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大(中国古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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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大(中国古代史)-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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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民族融合,大体经过了以下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魏晋之际,进入中原地区的北方少数民族及其建立的地方政权纳入到中原王朝的统治范围之内,其部落组织被改造为中原王朝的编户齐民;第二阶段是西晋末年到南北朝时期,进入中原地区的少数民族纷纷建立统治华北或局部地区的政权,同时本民族开始汉化;第三阶段是北周到隋朝建立,中原政权回归于融入了胡人种族与文化的汉人,但这是一个新的种族与文化。第一个阶段可以十六国最初的政权“汉”的建立者刘渊及其匈奴部族为代表,原本居于塞外的匈奴部族,用刘渊从祖刘宣的话说,是“自汉亡以来,魏晋代兴,我单于虽有虚号,无复尺土之业,自诸王侯,降同编户”(《晋书·刘元海载记》)。第二个阶段就是十六国和北朝,是几百年血与火的年代。第三阶段则可以隋朝的建立者杨坚和唐朝的建立者李渊为代表,他们的家族和统治集团,都属于胡汉混合型的种族与文化。形象地说,可以将这一民族融合过程归纳为从刘渊到李渊的过程。
  鲁迅说过“唐室大有胡气”。其实,隋唐皇族都是胡汉混血的家族。隋文帝皇后独孤氏,是西魏柱国大将军独孤信七女,出自鲜卑,所以隋炀帝杨广有一半鲜卑血统。唐高祖李渊的母亲是独孤信四女,与杨广为姨表兄弟;李渊的窦皇后,其母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姐姐襄阳长公主,则唐高祖和他的皇后都至少具有一半的鲜卑血统。而唐太宗李世民以下,自然是一胡汉混血的人种了。李世民的长孙皇后,父为鲜卑,母为汉人,则唐高宗李治的胡汉混合特色更加明显了。这样的血统,自然无法以胡汉相区分。所以,在隋唐时期,从统治阶层的角度看,很少有种族隔阂,也因此在政策上少了许多种族歧视。唐太宗的民族政策,历史上惯称为羁縻政策。当唐朝征服一个民族之后,并不改变其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在当地设立羁縻州府,任命他们的首领做羁縻州府的都督刺史,继续直接统治本民族。这种政策,无疑具有一定的开明性和积极意义。
  在民族融合的大背景下,唐朝皇帝不仅能够采取比较开明的民族政策,对于新民族的形成具有一种自觉意识。如唐太宗就说,自古贵中华,贱夷狄,而今四海一家的新形势下,就应该是“胡、越一体”,也就是说,大家都是一个融合以后的新民族了。贞观十八年底,当内奔的突厥请求在内地安置时,群臣都反对,以为是一个后患,而唐太宗却同意了,并解释说:“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盖德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则骨肉不免为仇敌”(《资治通鉴》卷197)。
  唐朝的周边民族,尽管与唐朝政权之间也不断有战争,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一直存在。但是,那是政权之间的征服与被征服,而不是种族之间的征服与被征服。被征服的政权尽管是少数民族的政权,但他们并不以唐朝为外族。当贞观四年二月击破突厥,俘颉利可汗以后,西北各族君长诣阙请唐太宗为“天可汗”,就是做以“可汗”称呼其君长的草原民族的共同首领。唐太宗说,“这样,我一方面是唐朝的天子,又下行可汗之事!”从此以后,唐太宗给西北君长的文件都署称“天可汗”。也就是说,一旦政权被征服,唐朝取代突厥对西北的统治,西北少数民族的君长也就能够接受唐朝皇帝做他们的可汗了。贞观二十年,唐朝击败薛延陀,唐太宗亲自到灵州(今宁夏灵武北)招抚草原民族铁勒诸部,并因此修筑了一条横贯回纥以南、突厥以北的“参天可汗道”。
  当唐人以一个整体形象出现在世界上时,外部世界的人们并不觉得有什么胡汉之分,而俨然是一个新的民族。如中亚诸国就将唐人统称为“唐家子”,或译作“桃花石”。这一方面体现了唐朝声威之煊赫,另一方面也是唐朝民族融合的反映。
而唐人自身也并无民族隔阂和区分的意识。入仕唐朝的大量少数民族将领,历史上称为蕃将。唐朝本身具有的声威,使得在其最盛时与之建立某种政治隶属关系的民族或国家达到三百多个,大量的周边民族和国家的人在唐朝入仕做官,形成了许多蕃官、蕃将世家。从唐初开始,蕃将就是最被倚重的力量。安史之乱的首领安禄山、史思明就都是出自中亚的胡人,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将领也都是胡人,如哥舒翰等。据《新唐书·哥舒翰传》记载,安禄山与哥舒翰这两个著名的混血儿之间,曾经有一段经典的讥讽性对话。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类本同,安得不相亲爱?”哥舒翰回答说:“谚语狐向窟嗥不祥,以忘本也。兄既见爱,敢不尽心。”安禄山觉得哥舒翰在以“狐”讥其“胡”,怒骂曰:“突厥敢尔!”双方都可以拿对方的种族开玩笑,原因就在于突厥也好,胡也好,其实都是正在融合而成的唐朝新民族的重要来源。
