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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父亲的一生,陈赓生感慨万千。想起陈家的辉煌,陈赓生深深沉思。他记得自己小小的时候,爷爷教他《诗经》、《论语》、《大学》。他的爷爷说他是做官的料,如果没有老太爷的告诫,肯定能考取功名。他记得爷爷在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一遍一遍的让他念诵学过的知识,稍不用心救会吃上一大板子。他想那个时候爷爷一定会让他考取功名,可是他终究没有参加科考。现在他们住在祖上留下来的已经斑破损的屋子,播种着一次次分割后只有十来亩的土地,过着战争与天灾相继侵袭的日子,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成了问题。他总是回忆在过去辉煌的记忆里,总是发誓着一定要光宗耀祖,却总是因为现实的困顿而无法实施他的远大抱负,以至于现在他怎么也不能将祖上的辉煌与现在的一贫如洗结合到一块。
作者题外话:即将开始的婚礼,苦苦等候的父亲,久违的父亲母亲,却因为新疆伊犁一场革命,父亲为了理想抛洒鲜血,留给他的是一本厚重的家书,家书上“繁华已不现,故梦几千年,惊起问苍天,得失皆因缘”使得他踏着祖辈的足迹苦苦参悟着人生。
逃难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陈赓生在历经了一次次天灾和一次次战乱后与翠花安安心心的耕作于陈家村了,他们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已经九岁了,最小的也有四岁,只不过前些天的一场山洪将九岁的红红硬生生的冲走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一点点呼吸。这可能是继天灾和战乱之后给陈赓生和翠花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情了,翠花终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由此陈赓生想象得到从未谋面的母亲思念唯一孩子的深深苦痛,想象得到深藏在母亲心中深深地母爱,想象得到母亲在岁月荏苒中对过去美好生活的深深回忆。由此他觉得母亲是伟大的,尽然能够成全丈夫和儿子不与家庭反目成仇而将自身的幸福毁灭的无影无踪,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和牺牲啊。他觉得母亲和父亲的爱一定很深很深,以至于父亲继她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成婚,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心中,以至于母亲宁愿再次跌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坑,也不愿意让父亲和儿子与家庭决裂。两个人都已各自的方式成全着对方,却总是偏离了轨道,再也没有相交的机会了。
这一年的秋天,陈家村又经历了一次猛烈山洪,山洪过后的阴雨连绵中,一切都在雾蒙蒙中显得那样萧瑟。树木、草地、庄稼都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任凭雨水慢慢的冲刷,得以露出一点点绿色,为大自然增添了几分生机。广袤的山地上到处都是山洪肆虐的痕迹,一座座梯田、一笼笼良田、一条条被雨水冲击而出的小细沟唏哩哗啦的流淌着污浊的水,不知最终要流到哪里去。
已经中午了,从几户人家里升腾而起的青烟慢慢的飘了出来,让人们感觉到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此时的陈庚生正带着八岁的大儿子福荣照看山上自家的田地,疏通一下沟渠,不至于庄稼被近日的阴雨泡的没有了生命。今年的山洪尤其猛烈,他家的地绝大多数都遭了殃,只剩下一小片还挺着绿色在昏黄的淤泥里显得格外耀眼。忙活了半上午,福荣的衣服已经被滴滴细雨打湿,草帽已经不太管用,雨水顺着草帽的缝隙滴到了福荣小而黄的脸上。陈赓生看着有点心疼,七八岁的年龄正是玩耍嬉戏的时候,是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的好时光,现在这些都被日益捃迫的生活硬生生的剥夺走了。作为加中的长子,两个孩子的哥哥,他必须象大孩子一样跟着父母伺弄庄稼,尽最大可能减少家里的负担。一想到这些,陈庚生就觉得惭愧,一家之主尽然不能让孩子们无忧无路的生活。他顺手取下了盖在福荣头上的破旧草帽,拉了拉福荣的衣服,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便带着儿子往半山腰的陈家村赶。
1924年的陈赓生已经三十岁了,个头也就一米七的样子,也许是生活的压迫,也许是饥饿的侵袭,也许是缅怀着过去的一切,他看起来显得苍老了许多,脸上几乎没有肉,高高的鼻梁上只扑腾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闪烁着迷茫却又不愿服输的光芒。冒着连夜的阴雨他带着儿子加紧脚步向半山腰的陈家村跑去。他家在陈家村的东头。然而到了家门口他那阴郁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家里只有四间几经修复的砖瓦房,其中一间让他的好友住着。前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过后,这几间砖瓦房房显得更加弱不禁风,雨水顺着屋檐破损的瓦片尽情的流淌,滴滴答答的毫不留情的滴落在石板沿上被雨水冲刷而出的小水坑里,溅起了朵朵水花,激起了清脆的水声,丝毫不知道世界将发生什么。
