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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在经济格局上产生的影响,首先是北方著籍户口的严重减耗,中原人口向南方迁徙,国家登记的人口数,南方超过了北方。其次,由于北方的财赋重地为与朝廷对抗的藩镇所割据,南方成为了朝廷的主要财赋来源。但是,江南上交朝廷的赋税多,并不意味着江南地区的剩余产品就多于北方。唐代中后期,江南地区成为朝廷的财赋倚重地区,但还没有确立其全国经济重心的地位。甚至有的学者认为,至北宋时期,中国的经济重心仍在北方。
唐末大动乱对南北经济都造成破坏。但五代十国时期,北方朝代更迭不休,战乱频繁,而南方经济恢复较快。唐五代时期南方经济的发展,在整个经济重心南移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一方面,南方的农业经济向丘陵山区推进,经济作物(如茶叶等)开始广泛种植,南方腹地的经济水平大幅提高,长江中上游地区的经济发展趋势也呈现出来;另一方面,稻作技术有了很大改进,单位面积产量提高。到宋朝,江南水田农业最终超越了华北的旱地农业,江南在中国农业中的基本地位确立。这就为经济重心南移奠定了基础。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北方再遭战火,大批人口南渡,南北经济差别扩大。到两宋之交,南方的经济重心地位最终确立。
南方经济重心的确立,取决于由北方迁徙而来的掌握比较先进生产技术的劳动者大量增加,取决于农业生产技术水平的提高,还取决于南方自然条件的相对优越性。
经济的发展带来文化的进步。经济重心南移的过程,也是中国古代文化重心南移的过程。文化重心南移,同样要经历漫长的历史进程。南方地区文化发展的原因,除了经济的发展之外,主要还与北方士人的南迁有关。尤其是一些文化名人在唐代中后期的南仕、南贬、南游,对南方文化的发展起过重要作用。如韩愈之贬任潮州、李德裕之贬人袁州等。
唐代后期是一个起点,长江以南地区的文化开始呈现出迅速上升的势头,两湖、江西、福建等地的政治文化人物不断涌现。如在唐宣宗大中(847—860)以前,荆州(今湖北江陵)“每岁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为天荒解”(《太平广记》卷182《刘蜕》),大中年间,举人刘蜕科举及第,终于打破了天荒解。唐武宗会昌三年(843),袁州(今江西宜春)人卢肇中状元。当时人们还感到很奇怪,甚至问他:“袁州出举人耶?”但是,正是在他们之后,南方地区的文化精英层出不穷。
入宋以后,南方地区的士人在政治文化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不论是政治上的风云人物,还是唐宋八大家中的宋朝文坛领军人物,大都是南方的面孔了。在科举考试中,南方人的优势明显,在北宋后期不得不采取南北分卷的制度,特许北方五路分别考试,单独录取,以维持南北地区间取士人数之大体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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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兵变的历史背景,应从唐代中期以来政治文化的变迁和后周政局的特殊机缘求得。唐代中期以后,地方藩镇中经常出现骄兵悍将拥立或废黜主帅的事情。风气所及,至五代更甚。赵匡胤在陈桥驿被部下将士黄袍加身,拥立为主,是这种风气影响下的结果。而科举制在唐代的发展,士族门阀的衰落,整个社会心态上摆脱了等级制度的束缚。五代时期政权更替的频繁,更使得人们缺乏忠君观念。即如冯道,五代时期历仕四朝,在三朝做宰相,在相位二十余年,按照传统统一政权行政的逻辑,并不以朝代更迭为意,自称“长乐老”。做臣子的可以不忠君,也无法作到忠君。野心家们则蠢蠢欲动,“称王称帝者如春雨之蒸菌,不择地而发。……延及石、刘(石敬瑭、刘知远)之际,无人不思为天子矣”(王夫之《读通鉴论》)。当时军阀安重荣就说:“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乎!”
