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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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全本-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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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玉琨重返凤翔,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经不起打的小军阀,但他的野心很大,不愿永远做个看人眼色的配角。怎么办呢?他吃饭睡觉都在想着壮大自己的势力,唯有如此,才可能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这也就是说,拥兵自重,雄霸一方,才是他要做的事情。然而,要想做大,就必须有足够的枪械弹药,同时还得招募足够多的兵力。而要实现这一目标,最根本的是钱,没钱一切都是空想。
  为了筹措军饷,党玉琨挖空心思,寻找一切生财之道。而他想得最多的门道,就是在当地老百姓的身上刮油了。而在当时的情况下,老百姓的温饱已成问题,身上又有多少油水可刮?纵是党玉琨派出兵士,四处搜刮勒索,却总是无法满足他贪得无厌的欲望。就在党玉琨急得眼睛发红,心头上火时,有个名叫杨万胜的劣绅,通过他的同乡张志贤,给党玉琨透露了一个消息。
  消息称,在戴家湾村后的大沟里,有几处断崖,断崖上有几个“山洞”,经常有人在“山洞”里发现古董,拿到西安,每件能换个几十、上百块银元回来。
  党玉琨听得一脸的喜气。他盘踞的地方,周、秦两大朝廷在此发迹,地下是埋了许多东西的,而且他在古董店做学徒时,店老板经常收到一个鼎、一个簋,甚至一个盘什么的,就让他来掌眼,告诉他,哪一个是从岐山县弄来的,哪一个是从扶风县弄来,自然还有凤翔、宝鸡等县弄来的。现在,这些县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只要上心,弄点儿古董还不易如反掌?守着遍地的财宝不知道搜寻,党玉琨直在心里怨自己,为什么不早动手。当即,他下决心,要放手大干一番了。
  据《史记》记载,秦时的秦文公、秦宪公的墓葬就在斗鸡台,而且,这里还是周朝的重要城邑。北依渭北平原,南临渭河的斗鸡台,历史上称为“陈仓北阪城”。秦文公为了祭祀天帝,在此建有陈宝夫人祠(俗称娘娘庙),所以也叫祀鸡台。有这样的历史地理因素,埋藏地下的文物自然不会少,当地人也常发现,每逢大雨、大水冲刷之后,就有古代文物暴露于土崖边上,其中不乏上等的佳品。早在清朝末年,这里就曾出土过重要的青铜文物。
  即便是这样,党玉琨也没急着动手,他先要到戴家湾村考察一下。时在1927年的春天,他一身绅士打扮,头戴礼帽,手执文明棍,乘坐着一辆豪华的马拉轿车,众多随从,也都骑着彩饰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派头十足。劣绅杨万胜,早已得到口信,那天穿得也像过年一般,毕恭毕敬地迎在村口,把党玉琨接到家中,大摆宴席,殷勤招待。
  盗宝的基本方案就这样在八碟子凉菜、八碟子热菜的酒席上决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组织工作了。党玉琨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军阀,干起盗宝的事,一板一眼,组织得还是很有条理的。他任命驻扎在宝鸡县虢镇的旅长贺玉堂为现场盗挖总指挥;委任凤翔“宝兴城”钱庄总经理范春芳为现场盗挖总负责,此人曾在汉口坐过庄,买卖古董有些门路;派遣卫士班长、绰号“大牙”的凤翔人马成龙,率柴官长、张福、白寿才等人为监工头目;另外,还聘请宝鸡当地一个有名古董商郑郁文做秘书,此人人称“挖宝先生”,他的具体职责就是作现场指导,并负责对挖出来的各种文物进行整修、鉴定和分级定价;杨万胜的家就成了挖宝指挥部,许多后勤供应就由他一手操办,事实是,党玉琨隔个几日,都要来盗宝现场查看,一来就到杨万胜家,由他负责全面接待。
  在对盗宝的组织进行了周密的安排后,党玉琨下令正式开挖,时为1927年的秋天。
  从事盗宝的工役,全部是从附近县、区抓来的青壮年。开始时,工作量不是很大,仅靠就近村落的强行摊派就够了;随着盗挖墓穴的面积不断扩大,所需人手越来越多,附近的村庄摊派不出,就又扩大到宝鸡、凤翔、岐山三个县的大部村庄。这样,高峰时一天就有1000余人在埋头盗宝,七八里长的一条戴家湾后沟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盗宝人。
  在杨万胜的指点下,盗宝活动的第一天,就在戴家湾东边一个垮塌的“山洞”里挖出了许多青铜器和陶器,其中有铜镜、铜钫、陶灶等。这些器物都出自同一个汉墓。
  翻过一天,在另一个地方又挖出了一件青铜器,现场监督的马成龙说是一个香筒。
