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左墙的右下角,挂着一面自制的手画日历,上面标注着现代公历的日期计数及相应节日,是现代才有的随处可见的阳历日历。
“哇噻!这个是倾城你做的日历?!”陶沝大大地欢呼一声,雀跃着向那本日历跑去,兴奋地对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里还不住地啧啧称赞:“天,倾城你真的好厉害!”
“不就是一本普通的日历么——”倾城显然无法理解她此刻为何如此激动,微微挑起眉心道:“你那么兴奋做什么?”
“嗯,话是这样说没错……”陶沝头也不抬地随口应着,眼睛只管盯着那本日历指指点点:“咦?离今年过年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呀,好快——嗯,这样的话,倒还是可以考虑回那个九爷府呆几天,因为春节期间肯定还能再找机会进来……”她一边自说自话地乐着,一边继续点着手指往下看。“哇噻,今年的情人节好像还在过年之前呢……嘿嘿,刚好前一天,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巧克力吃吔?唔——貌似康熙朝的传教士还是有很多的,希望那些家伙已经把巧克力也一并从西洋带来了……”
“……”
“怎么了?倾城你干嘛露出那副表情?情人节没有巧克力吃真的是很痛苦的。以前,老爸每年都会买给我和老妈吃的……”
“无聊……”
“才不是咧!”鉴于倾城此刻的这种冷漠态度,陶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气鼓鼓地出声反驳道:“这明明是爱的表现好不好——老爸说过,情人节一定要吃巧克力,这样才能成功找到自己的心仪对象……”
听完陶沝的这番解释,倾城的表情终于稍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是吗?”
“当然啦!”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所言非虚,陶沝激动地举起拳头发誓,满脸放光:“情人节那天收到巧克力的人都会很开心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是吗?”见此情景,倾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弯:“那……你有送过那个人巧克力么?”
陶沝一时反应不及:“你说谁?”
倾城的嘴角弯得更高:“自然是问你之前暗恋的那位师兄……”
“呃……这个么……”陶沝似乎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来拼命对着手指保持沉默。“师兄他……”
见状,倾城的眉尖又是一挑:“怎么?他不肯收?”
“不——”陶沝立即摇头,否定了倾城的猜测。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红着脸轻声回答:“师兄他,收了的……”而后,在倾城几近讶异的眼光中,又半咬着嘴唇继续补充道:“只不过,跟没收也差不多……”
是的。她曾经在情人节那天鼓起勇气送给师兄的那盒真心巧克力,被师兄原封未动地放在他常用的那间实验室的柜子里,时间几乎长达一年之久,现在想想,大概老早就化掉了吧……
“呵——”听她这样一说,倾城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容着实有些诡异且不合时宜。“这大约是因为,他也不喜欢吃甜食的缘故吧……”
倾城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就好似在自言自语。但陶沝还是耳尖地听到了:“咦,倾城你刚才说什么?”
倾城含笑不语:“不……没有。”
陶沝自讨了没趣,却又不能硬逼着倾城开口,只得识相地转移话题:“对了,倾城在原来的世界里有喜欢的人吗?”
“……”倾城明显一愣,没说话。
不说话?那是没有的意思吗?
陶沝的声音顿时低了半个分贝:“那……这里呢?有吗?”
倾城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陶沝发呆。那样专注强烈的视线,就像是要把陶沝的整个身体给完全穿透似的。
倾城的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答案是……有?!
陶沝这下子更加疑惑了。这不是真的吧?她记得,倾城上次明明就对十三阿哥说过,这一辈子都不想嫁人的啊,那又怎么会……
蓦地,她想起了一个人,心跳顿时没来由地狠狠漏了一拍:“该不会是那位‘三阿哥’吧?”
记得背书那天,那位“三阿哥”离开的时候,倾城一直倚在门边目送着他离去,难不成,倾城喜欢的人就是……
“三阿哥?”倾城微微一愣,继而笑得无比动容。“你是指我对他?呵,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你那天,明明就一直盯着他看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倾城说她对三阿哥并无兴趣的时候,陶沝的心里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又不露痕迹地继续夸赞道:“其实吧,我觉得那位三阿哥真的是很不错呢,不仅长相好,气质也佳,而且他身上的那股不知名的香味也很好闻……对了,我发现他身上的香味和那位康熙皇帝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呢……”
“哼——”一声冷笑,是从倾城口中发出来的。陶沝敢对天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倾城发出如此清冽的冷笑,那种感觉,比世间上最尖刻的嘲笑还要更甚几分:“你果然是弄错了……”
“咦?”陶沝被这样的倾城吓到了,连说话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倾,倾城,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除了当今最受宠的皇太子,还有谁人胆敢与皇帝使用同一种熏香?”倾城的表情再度恢复了冷漠,声音清冷,语调不变。“更何况,那种熏香,是历代帝王才能使用的龙涎香……”
吔?!