后周的政局为赵匡胤夺权提供了机会。赵匡胤本是郭威手下的一名小军官,参加了郭威代汉建周的兵变,周世宗柴荣即位后,提拔为归德军节度使。在受命整顿和扩充禁军的过程中,拉拢了一批亲信如石守信等,用宋朝国史的说法就是士卒咸服其恩威,而人望固已归之。周世宗去世后,“主少国疑”,继位的皇帝才七岁。赵匡胤凭借着顾命大臣的身份,匿废遗诏,控制了整个京城(开封)禁军。
经过一番精心部署,赵匡胤在后周显德六年(959)十二月初四日凌晨,发动兵变,从开封西北的陈桥驿回师开封,废周建宋。陈桥兵变是赵匡胤有预谋、有计划的夺权事件,而不是象《续资治通鉴长编》所说的,是“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以黄袍加身,赵匡胤被迫而从。
兵变后,开封和其它地方的局势都没有失控,一切井然有序,一改晚唐五代以来兵变导致的无序状态。这就为宋朝避免成为第六个短命王朝打下了基础。在每一次兵变之后,纵容士兵剽掠,是五代时期的积弊。而当赵匡胤的军队进入开封后,即时解甲归营,市井不动,略无骚扰,博得了满城赞誉。父老相贺曰:“五代天子皆以兵威强制天下,未有德洽黎庶者。今上(指赵匡胤)践祚未终日,而有爱民之心。吾辈老矣,何幸见真天子之御世乎?”(《邵氏闻见录》卷7)。
是陈桥兵变之前的精心部署,使得赵匡胤能够顺应民心,在兵变之后迅速采取稳定局面的措施,为宋朝政治中的宽仁和平色彩,奠定了基础。所以,宋朝的史书上大书特书,认为“祖、宗以仁义开国”,“受命之日,市不易肆,仁之至也”,“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大臣”。而且,因此形成了宋朝的祖宗家法,“百年不诛大臣”,“不杀谏官”,“不以文字罪人”等。
所谓“祖宗家法”,是指在宋太祖、太宗的创法立制基础上形成的两宋时期一直在遵循的政治准则。北宋初年,宋太祖及其决策集团对于自身实力及面临的局势有较为清醒的认识,他们以比较理智的态度,采取相对宽缓平和的方式,化解了许多棘手矛盾;同时,也为国家日后在各个方面的发展奠定了相对稳定宽松的政治基调,宽仁尚礼成为两宋时期统治方针的主线。“事为之防,曲为之制”被认为是“祖宗家法”的实质精神。开宝九年(976年)宋太宗的即位诏书中,曾经明确说道:“先皇帝创业垂二十年,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纪律已定,物有其常。谨当遵承,不敢逾越”。
这种精神首先贯彻到制度的设计之中。宋代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主要着眼点是如何防范文武重臣的篡夺之祸;如何防止人事、财政、军政等大权旁落;如何禁制百官间凭藉种种因缘相互朋比,以致构成为专制政权的离心力量;如何消除地方上已在或潜在的割据势力。用人格局中,贯穿着“且要异论相搅,即各不敢为非” 和文武相制、内外相维、上下相轧等原则。
“祖宗家法”体现在国家的治国方针上,更是贯穿着宽仁尚礼的精神。宋朝对于民间文化发展、经济事业、社会生活等方面,自建国之初即因仍自然趋势而未予过多干预。因此,宋朝有着较为宽松的政治环境,为士大夫群体力量的形成、为其参政议政提供了适宜的外在条件。在宋朝的许多士大夫看来,自三代以后,惟本朝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
关于祖宗家法的具体内容,哲宗时吕大防分析为事亲之法、事长之法、治内之法、待外戚之法、尚俭之法、勤身之法、尚礼之法、宽仁之法等八项。这只是一种概括的说法。由于宋人在许多时期的不同场合都谈到“祖宗家法”,很难对其具体内容进行全面罗列。“祖宗家法”是一个核心精神明确稳定而涉及面宽泛的综合体。它既包括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也包括统治者应该循守的治事态度;既包括贯彻维系制约精神的规矩设施,也包括不同层次的具体章程(参见邓小南《试论宋朝的“祖宗之法” 》)。其核心精神就是宽仁尚礼的方针和“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的原则,这都与北宋的开国背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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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开国后不久,到太宗真宗时期,在各级官僚尤其是中央高级官僚之中,形成了一种守成循默的政治风气。大臣们相信祖宗之法已经完美,只需遵守,如果妄有更张,将对国家造成伤害。宋人笔记《邵氏闻见录》卷六记载,太宗时的宰相赵普,在厅事坐屏后放置两个大瓮,凡是有人递交评论时政利害提出改革建议的文字,他都将其投入瓮中,根本不看,等到瓮满之后,即焚于通衢。又如,真宗时担任宰相的李沆说,自己多年做宰相,“居重位,实无补万分,惟四方言利事者未尝一施行,聊以此报国尔。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妄有更张,即所伤多矣”(《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6)。
这种政治风气形成的背景比较复杂,不可一概贬为保守。回到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守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持政策稳定性的一种表现,是对唐代以来“进士浮薄”风气的一种抑制。太宗真宗时期,用人极重资历履行,老成持重者受到重视。淳化二年(991),在选拔翰林学士时,候选人有张洎、毕士安等。最后用了毕士安,太宗的考虑是,张洎与毕士安相比,词艺、践历固然不差,“但履行远在下尔”(《宋史·毕士安传》)。宋代科举实行乡试、省试、殿试三级考试,宋太宗常常亲临殿试,“年少者往往罢去”(《宋史·寇准传》)。即如太宗时担任宰相的吕端,做了四十余年官后被提拔为宰相,还被认为是“骤被奖擢”。吕端老成持重,宽厚多恕,识大体,以清简为务,对于各种争议和分歧,很少发表意见。太宗非常信任他,下令宰相们讨论的事情,只有经过吕端拍板才能向皇帝闻奏,并称赞吕端为“大事不糊涂”(《宋史·吕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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