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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的这个膳房是以宜妃为代表的各处主子专用的,由外间,内间,以及一个小型储藏室三者共同组成。其外间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的房间里,于左右各摆放一张大木桌,左边那张用来摆放烧好装盘的菜式,而右边那张则用于回收主子未曾吃完的残羹;而后面的房间则摆放着许多个木盆,因为正好连着外部的水井,所以此处用来清洗碗碟和瓜果蔬菜。膳房的内间是一排排的古典式灶台,上面搁着各种锅碗瓢盆及各式蒸笼架子,为烧饭做菜蒸点心所专用,通常那些厨子在回去之前都会往蒸笼里放置一定数量的羹汤糕点等物热着,以备各位主子的不时之需。至于那间小型的储藏室,其实原本应算作内间的一部分,但因为便于清洗蔬果的需要,所以又将其与外间的后边部分打通,里面一般摆放着新鲜的蔬果鱼肉,还有其他的一些必备品。因此,膳房的外间与内间,以及储藏室可谓是两两相通,中间只隔着一扇厚厚的棉布门帘。
当陶沝到达膳房的时候,外间前边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听不到有任何人声。
难道是天助她也?!
见状,陶沝心下一喜,立刻猫着腰、壮着胆子偷偷地从外间的前边部分溜进了内间,熟门熟路地从左上角方位的蒸笼里掏出两个还算热乎的糖心包子,就那样堂而皇之、毫无形象地站在原地大吃大嚼起来。等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包子,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当即又迅速摸到右下角方位的蒸笼架子处,从里边捧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蜜瓜甜羹。
不得不说,这皇宫里的膳房条件果然是非比寻常啊!
陶沝满心喜悦地正准备开喝呢,耳边却蓦地听到此刻从外边传来的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陶沝感觉自己就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逮了现行般,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当即赶紧将原本端在手里的那碗甜羹又重新塞回了蒸笼里,而后,她小心翼翼地垫起脚,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将两只已然瞪到最大限度的眼睛凑到门帘处一看——
好家伙!原来继她之后,膳房里又跟着走进来了一个人,貌似还挺面熟的,应该是宜妃身边的宫女,生得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气。陶沝依稀记得,这个宫女的名字好像是叫作敛翠。
此时此刻,敛翠的手里正端着一碗只喝了不到一半的羹汤,轻轻飘飘地走了进来,随手将碗搁到了右边的那张木桌上。她环望一眼四周,见没人,不由地双手叉起腰,站在外间屋里卯着嗓子向内吆喝了一声,只一下,后面屋里便很快传来了一阵响动,紧接着,从那掀起的门帘里迎出了两个身穿绿色宫服的宫女,依次向其行礼。看样子这两人刚才应该是在后边做着清洗工作。
其中一个长相略有些年轻的小宫女行完礼后,立刻从右边的桌上端起那碗残留的羹汤,迈着小碎步跑到后间屋里刷洗去了,而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宫女则捧出晾在一旁架子上的那碟绿豆糕,恭敬地递上前,满脸堆笑地冲某人献媚讨好:“翠姑姑,你累了吧?先吃块绿豆糕,这是刚做好的……”
敛翠嫌腻地看一眼那名宫女手中的绿豆糕,摆摆手道:“不用了,先前已经吃过了。主子今儿个的点心又没吃多少,全赏我们那几个了,都是甜食,吃得我们几个腻得慌,现在就想吃点咸的,劳烦聂姑姑帮我下几碗热汤面给带回去……”
“是是是,姑姑客气了,我这就去做……”那名年纪稍长的宫女赶忙应着,回身就要往里间这边走。正躲在门边观望的陶沝当场被吓得心跳暂停,赶紧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内间的储藏室里钻。
陶沝这边才刚躲好,就听见外间的那两个人掀帘进来了。那位被称作“聂姑姑“的年长宫女一边生火起灶一边随口问:“翠姑姑,主子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胃口好像一直不好,怕别是病了吧?”
站在一旁正随意翻看着蒸笼架子的敛翠一听到这话,立马停了手,冷哼了一声回道:“才不是呢!主子之所以会这样,还不是因为后殿的那位……”
聂姑姑闻言一愣,随即便压低声音:“你是说……九福晋?”
