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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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鸟-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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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落的家族命运抗争。他们都有坚强不屈的性格,都有自强不息的行动,都有坚忍不拔的毅力。但是,所有这些优秀的品质并没有令他们的家族恢复到老太爷时期的兴旺,更没有传承出发自底蕴的书香。一代又一代陈家人的梦想随着那清王朝的*和覆灭,随着新时代建立而不得不发生的日益严重的战乱和斗争,随着那一年又一年的山洪和暴雨,如同那一片片树叶一天天凋零。以至于他的太爷爷不得不写下“繁华已不在,故梦几千年,惊起望苍天,得失赖因缘”的感慨。陈庚生就是在这样梦想日益凋零的环境中一天天长大的,但是这种凋零丝毫都没有影响他成就坚强的性格,更没有影响他光复家业的梦想。这种坚强不屈的性格、光复家业的梦想和日渐困顿的生活一直陪伴着他,使他虽然困顿但依然精神。他天生聪慧,识文断字,是他的爷爷最寄托希望的一个孙子,也是他的爸爸一生的骄傲。

  翠花是十岁的时候就与陈赓生认识的。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翠花绝对是挑一无二的美女,鹅蛋脸上不大不小的嵌着红润润的嘴巴,棱棱的鼻子,黑溜溜的眼睛,嘴角边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声音咯咯的,挂在耳朵上的长耳坠会陪着那酒窝、那眼睛一点一点的动起来,生动而又活泼,那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到了腰际,上面绑着红色线绳结成的蝴蝶结,随着她的一走一动也在那里一蹦一跳,活跃的像只小兔子。她不仅长的漂亮,而且还很能干,人也非常活络很有主见,不仅能收拾家里,而且还能跟着父母到田地里干活,再苦再累也毫不含糊,全然没有儿女的娇气。同时,她见谁都是有说有笑,礼貌周全,总是东家婶、西家姨的叫着那些打她身边经过的每一位年长的人,大家都非常喜欢。见过翠花的小伙子都恨不得立即让她成了自己的媳妇,见过她的那些大伯大婶们恨不得立即让她当了自己的儿媳或女儿。只是谁家都没有这样的好福气,陈赓生父亲回家探亲的时候见到了只有十一岁的翠花,觉得是陈家再好不过的媳妇,于是陈家与王家订下了亲,只等着两人成年后举办婚礼了。

  富贵华和富春桃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他们是翠花的远房亲戚,自从逃到陈家村后便在陈赓生的帮助下住上了屋子,从此他们有了安稳的家,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他们在陈家村已经住了七八年,和陈赓生一家好的几乎成了一家人。富贵华今年已经二十三岁,长着一张有点不可思议的脸,大大的鼻子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突兀的令人过目不忘,黝黑黝黑的的皮肤泛着一层光亮,多难的生活使得他瘦而高的身材竟然看起来有些驼背。同时他也是不善言谈、不爱说话、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汉子,遇到事情总是那样慌慌张张却又无计可施,所以富春桃说她的哥哥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心思却像海一样深不可测。但这丝毫不能影响陈赓生和他成为朋友,因为陈赓生始终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的。