蕃将中还有许多人被赐姓李氏,著名的如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有大功的李光弼,其父是武则天时期归附唐朝的契丹酋长;唐末和朱温争霸的李克用,是突厥别部沙陀人,其父朱邪赤心,被唐懿宗赐姓名为李国用。这些家族,后来都将构成华北汉人的一部分。
  此前,南北朝时代活跃的一些少数民族,如匈奴、羯、氐、高车(丁零)、柔然(蠕蠕)等,甚至包括鲜卑各部,到后来就不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了。不是他们自然消亡了,而是融入到华北汉人之中,构成了隋唐新民族的重要来源。著名文学家元稹,是北魏皇室的后裔,本是鲜卑人,但即使在唐朝也没有人认为他少数民族。即如李白,原本在唐朝不存在族属问题,只是到了今天的研究者那里,才出现了他是否异族的争论。
隋唐新民族的形成,带来了新文化的出现。隋唐时代的文化,无疑不能称之为汉文化或中原文化,而只能是胡汉混合的新文化。从民族精神、思想观念、宗教信仰,到礼仪习俗、文学艺术,以及日常生活的物质器用,唐文化无一不打上了胡汉混合的烙印。
  唐朝的时代精神,可以用开放、进取、尚武、多元等词语进行概括,这是一种新民族新文化的优势所在。在思想观念和社会风尚方面,都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北朝以来,社会上活跃着一批明识远图、雄健勇武的杰出女性,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就是那个时代妇女的典型形象。所谓头发长见识短,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所谓三寸金莲弱不禁风,我们今天所批判的这些对女性的传统束缚和偏见,在隋唐时代都还没有成为传统。
  唐代统治者的宗教信仰,始终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大体上说,儒释道都为其所用,而且存在着三教合一的趋势。唐玄宗曾御注《孝经》、《道德经》和《金刚经》三部分别代表儒家、道教和佛教的经典,颁行天下,是对三教合一的提倡。在唐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各种本土宗教和外来宗教并存,包括所谓中古“三夷教”——出于东罗马的属于基督教一派的景教、出于波斯的祆教(拜火教)和摩尼教(明教)。唐代民众的信仰世界也是多元的活跃的,信仰的边界模糊不清。
  文学艺术方面,隋唐文化的胡汉混合特色更加明显。且不说大量的唐代诗歌吟咏胡风胡俗,当时从宫廷乐舞到民间艺术,都呈现出鲜明的胡汉混合新气象。隋炀帝时定九部乐,其中的《清乐》,即《清商伎》,是号称“华夏正声”的汉代旧典;《礼毕》,即《文康伎》,据说传自东晋太尉庾亮家;西凉、龟兹、康国、疏勒、安国乐来自西域;天竺、高丽乐则来自外国。唐太宗灭高昌后,增《高昌乐》,又以《燕乐》换《礼毕》,为十部乐。在民间,同样有大量的胡人乐舞流行着,而且一直保持着随兴其舞、亦歌亦唱、自娱自乐的艺术品性。而服务于这些乐舞的胡族乐器如羌笛、横笛、琵琶、箜篌、羯鼓等,俨然已经构成为我国民族歌舞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婚丧礼俗和日常生活中的物质和器用,从服饰、食物、家具到交通工具等各个方面,隋唐时期都是中国传统的一大转型。魏晋以来民族融合所带来的文化融合与文化创新,在隋唐时期结出了硕果。
  总之,相对于秦汉以来中原地区的汉民族与汉文化,到隋唐时期,由于民族融合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与新的文化。

20

  隋唐帝国的诞生,在中国历史上是大一统的重建和历史有序化进程的重现。而这时期在整个东亚历史上,则被称为是东亚的动荡时代。可以说,强大的隋唐帝国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东亚的政治格局。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大陆处于民族纷争、南北对立的状态。辽东本汉朝四郡之地,高句丽自东晋以来就据有辽东,实际上在东亚世界处于某种中心地位。隋唐之际,朝鲜半岛上的新罗、百济和高句丽(又称高丽)三国,围绕着半岛的统一而反复展开激烈的争战。对于朝鲜三国来说,如何处理与中国大陆强大的政治势力之间的关系,是三国面临的重大政治课题。或者联盟,或者对抗,无可回避。对于隋唐帝国来说,一个重要的政策取向,是确立自己在东亚国家关系中的中心地位。因此,朝鲜半岛的历史进程呈现出错综复杂的局面。而日本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与唐朝建立关系。
  隋朝与朝鲜三国的关系,大体与百济、新罗比较平稳,而与高丽发生了激烈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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