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妞三部曲(望尽天涯路)第一部 正黄旗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旗妞三部曲(望尽天涯路)第一部 正黄旗下- 第3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舾希 焙^”灰玫共簧掀矗劾嵩谘劭衾镒僖膊晃柿恕6薇忍圩约旱亩宙秩聪袷裁匆裁豢醇谎锍ざィ秸馐焙蚝^〔趴季醯米约菏钦娴目闪恕�

  过了三七,海蕖哥俩儿戴着小帽头儿去上学,把同学门乐了个倒仰! 海蕖虽然没有演成《项链》的女主角儿,可是在奶奶这堂白事中却也扮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配角。这时候她突然感到自己仿佛一直是在演戏:上学是演戏,过生日是演戏,三节儿是演戏,奶奶的去世是演戏,难道这人生就是一场戏吗?

  二太太去世,一切内务都由董嬷嬷代行职权,究属名不正、言不顺,燕宅的日子就乱了套。其中最骇人听闻的是海蓉的婚事。海蕖是个名副其实的娇小姐,正儿八经的格格,海蓉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丫头”。年前放假,她从学校带回一张相片,上身穿的是一件短袖运动衫,露着脖子,露着胳膊,这还不算;下身只穿一条膝盖以上的短运动裤,露着两条圆滚滚的大腿,还一条腿蹲着,一条腿跪着,腿前头搁着一个排球。 燕宅的那些老亲旧友面对如此叛逆精神,无不把舌头伸出二寸!今年放暑假,她高中毕业,竞然带回来一位“先生”,并且很快就在沙滩儿租了一间公寓,和这位“先生”同居了。

  “先生”一词虽然在当时的大城市已经颇为时髦,但还是不为燕宅这样的旗人家庭所接纳,燕宅还停留在“老爷”、“哥儿”、“姑老爷”的时代。“先生”二字虽然出于古典,燕宅却只对不便称呼“老爷”的账房,才称之为“先生”。

  大姐海蓉这位“先生”可与众不同,(大姐只说是“cover”,而没说是“huoband”)这是什么意思?“同居”这个词,在当时社会上已是大多洋派人物的时髦和摩登,可北京的老旗人家庭和一般百姓家还只知道“娶媳妇”、“聘姑娘”。像海蓉这样既无三媒六证,又没经过“放小定”、“放大定”、“送龙凤帖”、送嫁妆等过节儿的婚事,别说是接受了,联想都不能去想。海蓉“结婚”这天既没有坐“满天星”的轿子或是时髦的花马车,连个象样的洋车也没有,家里的那些老亲旧友,一概没“知会”,甚至连二老爷都没请。按董嬷嬷的不齿之言是:就那么“择日开张”了。这简直是天下奇闻!二太太已去,二老爷原本就是个不管事的,这会儿知道了又似乎不知道,只那么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时侯大老爷已经到中东铁路做了官,全家早已搬去东北,对海蓉的事已是不闻不问。而海蓉叛逆的罪名却由这位续弦的大太太承担了。董嬷嬷甚至在说了那句“择日开张”之后还在抹眼泪,不胜感慨地说:

  “咳,要是先头那位大太太在世,哪儿能有这事呀!”这会儿她到念叨起先前的哑巴太太来了。

  这天,海蓉只请了一帮小兄弟姐妹和她那些学友一起做客。意思大概是作为一次倡尊新风的现场令吧,海蕖和海森并不懂得这当中有什么可学的先进经验,只是觉得新鲜、好玩,跟着瞎起哄而已。这位先生比海蓉大七八岁,是她的老师,那个时候就时兴师生恋。这位“先生”戴着一付带圈的深度近视眼睛,好象他就会笑,老那么笑眯眯的,一说话却有许多比英文还难懂的词,什么“矛盾”、“进化”等等。他们行过同居大礼之后,海蓉带他回家拜见叔父——二老爷,为了接见这位新姑爷,二老爷特意换上了他那件白夏布大褂,并且套上一件黑地透纱的坎肩;董嬷嬷也早准备好了大红拜垫。不料,这位新姑爷却只对着叔丈深深一躬,连眼镜也没摘,弄的二老爷准备“接出”的两只胳膊,半天也没抽回去。

  海蓉这个同居之礼虽说摩登,究属毫不热闹,一点也没有办喜事那个喜庆劲儿。这让大伙想起了二太太在世时海桐的婚事。海桐的婚事是由他的亲舅舅一手操持的,那才够意思呢。不是坐满天星的花轿,而坐的是那种应运而生的特制花马车。这种花马车之漂亮讲究,比起满天星的轿子来有过之无不及。原本北京抬轿子的那个势派就十分了得,十六个人,穿着一色的轿衣,昂首挺胸,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肩膀上的轿杆,上身不动,抬左脚都抬左脚,迈右脚都迈右脚,比有人喊“一二一”还整齐,仿佛踩着锣鼓点似的那么帅。后来的的花车是更为讲究,这花车是由四匹大黑马拉着,它们虽没穿丫衣,背上却都披着一方绣花马搭,脑门心顶着立立着的红缨子,它们也是身子不动,四蹄整齐划一地正步走,也仿佛踩着锣鼓点似的那么帅。新娘子穿一件粉绸子的洋礼服,戴着用粉沙绉成的花冠,手里持着一大束鲜花,比凤冠霞帔漂亮多了。两边有两位伴娘,也都穿着粉色洋礼服,和新娘子唯一的区别是头上不戴花冠,手里不拿鲜花而已。新娘那条粉纱从脑门后头一直拖到地上还得有好几尺,需要两个小姑娘在后面给提纱角,这个提纱角的这个职务叫“拉纱”。那次是海蕖和颖鸿就荣此职的, 她们穿的也是粉红短裙,头上箍着一串鲜茉莉花做的花环,比葡萄仙子还好看。海森的差事就更美了,按老理论,娶亲的时候不能放空轿,得有个小小子坐在里头,名曰“压轿”。新娘子坐花马车虽是洋礼,可这个中国的老礼还是不可免的,海森就扮演了“压车”这个角色。这在他的童年中,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光荣事。上花车的时候他特别严肃和神气,俨然是位一品大员。只是回来的时候,他就得坐洋车啦,并且在婚礼那场大戏里,他就成了一个普通的观众,回家之后,海蕖羞着他说:

