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话告诉他,但他知道,父亲有意想把王位传给他或是多铎。
再后来的事情,想起来就有些太过于残忍了,父亲刚死,尸骨未寒,四贝勒皇太极、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还有豪格等人就来到他们的家,要母亲殉葬,以示忠心。
在几个贝勒如狼似虎的催逼下,母亲就那样地离去了。临走时,她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哥哥阿济格,还有弟弟多铎,都流下了眼泪,母亲却没有哭,只是拉着自己的手说:
“活下去。活着就是胜利。”
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他活下来了,委曲求全、强颜欢笑,还要忍受其他贝子贝勒的欺负,那一段日子生不如死,直到看见了她。
那一年他十四,她十二。两个人那次的见面,是他的哥哥阿济格成亲的日子,其实在那之前,他们也见过的,那是她的亲姑姑嫁给自己的哥哥的时候,只不过,那时他们还都太小,谁也没有记住谁。
在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第二次会面时,都是在别人的婚礼上。在那个纷乱的时代,他至今难忘她黑葡萄一样晶亮的眼珠,还有那银铃般的笑声,从那时开始,她也对这个羸弱但又英俊的青年有了印象。两个人只说了几句话,但是却都开始思念对方,都盼着两个部落再有一次盛大的聚会可以让他们相见。
但当他们第三次相见时,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晴天的霹雳,那依然是一次婚礼。只不过,这次婚礼是她的,继她的姑姑后,她也嫁给了自己的哥哥皇太极。
皇太极,既是哥哥,也是仇人,更是夺去情人的仇人。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无数次偷偷地约出去,她曾经告诉过自己,自从分别后一直没有忘了自己,甚至一直以为,她要嫁给的建州女真的首领就是他,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嫁给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姑父。
从此,他们相隔千山万水,却又时常见面,不能在一起,还要天天看到,这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从那天起,每当他看见哥哥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地搂着自己的心上人温存时,心就有绞痛的感觉。
只有一线之隔,却又相隔千山万水。
今晚,这种绞痛的感觉出现得更加强烈。
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活下去,活着就是胜利。你不够强,就把活着当成一个目标,有一天,你会成为真正的强者。你会活下去。”
当他再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悬梁自尽了。后来他听阿济格说,母亲本不想死,但是当她一进屋时,门就关上了。外面的人听见里面有挣扎和喊叫声,再开门时,母亲已经断了气。真相是如何的,再也不会有人解开,那天在一起服侍母亲的奴婢,全都殉了葬。但是有一点是重要的,那就是母亲本不想死,但是这由不得她,她死得不情不愿,她想活,但是她没有能力活下来。
“活下来,我要活下来。”多尔衮默默念着。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星光,今夜如此安静。在天空里,一轮圆月高悬头顶,渐渐地化成了一个人威严而又充满深情的脸。
伟大的皇太极、伟大的哥哥,你为什么夺去了我的一切,又突然对我这样的好?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还是为了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永远地俯视脚下的芸芸众生?
多尔衮感到一阵迷惘,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坟。
母亲,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你地下有灵,是否可以为我指点迷津?
“活下来,我要活下来。”多尔衮默念着。他决定活下来,自己解开这个谜底。
谁主沉浮 九
盛京永福宫内,皇太极寝室。
皇太极坐在那里读书。大玉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来到了他的身后,伸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皇太极一笑道:“你的手好凉,在外面是不是留的时间长了?”
大玉儿扑哧一笑:“我要是不说话,你猜得到我是谁吗?”
“你姐姐海兰珠的手比你软,不用说话,我也猜得出。”皇太极将她的手拿下来,用力一拉,从背后将她拉到了怀里,在她额头上一吻,道,“我的大玉儿,朕可等你多时了。”
大玉儿撅起嘴道:“不是你要我去见十四贝勒的吗?又要我给他那块玉,又不要别人看见,我得等到没人的时候才能去,你还怪我?”
皇太极点头道:“是啊。这事也挺难为你的。”
大玉儿从他怀里抽出身来,坐在他的腿上,好奇地说:“汗王,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说吧。”
“汗王你让我单独去见十四阿哥,你知道他对我是有心思的,你不吃醋啊?”大玉儿心直口快地说。
“我吃你们的醋?”皇太极忍不住笑了,“你们不过是两个毛孩子,你们能翻了天吗?让你去见多尔衮,我是怕他走的时候心有所属,会分了心啊。我要担心你们有什么苟且之事,我还能容他到现在?”
大玉儿撅起了嘴,道:“你们这些男人古灵精怪,老让我们女人夹在中间,我搞不清楚你们的事。”突然间想起一事,急急地说道,“汗王,你不是要封我为玉妃吗,什么时候搞册封仪式啊?”