  请来“挖宝指导”郑郁文鉴定,又说是觯。正在分辨器物类型的时候,在同一个坑里又挖出了一件刻有铭文的鼎、一件簋和几件残破的器物。此外,还有戈、铜泡等。几乎同一时间在与这处地方不远,又挖了一座墓葬,人下到里边,从踏实的土里刨出了一个巨大的鼎,鼎里还装着一只小羊羔,皮和肉年久已经腐烂,骨架子却还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盗宝伊始,便有这样的大收获,党玉琨不禁喜出望外,胃口也随之大增,不但在组织上控制得愈加严密,而且在人力上也大力加强。因之,搞得斗鸡台地区风惨云愁,人神共愤。被抓来的民夫,早起晚归,吃住在荒沟里外,稍有不慎就会遭到现场监工的鞭打。更有甚者,监工们还诬赖挖宝民夫,说他们偷窃私藏了宝物,抓起来严刑逼问,有受罪不过的人,捎话给家里,让拿来银元了事。
  前些日子,我到斗鸡台的戴家湾村走访,听几位老人说唱了一首民歌,我听了,觉得很能反映党玉琨的暴劣和老百姓的愤恨:
  党拐子,土皇上,派出土匪活阎王;
  指挥穷人把宝挖,抬脚动手把人杀;
  斗鸡挖宝八个月,实把百姓害了个扎。
  到了当年的11月底,老百姓种在地里的小麦都绿成了一片,而党玉琨的盗宝活动一刻也未停歇。他不管地是谁的,种了麦子没有,揣摩哪里埋有宝贝,就指派人在那里挖,把方圆十几里的麦地挖得千疮百孔,没了几棵麦苗,而他还真挖了不少东西,其中的一个大墓,据参加挖宝的民夫事后回忆,说是墓壁上还画了大片的壁画,内容是大山和牛羊。大山叠嶂盘绵,牛羊成群结队,有立有卧,其中似有一人,漫漶剥落不清。山的画法,简洁成大小整齐的三角形,牛羊的体格也成比例,粗有轮廓,唯头部栩栩如生,突出了一双眼睛,极富神采。
  这样的壁画,按现在的研究成果来分析,很有秦人早期游牧时的境况。可惜却被盗宝时的野蛮挖掘破坏掉了。如能完好地保留到今天,相信其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可能是比墓室里出土的青铜器还珍贵呢。
  从这座墓葬里出土的器物最多,而且多为青铜制作,既有鸟纹方鼎、扁足鼎,还有兽面纹尊、兽面纹觯等。值得重点一提的是,收藏在天津博物馆的夔纹铜禁,就是从这座大墓里出土的,当时一共出土了三件铜禁,最大的铜禁上放置着鼎、尊、觯、爵等两排酒器。较小的铜禁上只放三件酒器, 中间是一件卣。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仅只剩天津博物馆里的一件,另两件也不知去了哪里。
  纵然是拥兵自重的党玉琨,大肆盗宝后不久,也遭到恶报,被冯玉祥将军令其下属宋哲元围剿,死在了凤翔东城墙根。
  看来党玉琨不知道他已死到临头,从1927年秋盗宝开始,一直挖到来年的春尽,似乎还不肯罢手。特别是最后的3个月,为了掩人耳目,党玉琨请了几台大戏和皮影,扎根在盗宝的现场,连续演了90多天。据知情者后来讲,戏台下摆满了当地人爱吃的风味小摊和日杂小店,每日里人山人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况。
  但他哪里知道,时为陕西省政府主席的宋哲元将军,接到冯玉祥的命令后,已部署了三个师的兵力,共约30000余人,分两路向党玉琨的老巢凤翔杀来。
  凤翔自古为名城,城内的地势远高于城外,易守难攻。但负隅顽抗的党玉琨能抵抗一时,却不能抵抗半年,当宋哲元组织军队挖了一条秘密坑道,把4000公斤的烈性炸药填进东城墙下,于1928年8月25日上午10时引爆,炸开一个20余丈宽的大口子,使攻城部队一拥而入,仅仅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缴了党玉琨残军的械。作恶多端的党玉琨,自己也遭到了他所应得的惩罚。
  就在宋哲元的部队搜捕残匪过程中,士兵们在党玉琨的司令部里发现了一个挂着大锁的铁门,砸开来一看,里面满满当当摞着100多口大木箱,箱内尽是党玉琨盗挖而来的青铜宝物和部分古玉器。接着,又在党玉琨卧室的万宝架上和他二姨太张彩霞的居室里,缴获了一些青铜的、玉石的器物。
  宋哲元从剿灭党玉琨的战争中,缴获了如此多的珍宝古玩,转运到西安的新城四面亭军部,展览了一天,让参加攻打凤翔的部属饱了一回眼福。随之,就让他的心腹萧振瀛押送,暗藏在军部的一个密室里。此后,这批十分珍贵的文物,开始了一个戏剧性的流转和失散的过程。
  还好,宋哲元初获这批珍贵文物时,在西安的新城光明院,请来文物鉴定专家薛崇勋先生,看着他对全部的古物逐一鉴定。同时,还请了芦真照相馆的摄影师,为每件文物拍了照片。在为文物作鉴定时,颇为细心的薛崇勋,对有铭文的青铜器,都一一拓下拓片。那些青铜器上的铭文,少则1~3字,多则十几个字。宋哲元后来调离西安,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带走这些珍贵的照片资料和拓片资料,后在西关的一户种菜农民家里发现。
  是个名叫王子善的古董商偶然获知这些资料信息的,他找到那户农民,以与蔬菜价格差不多的钱数买来这些资料,并小心地收藏着。过了些年头,王子善的生意做得颇不顺畅,就把他收藏的5大本装裱得仿佛字帖一样的珍宝册子,拿到西安北大街上的废旧物品市场兜售,时为1943年仲春。
  在西安的一所中学当校长的刘安国,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他知道5大本珍宝册子实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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