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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端着茶盏出门,九九那边又开始继续发话,同样是冷得不能再冷的声调:“你这身衣服是打哪儿来的?”
“……”陶沝闻言一颤,脚下也不由得一软,又卯足了劲竭力稳住,继续咬唇不语。
“怎么?不肯说?”九九此刻的眼神中透着越来越浓重的狠厉之色,说话的语气也充斥着一种让周遭空气迅速凝结的怒气。“……难不成,还是偷来的?”
此语一出,陶沝几乎再度确信:九九这家伙上辈子一定是卜卦出身的。不然,为何他每次猜她的倒霉事都能猜得如此准确?
陶沝还是没有说话,而九九那边也突然意外地沉默了,大概是因为之前主动开了两次口却得不到任何回音而准备向某人转移发言权。
正当两者僵持不下之际,小丫鬟绿绮已经以光的速度泡茶归来了。当她进门时,陶沝几乎是以一种感激涕零的目光注视着她——天知道,如果再和九九这样单独待下去,那自己基本上也就离神经崩溃不远了……
九九冷笑地斜眼睨着陶沝此刻的神情举止,优雅地端起摆在他面前的那盏绿绮刚奉上的热茶,神态悠闲地旋着茶盖,幽幽道:“——我好像忘了你现在还不能说话,那要不要……找你的丫鬟代劳?”
听到这句话,其他两人均是一惊。紧接着下一秒,陶沝几乎不由分说地一把将绿绮给拖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她自己则挡在了绿绮的面前,摆出一副华丽丽的“有什么冲我来”的英勇架势。
“哼——”见此情景,九九又是一声冷笑。“你倒是护短!那你自己说——别让爷使法子逼你……”
陶沝无法,只得扁着嘴从怀里掏出随身必备纸笔,在纸上慢慢地写道:“我去十六阿哥那里了。”
之前十六阿哥经常来翊坤宫找她的事,想必九九这家伙定有听说,希望这个理由能够帮她瞒天过海,渡过这次危机。上帝——啊不,是十六阿哥保佑!
陶沝才刚写完,就听到面前那个正在喝茶的某人又从鼻子里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冷哼,显然是对她所写的答案表示极度不相信。陶沝还来不及思考这个答案究竟有何漏洞,就感觉到绿绮这会子正在后方使劲地扯着她的衣袖。
绿绮似乎有话要提醒她?可是……
陶沝不明其意,且碍于面前的九九又不好明着回头询问,于是,她只得努力承受着某人此刻投射到自己身上的那种强烈的质疑的视线,继续强装镇定地在纸上写道: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十六阿哥。
“啪”的一声,九九重重地扣上了手里的茶盖,连带里面的茶水也应声溅出一大半。
陶沝登时一惊: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当着爷的面竟然也敢撒谎?!”九九冷着脸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那架势,简直就跟欠了他家几万吊钱没还似的。他走过来,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扳起:“爷再警告你一次,别以为额娘帮你,你就能为所欲为。额娘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眼中瞬间掠过一道莫名的炯炯精光。随即,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脸嫌弃地甩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带点阴狠地冷笑道:“哼——爷差点忘了,额娘如今已不在宫里了……”
陶沝原本剧烈的心跳随之一凛:宜妃不在,他预备想怎样?
“所以,从现在开始,爷说了算……”九九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陶沝此刻那一脸担忧惧怕的神色,满脸鄙夷,冷笑不止,他凑近她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爷不管额娘那日里是否同意让你出宫,三日后,爷会派人来接你回府,你这几日最好给爷好好待在宫里,否则……”
最后几个字某人没有说出口,但陶沝已经运用她多年来养成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丝毫不差地从他脸上读出了“有你好看”四个大字。
九九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人。屋内只剩下陶沝和绿绮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无言对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哀怨一个欣喜。
九九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为何要迫不及待地接她出宫,宜妃那日里明明不是说会等到她能说话了以后才放她回去的吗?难道是因为这家伙见她进宫之后没有受到宜妃的折磨,反而还对她百般呵护,于是心里气不过,才会变着法子想把她重新丢回府里去,然后再让他的那些小妾们来集体欺负她么?!
呜呜,不要啊!她才不要现在就回去呢,被那帮小妾欺负是小,何况现阶段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只是……如果那样的话,她以后见倾城的机会就必定会少很多了……
不行不行,她可不想过那种每天见不到倾城的无聊日子,一定要赶紧想对策!