皇太极道:“我是说过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大玉儿道:“怎么了?你后悔了,不想封我了?”
“封还是要封的,不过要等大军凯旋以后,而且,我要给你改个名字,不封你为玉妃,而封你为庄妃。”
“庄妃?”大玉儿皱着眉头,道,“不好听不好听,我还是喜欢那个玉妃,我要当玉妃,汗王你答应我嘛!”
皇太极摇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在汉人女子中,贤淑端庄,是为美德,庄字有很多解释,端庄,庄重,庄整,庄严,我赐你这个字,其中深意,你难道不知吗?”
大玉儿思索一会儿,突然脸上飞红,低声道:“汗王好坏啊。”
皇太极笑笑,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站起来道,“你的那本《西厢记》我刚刚也看了,还真是一波三折,好看得很啊,我这就去拿给你姐姐看看去。”
大玉儿惊道:“汗王你要走?你不是今晚要我陪你吗?”
皇太极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是去海兰珠那里吧。只怕今晚上,心神不定的人不光是多尔衮啊!”
大玉儿脸色羞红,眼看着皇太极雄伟的背影越走越远,突然眼眶一湿,冲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皇太极的腰,哭泣着说道:“汗王你生我气了吧,你别走,也别恼我,让奴婢好好服侍你不行吗?”
皇太极叹口气道:“我比你大了二十多岁,都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哪一点啊?”
大玉儿将脸埋在皇太极厚重的背里,柔声说道:“我喜欢汗王你是真正的英雄。汗王是山,其余的男人不过是山上的树,树在春天来的时候,很好看,但是要是没有了山,哪有树的活路?我就是山上的小草,要是没有汗王,小草不会新绿,不会发芽,会被风吹跑;汗王是山一样的男人,又有海一样的胸怀,我若不喜欢汗王,天下还会有哪一男人比汗王更伟大,更值得依靠呢?”
皇太极转过身来,搂住她道:“你说的是当真的吗?”
大玉儿说:“我布木布泰一颗心只留给汗王一人,天地可鉴。”
皇太极点头道:“那好。今夜我们就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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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 十(1)
皇太极选择这个时候对付祖大寿,是有他的算计的。
孙承宗为了坚固宁锦防线,命祖大寿等人修筑大凌河城,又派军队驻守右屯城以做接应,这两座城池与锦州形成了三角地势,这道工事修成,将来对皇太极进攻中原,则如同加上了一道巨锁。
大凌河位于今辽宁省西部,是辽宁省西部最大的河流,汉唐时称白狼水,辽称灵河,金改凌河至今。大凌河古城又是古代沟通东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齐国北伐山戎、曹魏征讨乌恒、前燕入主中原、北齐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丽,均以大凌河谷为行军主道。此处与锦州比邻,孙承宗选择在这里驻扎,自有他的战略目标。
大凌河城外三十里处,豪格与多尔衮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豪格要进军,多尔衮却命令按兵不动。
争执没有结果。有人将此事报于皇太极,皇太极命两人都不能擅动,各自入营向他禀告。
皇太极已经离开盛京,率军队在辽阳河近百里处安营,以作为豪格和多尔衮的后军。当夜,豪格和多尔衮都从前方赶回来,向他报到。
豪格气冲冲地说道:“大凌河踞锦州外围,这道工事如果修起来,我们再犯锦州就难上加难,孙承宗的目的不是为了修城,而是为了夺取熊廷弼丢掉的广宁四镇,此时趁他们没有完成,一举攻之,实为天赐良机,多尔衮叔父不会用兵,若再拖下去贻误战机。”
多尔衮却胸有成竹地说:“依臣弟之见,这大凌河城就让他们修下去吧,城修好之日,就是祖大寿灭亡之时。”
皇太极道:“此话怎讲?”
多尔衮有些迟疑,但侧过身去看看范文程,范文程冲他颔首,于是他又鼓起了勇气说道:“祖大寿他们的军马已经集结于大凌河城下,但据可靠消息,朝廷对他们修筑此城有不同的意见。我看祖大寿他们未必能如期修完这座城池。”
“噢?”皇太极听得精神一振,身子向前一侧问道,“你从何得知的消息?”
多尔衮正要说话,范文程已经上前一步道:“禀汗王,是臣在北京的细作于昨晚发回的消息。”
皇太极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消息的具体情况又是如何?”
多尔衮道:“臣弟听说,关于修筑大凌河城之事,朝中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大凌河处于宁锦咽喉,必不可失,另一种意见是,大凌河城地处荒远,人烟稀少,耗时耗力太多,不如转而重修蓟镇长城,加强锦州的防守。”
皇太极紧张地问道:“崇祯听谁的?”
范文程接着道:“现在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