“是啊!”敛翠随手从摆在架子旁边的那盘碟子里拈起一小块芸丝糕放进嘴里,满不在乎地答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吧?那个原本已经哑巴了的九福晋,现在又能说话了……”
“嗯,我听说了——”聂姑姑嘴上应着,手里却依旧不停地择着菜。“据说她那天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被人救上来以后就突然好了……”
敛翠凑上去,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听说当时要不是乾清宫的那位倾城姑姑正巧路过,无意中发现水里有人,这才跳下去救她上来的,不然人早就淹死了……”
她的话音未落,中途又□来了一个听着有些陌生的声音:“我怀疑,九福晋的哑疾是倾城姑姑身上的神力治好的。”
这个声音出现得着实有些突兀,内间里的那两个人——不,加上陶沝应该是三个人——同时被狠狠吓了一跳,继而齐刷刷地掉转头去,循向这个声音的来源。
陶沝定睛一看,此时此刻,外间和内间相连的那扇门帘不知何时又被人高高掀起,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门边。原来这个突然冒出来插话的不速之客,正是刚才那个跑进后边去刷碗的年轻小宫女。
唔——看来这小小膳房里也不乏些个“卧虎藏龙”啊,真正是人不可貌相!
那名小宫女走进来,一步一步,步履极慢,脸上的表情也满是凝重,就好像她刚才揭露了一个十分重大的、且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再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抓去接受行刑了一般。而另外两个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同时摆出一副傻愣愣的模样看着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良久。终于,那位年纪稍长的聂姑姑首先回了神,嘴里轻叱道:“死丫头,你怎可这般混说?”
小宫女没回话,只是有些心虚地撅起嘴,轻轻眨着眼睛,探究的目光来回地在那位聂姑姑和敛翠的脸上逡巡。
敛翠似乎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表情略微有些纠结地咬了咬嘴唇,兀自低着头嗫喏了半天,这才小小声地憋出一句:“其实吧,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吔?!
这句话一出口,另外两人又是同时一惊。那位聂姑姑满脸惶恐地一会儿侧过头去看看那名口无遮拦的小宫女,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看这边脸上红得几乎快滴出血来的敛翠,犹豫了半天,接着银牙一咬,恶狠狠地骂出一句:“看来咱们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咦?”此语一出,一旁的小宫女顿时跳将起来,止不住地满眼惊讶。“难道……姑姑你也是?”
“嗯,我当时听到这事儿就这么想来着,只是那会子不敢说……”
“哎?我也是呢——可是,你们也知道主子平日里最恨的就是此类怪力乱神的说法,我根本不敢在她面前乱嚼这种舌根……”
“对啊对啊,我今儿个也是看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才放开胆子说的,平日里也不敢……”
“果然——”内间这三人在彼此的意见终于达成统一之后,开始无比激动地上下猛摇手臂,动作表情夸张地好比黑白漫画中的搞笑亲卫队,末了还总结出一句:“我们的想法没错,倾城姑姑果然是神人!”
不是吧?!
此刻躲在储藏室里的陶沝被眼前的这一幕情景给惊呆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八卦传说的力量已经渗入到了这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连这座翊坤宫的小小御膳房都没放过。
只是,还没等那三人的这份兴奋劲耗完,就听到从旁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滋啦”声,紧接着,久置于灶上的油锅受热起火,沉浸在寻到知音的喜悦中的三个人这才反应回神。聂姑姑大叫一声赶紧扑上前去,迅速盖上锅盖灭火,而另外两人则迅速退到了一边角落,安抚受惊的情绪。
这时候,那个年轻的小宫女又开口向敛翠提出了疑问:“翠姑姑,其实我还有一事儿想不通,你帮我解解可好?”
敛翠点点头:“你说——”
“嗯,其实真要说起来,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啦……”那名小宫女神色紧张地瞅了瞅左右,这才压低嗓音小声问道:“我心里就是好奇,那位九福晋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地跑到御花园那儿去呢?她平日里不是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
“唔……这我倒是也不知……”敛翠被这样一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猜道:“许是偷偷溜出去的吧,主子向来都对她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大约也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奇怪啊——”小宫女见敛翠这边也道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当下更加一脸神秘兮兮道:“你说,九福晋她真的是不小心才掉进水里去的么?我听说,她之前被九爷赶回娘家的时候就跳过一次水,结果当然是被救上了,但人却是哑了,后来她就被府里的那些人给严格看管起来了,直到被九爷送进宫来……而这一次,如果她真的知道主子平日里对她……那搞不好……”
“你说什么?”敛翠被这话惊得当场从地上跳了起来,纤纤素指一点那名小宫女的脑门,却是哆嗦个不停。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此刻又说不出个连贯的句子,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你的意思是……不会吧?难道……不,应该不会的……”
“死丫头,又开始混说!”仍待在灶台前忙活的聂姑姑也听出了那名小宫女的言外之意,在一旁帮腔道:“人家明明还那么年轻,好端端的又为什么要自尽呢?”
“这还用说么?!”小宫女不服气地大声反驳道:“因为九爷不喜欢她呗。哼,谁都知道,九爷心里头的那个人是……”
咦?!
陶沝心下一颤。九九心里的那个人?那岂不就是指他喜欢的对象么?嗯,这个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