陶沝登时被这个刚刚知晓的事实给惊吓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位三阿哥——不,那个人是太子,而那时的还有一个,才是真正的三阿哥?”
倾城淡淡地扫一眼此刻陶沝脸部的那一副纠结表情,微微一撇嘴:“自然……”
“怎么会?”陶沝几乎不敢相信地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脑袋,一双清亮的眼睛更是张瞪得要多大有多大:“这……怎么可能?
在陶沝的印象里……不,应该是说,在清穿的黄金定律里,那位传说中的皇太子一直都是以暴虐成性、恶心变态的大混蛋形象贯穿始终的,完全跟她所认识的那个人搭不上任何边嘛……再不然,他也应该像电视剧《雍正王朝》里描述的那位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的太子一样,才智疏浅、于国事毫无建树、只知躲在康熙的庇护下混吃等死、荒淫无度,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呢……
“倾城,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陶沝“嘿嘿”地傻笑了两下,抱着心底最后的希望看向站在面前的倾城,希望她说的这些话只是一个玩笑。“……他,那个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是太子呢?呵呵,他怎么可能……”
然而可惜,倾城却是不假思索、想也没想地粉碎了她最后的希望:“为何……他不能是太子?”
“可是,可是……”历史上记载的太子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陶沝想要张口辩白,可是却又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句解释,她此刻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想提醒你一句,这里并不是虚幻的小说和电视剧——”仿佛猜到了陶沝此刻的心思和想法,倾城幽幽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依旧轻描淡写,却满满地透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坚定。“我希望你记得,这里是真实的历史……”
“不,不会的,我不相信……”即使亲耳听到了倾城的亲口证实,陶沝依然还是不肯相信地狠命摇着头,她本能地向后退一步,而后迅速转身,飞快地冲出了倾城的房间。
陶沝头也不抬地朝前疯跑,完全不明方向。待她跑累了再度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跑到了御花园的浮碧亭附近——就是圣诞节那日她向倾城告白的地方。而此时此刻,一个令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正华丽丽地站在石桥水池边,就仿佛是在专门等待她的到来似的……
那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华丽光鲜的香色缎袍,和之前几次她所看到的他的那些装束明显有些不同。陶沝呆呆地站在原地,黑亮的眼睛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一眨不眨,身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一动不动——
难道,这样的……才是真的他?
像是察觉到了此刻从背后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那个人终于幽幽地回转头。见来人是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是释然一般地冲她朗然一笑。
这个笑容耀眼得实在有些过分,若是在平时,陶沝铁定早已被其晃花了眼睛,但此刻,她却像是根本没有见到他的这个笑容一般,只是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他的脸,而后,她几乎是不能自控地跑了上去,不顾他那惊讶愕然的视线,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你是谁?”
正文 有眼不识泰山(下)
御花园。浮碧亭。石桥池畔。
陶沝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人的袍袖,头高高地抬起,明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就像是在作无声的叹息:“你……是谁?”
那人显然是被陶沝突如其来的这一古怪举止给彻底弄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但很快,他便重新回过神来,丹眸微微一凛,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陶沝:有点惊讶,有点释然,还有点怀疑……各种情绪错乱交织。半晌,那漂亮的有如红枫般的薄唇轻轻一动,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被某个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给中途抢了先——
“太子爷,您的参茶已经好了,奴才……”一个看起来有些脸生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端着圆月型的茶盘,满脸堆笑地从亭子的另一边走来。当他慢慢走近并清楚地看到此刻亭子里上演的这幕场景时,那双原本只有弹珠大小的眼珠子立刻瞪得硕大惊人:“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陶沝没说话,甚至连瞅都没有瞅这个完全没有眼力劲儿的小太监一眼,只当他不存在。但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那声“太子爷”的称呼也的确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