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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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阴影-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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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零食,叹息道:
  “这孩子真可怜!”
  我则高兴地跳回院子里继续玩。那是一个还不懂得忧愁,不懂得怨恨的年龄。
  随后一起刻骨铭心的“冤案”使我懂得了怨恨。
  我每天上下学要路过北海公园,碧绿的湖水,飘荡的小船让我想起了南方,那高高的白塔,又带着几分神秘;不少小孩子被父母领着高高兴兴地进去,兴高采烈地出来,很是让人羡慕。公园的门票是五分钱,五分钱在当时可不是微不足道的,而且我也没有一分零花钱。
  一天下午放学,北海公园门前有许多解放军战士,他们穿军装的样子吸引了我,我跟在他们周围转来转去。
  一个解放军叔叔问我:
  “小朋友,想进公园玩吗,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吧!”
  我当然喜出望外,那天和解放军叔叔一起玩得很开心。
  回家后自然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我如实说了;父母还没有说什么,这时外婆又说话了:
  “你们别信他编的瞎话!一定是让你买东西时扣的钱,谁会花钱请你玩,全是瞎说八道!”
  父母顿时大怒,不容我再辩解。父亲拿了个板子,开始打我,我挨不过,只好哭着承认是贪污了家里的钱,外婆则像破了案的福尔摩斯一样得意。
  我开始恨他们,为了报复,我真的试图偷拿家里的钱。有一天,趁他们不注意时,我从抽屉里拿出五毛钱藏到一个角落里;结果很快被他们发现,又挨了一顿打。
  孩子们盼望的春节到了,来串门的客人有的给我压岁钱,那是快乐的时刻;我五角钱,一元钱的积攒,好不容易攒到三块多钱,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大数目。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花,外婆就跟我说:
  “小孩子拿那么多钱干嘛,不小心该丢了。把钱放我这儿,我替你存着,用的时候再一点点从我这儿拿,好不好啊?”
  我听她说的在理,样子又从来没有过的和气,就把钱给她了。没想到过些日子再找她要时,她脸色一变:
  “人家给你钱是人情,我们是要还人情的,哪还有什么钱!”
  我听不懂她的人情理论,只知道大人骗了小孩子的钱;我又气又急,可是跟她要了好几次也是分文不给;父母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帮我说一句话。
  我在心里骂外婆:
  “骗子!骗子!”
  有了这次痛心的教训,后来过春节拿到压岁钱我就迅速地把它花光。二踢脚,黄烟炮虽然贵,也要买一些过过瘾;为了能尽情享受,我还有“少花钱多办事”的办法,就是用一块钱买十挂小鞭,然后拆散了一个一个的放,能玩好几天。
  四.外公
  外公从南京来了,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喜欢外公。外公戴着眼镜,样子非常有学问。他在南京当过小学校长,会讲很多故事。
  他对我很和气,也很严格。比如洗手,我通常是把手在脸盆里划两下就算完;外公把我拉回去,先用肥皂把一只小黑手洗白,然后要我把另一只手洗得和这只一样。刷牙我也是敷衍了事,外公要求我刷牙时要心里数一百下。还有许多吃饭时的规矩:筷子不能在菜里来回拨动,夹了的菜不能再放下;眼睛要看自己的碗里,不能老盯着菜看,等等。
  我觉得很麻烦,但还是乐意听他的。
  最开心的是和外公一起洗澡。澡堂子真大,一排排的床,热腾腾的水池子,外公教我把毛巾卷起来给他搓背,然后他也给我搓;他给我搓得生疼,但很舒服。我给他搓时他老说:“使劲!使劲!”我奇怪怎么用力他也不疼。洗完澡躺在床上,会有人给你递上滚烫的毛巾,用它擦一把脸,哪个舒服劲儿就别提了。
  爸爸就从来没有带我洗过澡,他好像总很忙。
  外婆比外公厉害,外婆发脾气时,外公就不做声。
  外公后来在北京的一所中学教语文,直到“文革”时退休。
  南京打来电报,说爷爷突发脑溢血死了。
  我脱口而出:
  “活该!”
  “不许瞎说!”这次瞪着眼斥责我的是外公。
  父亲去南京办丧事,然后奶奶也到了北京。
  五.南京回忆
  我记恨爷爷是因为他打奶奶。我小时看见他打奶奶,奶奶掉泪,我跟在旁边嚎啕大哭。
  爷爷性格古怪。他一个人住在小楼上,那间屋不许我进。我曾在奶奶整理房间时偷偷进去过,知道房间里有一台能说话唱戏的收音机,我猜想那里面一定藏着小人儿,想到收音机后面看看,被奶奶慌忙制止了。
  南京的家是位于“文昌巷”的一栋二层小楼,还有一个我记得非常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一棵石榴树;这两棵树给我的童年带来不少的快乐。
  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我进了南京的一所“幼稚园”,即现在说的幼儿园。奶奶后来不止一次引以为荣地告诉我,幼稚园的老师夸我干净,从不尿床。
  我记得,老师带我们去公园坐船,湖水清澈见底,水中游动的小鱼小乌龟就像在天上飞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船上,看见另一条船上的老师要把饼干递给我们,把身子用力探过来;这边的老师也探过身子去接;有好几片饼干掉了出来,在我们的惊呼声中飘落到水面上,然后摇摇摆摆地扭动着,钻到云里。
  我还参加过演出。我扮演“拔萝卜”里的老爷爷,穿小马褂,拿支烟袋锅。那是一个表现团结力量大的节目,老爷爷、老婆婆、小朋友和小花狗、小花猫齐心协力,把一只硕大的萝卜从地里拔出来。
  拔萝卜,拔萝卜,
  拔呀拔呀拔不动,
  拔呀拔呀拔不动。
  小花猫,快快来,
  拔呀拔呀拔萝卜,
  拔呀拔呀拔萝卜。
  ……
  这首儿时的歌我现在还会唱。
  有一天不去幼稚园,我在家门口玩。有人喊:“飞机!快看,飞机!”我仰起头,看见大鸟一样的飞机嗡嗡地飞过,有个孩子惊喜地叫:
  “我看见飞机上趴着的小人儿了!”