  富春桃今年十八岁,本来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本来也说了好几户人家,但是与她第一个定亲的小伙子和她定亲后没多久就被水淹死了。第二个和她定亲后没多久被抓去当壮丁战死沙场了。第三个和她定亲后不到一年也害病死掉了。当地的人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克夫克子,又加之和她定过亲的三个小伙子都没了命,所以即使非常穷困、非常不起眼的人家也不敢让自己的儿子娶春桃了。所以十八岁的她成了老姑娘,从来也不知道恋爱和结婚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个朝夕相处的哥哥便和任何一个男人也不曾亲密过。即便这样,她也不觉得多么痛苦,她始终倔强的认为,她的因缘还没有到来。她没有翠花那样的活灵活现的眼睛、鹅蛋脸,也没有翠花那样甜甜的酒窝和棱棱的鼻子,而且年纪轻轻的却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岁月痕迹。这样的面容再加上破破烂烂的衣裳以及不可思议的卦象,使那年轻的娇羞和朝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眼睛是薄薄的单眼皮,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脸上始终不曾有过年轻人的光芒。她不是让然看了一眼就能记住的年轻貌美的姑娘,但她浑身流露出来的不屈和倔强以及娇小的容颜上始终笼着的一层忧郁和温婉一定会令任何一个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不能忘怀,尤其那两个扎的油黑发亮、长至腰际的大辫子使人过目不忘。这样一个令人又爱又怜的女子和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呆在一起,如果不知道的人一定会生出许许多多的联想和发自内心的不安。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破烂的小庙,在夜幕下毫无生机的接受着阴雨的洗礼,墙面被冲刷的一尘不染,庙门大敞着,可以看到里面有几尊雕像,还有一个上贡品用的长条桌子,下面摆着几个草蒲团子,供来来往往的香客使用。庙里没有飘出缭绕的香雾,却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孩子们飞快的跑到破庙里面,好奇的想看个究竟,但刚迈进脚步随即又都叫着“死人、死人”转身跑开了。陈庚生走了进去,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几乎是皮包骨头的人,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前面的神像,仿佛在做最后的祈求,祈求神灵给他生命,给他希望。他知道这人是饿死的,他和富贵华抬着这个可怜的饿死鬼走到了附近的一小片树林里,埋进了大家用手和脚弄出的一个小土坑里,撒了一些土,盖了一些树枝之类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坟茔显现了出来。寂静的山林里,只听到雨打树叶的声音,偶尔还有树叶哗哗响的声音。安静急了,孩子们有点害怕。最后,陈庚生让三个孩子跪了下来,在这座新坟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随着一行人的渐渐离去,陌路人的葬礼简单的结束了,只留下那个小小的土堆,孤零零的立在那里,里面躺着一个毫无生命的人,他的一生终结于此,栖息在大地上最终灰飞湮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阳光灿烂。昨夜的一场雨、一阵风已经成为了过去。已有有了秋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滴落在叶子上的雨水滚成了一个又一个水珠,反射着七彩的光芒。寺庙包围在太阳的光芒中,显的那么高大肃穆。“妈,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福瑞跑出了破庙,见到了久违的太阳,高兴的跳了起来。翠花走了出来,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眼泪被刺的流了出来,她慌忙用手遮住了眼睛。“好久没看到太阳了,眼睛都不习惯了,见着太阳光就流眼泪。”翠花笑着对陈庚生说,用手不停的抹着眼泪。自从山洪爆发之前到现在已经近一多月了,每天都阴着、滴着雨,根本见不到太阳。看到这令人兴奋的阳光,陈庚生也高兴了起来,他哼起了愉悦的小调,把昨天穿的湿漉漉的鞋子、发潮的被褥等都拿了出来,搭在树枝上,孩子们也将一些鞋子、衣服之类的拿出来,搭在了树枝丫杈上,他们要让这些衣物好好的享受太阳的温暖。

  他们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到达县城的。当时的天气已经到了初秋,却经历过一段阴雨后显得异常闷热,大地上的湿气伴随着强烈的阳光都升腾了起来,热乎乎的撒播在四面八方,使得人们异常的不适。他们沉默的前行,周围都是一样的沉寂。在这样的沉寂和沉闷里,他们看到了高低错落的楼房、看到了疾驰而过的汽车,看到了一闪一亮的彩灯。翠花和春桃忙乱的将看到的一切尽收眼底,情不自禁的发出感慨“城市真的很好”。唯有陈庚生对这些没有丝毫的在意。他朝着四周警觉的看去,繁华依然却总感觉到一些紧张的气氛。他带着一丝的不安,站立在那里,却想不到被来往的行人碰了一下。“还不快走,这里要开战了!”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他的不安转而成了恐慌。

  “妈的,就赶不上好时候。”陈庚生骂了一句,想起了跟翠花做生意遇到打仗的惨状,慌忙带着大家向认识的老乡家跑去。敲了半天门终于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随即一个梳着齐整头发、略微发胖的中年女人———二嫂出来了,她认出了大伙,热情的招呼着一家人进屋。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床占去了半块地方,一个柜子、一个箱子和一张桌子几乎填满了房间,孩子们局促的站着。二嫂招呼一家人坐下,告诉他们小李子一早就出去修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好像部队要打过来,紧张的不得了。孩子们已经看到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馒头,再也顾不上部队即将过来的紧张害怕,将手里的馒头就着一点点咸菜怯生生的塞进了嘴里。然而,这顿饭吃的并不安生,屋外响起的一阵枪声令每个人都心生几分错愕,连饭菜都紧张的不能痛快的进到肚里。当枪声传到陈赓生的耳朵里,他本能的一阵紧张,而在紧张中他也看到屋子里的大大小小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不能害怕,我决不能害怕”。同着这个信念,他立即站了起来,关好了房门,透着窗户向外望去,翠花和二嫂也大胆的站在他的身后朝外面望去。

  最紧张的莫过于二嫂了,她一面努力的辨认着被几个士兵追赶的快速奔跑的男人,一面暗暗的祈祷小李子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然而,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被追赶的人就是到外面去修鞋的小李子。当她认出小李子的时候,立即吃惊、害怕、紧张、恐惧集于一生。

  “是小李子、是小李子、快开门、快开门”她一边高声叫嚷着一边去把插在门上的木栓。陈赓生是唯一清醒并能独立思考的人。他将二嫂拦在了一边,让富贵华紧紧的抓着门把手,手里拿着一把切菜刀。“你们都退后,我们在这里守着”,女人们听到他的话都一声不响的退后了,几个孩子紧紧的搂在她们怀里。

  当小李子慌忙跑到跟前的时候,陈赓生一把将他拉了进来,便也立即投入了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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