正文 有眼不识泰山(上)
虽然九九前一晚曾落下了狠话,但我们的陶沝同学依旧还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地继续于第二日一大早偷溜出门,准备动身前去阿哥所找小十六等人统一口径。结果等她到了那儿一问才知道,为什么九九昨儿个死都不相信她的那番鬼话了——原来小十六这家伙前日里也跟着康熙皇帝一起去南苑行围了,同行的还有小十五和小十七。也就是说,这些小家伙们是绝不可能帮她做伪证了。
额滴佛主啊!这是天要亡她的意思吗?!
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陶沝当场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愣在原地半天不得动弹。果然信息闭塞不流通无论在何时都是要吃大亏的。比如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典型。眼下小十六这边她已经是没法指望了,看来只有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倾城了。
或许,上天在把人逼到绝境的时候总会大发善心地再给人留条生路;亦或许,某人本身命不该绝……
反正,当陶沝难得听话地留守在翊坤宫里安安静静地祈祷了一整天后,她之前对巧巧所说的那个预言竟然真的如愿兑现了——
就在康熙皇帝准备带领那一大票人从南苑猎场转道行围塞外时,有庄头于胡尔希勒河涯地方叩阍,首告古北口外有盗贼行劫、扰害居民。有道是“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深谙此道的康熙皇帝立刻命大学士马齐会同内务府郎中佛保、员外郎鄂托拜率领包衣护军查拿,并于立春当日——也就是九九向陶沝定下的三日之期的第二天——回宫。
陶沝从绿绮的口中听说康熙等人已经回来的消息,激动得差点当场痛哭流涕,连连举着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师兄送的十字架项链大呼师兄保佑,而后,在绿绮几近惊愕的眼光中,连滚带爬地赶去乾清宫找倾城商量大事。
这一回,倾城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呆在昭仁殿,而是难得的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陶沝推开门看到的一幕情景就是倾城正对着摆在桌上的一件纯白如雪的狐皮斗篷发呆。其样式,似乎与陶沝之前在八福晋身上看到的那件大为相似。
“怎么办?倾城,我马上要被九九带出宫去了……”一见到自己这两日来朝思暮想、魂萦梦牵的佳人,陶沝也顾不及其他了,立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开始冲上前去抓着她大声哭诉,完全不顾自身形象,其可怜程度绝对不亚于三天没能得到主人喂食的宠物狗。
而倾城这边却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冷静,并不为她的这番嚎啕大哭所动。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那件狐皮斗篷,将之扔进旁边的大木箱子里,这才淡淡地开口询问:“?这是为何?”
“呃……这个么……”被倾城这样一问,陶沝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许是因为自认有些理亏。半晌,她咬了咬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个……嗯,我那天穿着宫女服外出,结果回去时刚好被他逮了现行,所以就……”
“……”闻言,倾城的眼神倏地一动,似是闪出了几分精光。陶沝见状赶紧摆手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那天怎么会突然跑来,呃,找我有事,我,我……”
陶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倾城那双眼眸中透出的隐隐怒气里荡然无存。
“他突然去找你?”倾城拧着眉心问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然后呢?”
“然后?然后……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见倾城似乎是真的生气了,陶沝顿时一脸慌乱,本能地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地揪住她的衣服死活不放:“所以,倾城,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又不是再也不能进宫来了,你慌什么——”听完整个来龙去脉,倾城轻轻地打掉了陶沝的手,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初时的淡然。顿了一下,她忽然难得地翘起一边的嘴角,微笑:“何况,你此番回去还能打探一下九爷府里的状况,这样不也挺好么?”
哎?!
陶沝愣住了,挠着耳朵思索了半天,继而赞同地点头:“这倒也是……”
如果她注定要在这个时代长期生存下去,那么,对于这个好歹也算是她夫家的九爷府,她恐怕还是得做一番具体的了解的。只是……
“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那再想进来恐怕就难了吧?”
“这倒未必!”倾城说着,转头目不转睛地望向左边的墙面,似是若有所思:“再过几日就是农历过年了……到时候,你这位嫡福晋进宫的机会自是多的是……”
“可是,人家不想跟你分开啊……”还没等倾城那边把话说完,陶沝这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白。然而话一出口,她突然觉察到其中似乎有点不对味。“呃,我的意思是说……”
陶沝说不下去了,因为大脑区域突然呈现一片空白,连思维功能也完全停止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此刻倾城脸上的反应,结果却发现后者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的墙面发呆。陶沝疑惑地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而后,眼前猛然一亮——
房间左墙的右下角,挂着一面自制的手画日历,上面标注着现代公历的日期计数及相应节日,是现代才有的随处可见的阳历日历。
“哇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