他拉开他们陈家四辈子人拉过的已经看不清颜色的斑驳的木头门,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泥地上乱七八糟的摆着七八个碗和罐子,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滴嗒嗒的溅到里面,福瑞、秀秀兴致勃勃的光着脚丫子蹲在地上,不停的玩弄着泥巴,手上、脚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当初老太爷盖这房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后人们会把这房子糟蹋成这样?”他这样思忖着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来,顺便将孩子呵斥了一番便躺在有点潮湿的木板床上想着在山上看到的情景,妻子翠花烧火做饭时被烟呛着的猛烈的咳嗽声他丝毫没有在意。
置身在烟熏、呛人、阴冷、破旧的屋子里,陈赓生突然感觉一阵阵悲哀。“这是什么日子啊,这是怎样的生活啊,难道我们的祖上辛辛苦苦的劳作就是为了让子孙过这样的生活?”他反问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想起了爷爷和父亲在世的情景,一遍一遍咀嚼着因为父亲去世而发誓光宗耀祖的誓言。那个时候,他们陈家是当地的富裕人家,即使家道中落依然是富庶的生活,现在是怎样的日子啊,累死累活吃不饱肚子,期盼丰收却灾祸连连,尤其前两天的山洪冲走了不到九岁的女儿红红,一家子立即没有了快乐,全部都沉浸在深深的伤痛中。
“我们到外面去看看,也许比这里好一些”,他又想起了老乡说过的话,他的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从未闪过的念头“离开这里逃难去!”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吃完了粗糙的茶饭,静静的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白天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也是不错的出路”,他想到了这里立即就和翠花商量了起来。他讲到了这些年的收成,讲到了这些年的山洪,讲到了这些年的灾难,越讲越觉得逃难实在是非常好的出路。
陈庚生和隔壁的富贵华是好朋友,富贵华也算王翠花的远房亲戚,也是逃难逃到陈家村的。陈赓生是个好心人,将他们兄妹二人安置了下来,并把自家一间房让给兄妹两居住,两家人从此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了,虽然过的穷困潦倒关系却日益紧密。一经有了逃难的想法,他们立即到富贵华家去商量了,得到的是“你们逃难,我们也跟着一起逃”的坚强决定。因为他们俩从小就习惯了逃难的生活,现在这样无望的生活许多时候还不如去逃难呢。
陈赓生又拉着翠花去了哥哥陈庚耘家商量逃难的事情。陈庚耘是他伯伯家的孩子,比陈赓生长七八岁,打小就对陈赓生非常的好,的确比亲哥哥还要亲,在陈赓生眼里他就是如父如母的哥哥,所以陈赓生有什么事情都要和他商量。陈赓耘非常支持陈庚生的想法,他在这里过了半辈子,跟着爷爷读过诗书、跟着父亲做过生意、种着地,他一直想过好日子,却怎么也盼不来,他也想寻找好生活,却除了做生意那时候这个小山村都没离开过几次。
“出去闯闯吧,我们陈家本来就是大户人家,我们子孙不能给祖上丢脸,给陈家丢脸,陈家在这里已经过了四辈了,你是我们这一辈里最聪明、最能干的一个,你好好的在外面闯,应该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你们要是带孩子不踏实,留给我照顾。”陈庚耘说的是实话。自从他们的太爷爷在这里居住下来后,从来没有放弃过再东山再起、出人头地的梦想,但是到了儿子、孙子辈除了投身革命、为革命牺牲的陈赓生的父亲外,其余的人都一代不如一代,不仅没有东山再起,日子却越过越穷。陈庚耘说他全靠种地养活自己,但是一年到头来忙忙碌碌,却总是收不到什么东西,眼看着庄稼一天天长起来了,他象照顾孩子一样精心伺候,却不想仗总是打个没完没了,山洪总是一年发几次,一次比一次猛烈,好好的庄稼都被糟蹋了,可怜的一点粮食怎么也填不饱肚子。孩子们一年穿不上一件新衣裳,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不光是他家,陈家村上百户人家情况都差不多,生存已经成了大问题。“与其这样,就到外面去闯闯吧!”陈赓生记得哥哥的话,记起了家书里祖辈们虽然参透人生却又奋斗不息的故事,他对大哥发狠“我陈庚生如果没出息誓不为人。”
一条盘旋的山路直通村外,它是连接陈家村和陈家镇的唯一一条成形的路,陈老太爷就是祖祖辈辈的人都是通过这条路走出陈家村。陈庚生和富贵华推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带着老老小小顺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向前走,他们要尽快下山,如果天黑在山路上比较危险。陈赓生是坚强不屈、心怀大志的湖南汉子。太爷爷的传奇故事,爷爷的厚德守望,爸爸的崛起之奋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他是听着太爷爷的故事长大的,是在爷爷的殷殷期盼下长大的,是在爸爸望子成龙的愿望下长大的。从小他就知道他们陈家是一个有着辉煌历史的大家族,他们陈家的每一个人都怀着兴家业、传家风的梦想同日渐没落的家族命运抗争。他们都有坚强不屈的性格,都有自强不息的行动,都有坚忍不拔的毅力。但是,所有这些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