  我没看见飞机上的小人儿,却看见飞机的肚子下面撒出了许多小点点,小点点越来越大,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纸片,“传单!传单!”人们叫喊着,大人们也像小孩子一样跑来跑去地捡传单,我也捡了不少,是红红绿绿的纸片,非常好看。我走到巷子口,看见马路上有好多的人,有打鼓的,有跳舞的,热闹的不得了,像过年一样。
  那些传单是我的宝贵收获,我拿它叠小船,叠会下蛋的鸟,叠可以吹起来的球;那是我无师自通,看别的小孩叠时学会的。
  现在想起来,那一天要不是迎解放军进城(1949年4月),就是第一个国庆日。
  大概是我的小聪明误导了爷爷奶奶,六岁就送我上了学。我搞不清学校和“幼稚园”有什么不一样,只知道玩儿,结果糊里糊涂地留了一级,和七岁上学一个样。
  我的学校叫“府游街小学”,记得早晨上学时路边排满了挑担卖螃蟹卖菜的小贩,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总要趁大人不注意时用小棍逗弄螃蟹的大钳子,被呵斥后拔腿就跑。
  我不觉得没有父母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劲儿,但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
  一天放学后我在池塘边玩,为追赶鸭子踩到浮萍上落水,差点儿被淹死,被旁边洗衣服的好心妇女从池塘里拉了出来。我哭哭啼啼,失魂落魄,身上挂着绿苔水草,在一群看热闹的孩子的前呼后拥下凯旋般回家,让奶奶数落了半天。
  常家在南京原是个大家族。据说祖辈是菜农,清朝时科举考出了个官,然后兴旺起来。到爷爷辈已是家道中落,但多还是读书人;爷爷是一名律师,解放后律师无事可干,他的怪脾气大概与此有关吧。听说爷爷是一个愿意帮助穷人打官司的好人,愿他的灵魂安息。
  六.读书
  爷爷去世后奶奶来到北京,我见到奶奶,高兴极了。奶奶还是那样慈祥,拉住我说了许多话,但令我失望的是,奶奶不和我住在一起,住在离我们很远的大伯家。不管怎样,能常和奶奶见面了,我好像有了靠山。
  我也渐渐地明白了,现在的这个妈妈没有生我,所以我不是老大。
  既然我不是她的孩子,我不想叫她妈妈了。
  有一天他们下班回家,我就故意没叫妈妈。
  妈妈告诉了爸爸,爸爸气势汹汹地过来,捉住我的手心拿板子就打:
  “叫!你敢不叫!”
  妈妈在边上看着,我咬住牙,一声不吭。
  爸爸继续打,一下比一下用力;我终于坚持不住了。
  “妈——”我放声大哭。
  爸爸这才放手,妈妈气哼哼地回了屋。
  这次反抗失败了,不叫妈妈是不行的。
  “妈——”
  我叫着妈妈,一个人哭了好久,哭得很伤心。
  我在哭我自己的亲妈妈。
  我不明白,为什么生我的妈妈不要我。
  后来我去问奶奶,生我的妈妈在哪儿,奶奶摇摇头,叹口气说:
  “不晓得,不晓得。”
  连奶奶都不能告诉我,我彻底失望了。
  但我还有我的反抗方法。
  每天放学后我不回家,在街上乱逛。逛来逛去发现了一个绝好的去处,那就是“新华书店”。
  记得小学时搬了两次家,先是搬到了宣武区的教子胡同,后来是宣武区的鹞儿胡同。我在“教子胡同小学”上学时,不远处的菜市口有一家“新华书店”,那简直就是我的庇护所和天堂。我已四五年级,能认识不少字了;记得书店里的“小人儿书”(连环画)不让随便拿,“字儿书”可以随便看。这迫使我成了那个年代的同龄人中较早看“字儿书”的人。那时学校放学早,我下午一放学就钻进书店,挑一本能看懂的书,找个角落,或蹲或坐的看;时常看入了迷,直到书店关门才回家,几乎天天如此。起初外婆还以不给饭吃来吓唬我,后来也拿我没办法。
  我看了许多寓言,童话等故事书,还居然啃下了《西游记》那样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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