竟然从没跟你提过?”一顿,呵呵笑了两声,像是嘲笑:“我的小堂弟,我倒真是低估了他,他竟然把你保护得这样好。”
“保护……”从小到大,田箩一直觉得,很多事,她才是保护尤殿的那一个。他去旅行,她陪在身边给带齐了各式常用药品。他去比赛,她陪在身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护腕和用具。他写毕业论文,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帮他审稿。他第一次出国参加演讲,她把他的演讲稿背得通熟,在台下拿着小板子随时准备提示。他许多场合下得喝酒,她总备好了燕窝粥以防他空腹。他本来拿的是国际驾照,她软硬兼施逼着他认认真真上完了本城驾校的全部培训课才让开车上路。这么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保护他,从而换来尤家对她父亲的关照。
“箩,箩,你太小看,你身边的尤家男人了。”
尤子杰像是说得极其随意:“蒙老爷子卖的,不是尤家的面子,而是尤殿的面子。LK集团,蒙老爷子一直想方设法要巴结的外资集团,幕后操控人,就是尤殿。甚至于我的尖端科技公司,以及我在美国的16家联营企业,其实也是尤殿在操控。我打下的江山,半壁是他的功劳。我们是合作伙伴,但我也是他摆在台面上的一颗棋子。”
田箩在尤子杰随意得类似闲聊的语气下,真真实实的愣住了。“不可能,他还只是学生, 他不可能注册这样大的集团……”
“注册,对他来说,那是低级的技术。”尤子杰笑得和蔼,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说故事:“他从不需要在自己名下注册任何的企业或公司,他甚至连房产都懒得注册。他的强项,是操控。操控了我,于是拥有我的全部。更何况,他操控的不止我一个,他拥有的,是一个隐形的,庞大的王国。”
“蒙家那老头,人精一样。早看出了猫腻,所以跳过我,直接对的是尤殿。他把身上的肥肉割了,丢给LK集团,面子上说,是招纳合作伙伴,其实是跟整个业界宣告,LK集团从此以后,是他的靠山与战友。就算世人全不知道尤殿的存在,光凭LK集团,也已经是坐稳了叱咤风云三十载的龙头宝座。更何况,暗里还有尤殿母亲家族那边的力量支持,还有尤家的靠山保障。”
“华泰地产,充其量算是莫名被肥肉砸中的狗,好运气。蒙家那老头,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尤殿的人情。拿肥肉丢LK集团,尤殿还未必稀罕。既然这肥肉给华泰,反倒是尤殿心甘情愿欠的人情,那效果自然比坚持跟LK集团合作的好。所以,华泰的人情线,踩到尤殿头上,自然是万无一失,连个忐忑都不会有。”
尤子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华泰那边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般底细,估量着也就是想沾上点尤家的边,拿点好处。只是……”他放下杯子,看田箩的眼神,极其的复杂 “箩,箩,你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干得这样的绝。”
(49)
田箩觉得尤子杰的眼神太过于深沉,就好像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无法再藏一样。
尤子杰说她干得绝,仿佛尤殿,真的被她一手推上了万劫不复。
她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熟悉尤殿的喜怒哀乐,熟悉他的习惯和动作,也熟悉他的手段和脾气,却从不曾了解过真正的尤殿。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心目中所想象的样子,他应该是偏执的孩子,骄傲且不成熟的公子哥。无论如何,绝不是现在这样,拥有自己王国的深沉的王子。原来,她从没看透过的,是他的内心。
他说:“姐,你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却为何还需要我来提醒?”说得那样的凉薄和冷血,却始终不曾拒绝,如了她的愿。
她知道的,那样凉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