  “小秃小子坐花车,真不害臊!”

  他一本正经回敬说:

  “眼馋了?你就等着出门子的时候再坐吧!”

  那是,海蕖可不是非得等“出门子”的时候才能坐那个漂亮花马车吗,“出门子”这仨字,姑娘家一听就应该脸红,虽然那时侯海蕖还一点也不懂得“出门子”的内在含义,可也把脸红了那么一下。

  “……”海蕖刚想说“讨厌”,可立刻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想起来有一回因为对六哥说了一句讨厌,被二太太尅了一顿。在这个家里,这两个字可就算是骂人的话了。妹妹哪有讨厌哥哥之理!于是只得饶过他这一遭儿,改为“瞧你美的!”

  “美?美什么?车窗遮得严严实实,黑不隆冬什么也瞧不见,这辆车呀,就象个水牛儿,蹭着往前爬,走起来没结没完,我觉得大概其把全北京城都走到了,我的老天爷,差点没把我蹩死!”

  海蕖感到挺奇怪,新娘子坐在车里头蹩着,是自找罪受,干吗非让个小小子也在车里蹩那么半天呢!海森那次虽然差点没蹩死,但这次大姐的婚事也和海蕖颇有同感:“大姐的婚事太没意思”!

  后来,二老爷也知道了,不过他没发脾气,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唉!谁知道妞儿出门子又是个什么样呢?——我还赶的上吗!”

  头年暑假,海桐念完大学二年级,就以特别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官费留学,高高兴兴的去往英国,临走之前他只一再叮咛海蓉要好好念书,认为念书是摆脱所有困苦的本钱。那时候海蓉读高二,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个家呆下去了,她自作主张转入天津一所寄宿中学,远离了这个家;海林也不和任何人商量就转入了道明中学改学法文,为的是这个学校毕业后可以被免费保送法国,好在他们的主意也只能自己拿,已经没有谁来为他们做主了。只有海森和海蕖太小,还没有自己拿主意的权利和能力,只能在原校读完他们的高小。

  依着二老爷的意思,海蕖读完高小也就算了,女孩子有没有学问不要紧,能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犯不着花那么多钱去培养他。海森最好上四存中学,学点子礼法,也好改改他的犟脾气,可是海林和海蓉都一力主张让他们小哥俩考温泉中学。因为温泉中学远离北京城,学生都住校,可以锻炼孩子自立的能力。他们眼看着这个家一天天走向支离破碎,二老爷绝对无力回天,应该让小哥俩离家学点独立生活的本事,要不将来怎么生活?二老爷也明白这个理儿,也就勉强答应了。小哥俩也算争气,还真的金榜题名,考上了温泉中学。

  温泉中学离北京城40多里,是在山中泉边,教学质量是赫赫有名的,是很多城里孩子们向往的学校。山上读书、泉中沐浴、泉边散步、溪边嬉戏,多么的诗情画意啊……整整一个假期海蕖都沉浸在对温泉中学的向往中。然而,临近开学,二老爷突然变主意了:

  “姑娘,等等再、再说吧,实在凑、凑不出那么多学费来啊”!

  二老爷这句话对海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当头一棒,她哭得和泪人儿似的,哥哥姐姐们赶紧都过来劝二老爷:

  “爹爹,您可不能耽误了三妹,不念书将来怎么办呢?”海蓉说话直。

  “阿玛,说什么也得让三妹上学,她是块儿念书的料!”海林看着二老爷的烟盘子,又说:

  “就是卖东西也得让三妹上学去,我奶奶可还指望着她争气呢”!

  “卖、卖东西?哪有那么多可卖的啊?”二老爷对海蕖是否有天分,还是将来怎么样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二太太的愿望又能怎样?这回他倒是真有主意了,任谁说都没用。董嬷嬷站在一边拉了拉海林的袖子说:

  “三哥子,你就甭劝了,就让妹妹在家休息一年吧,老爷有老爷的打算。”她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看了看二老爷又打住了。

  转眼开学了,哥哥姐姐们都走了,二老爷像个掐头的苍蝇乱撞,一天也不着家,嬷嬷也经常不在,不是说回家照看老头子,就是说上蜂场去看兄弟,偌大一个院子常常是空无一人。出去吧,连颖鸿、颖燕也去了临近的中学,更不用说瑞表哥和娟表姐了,没有一个人陪她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