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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江花儿颇感惭愧。
安葬死人,让死人入土为安,福荫后人,也是好事,凌风答应了。
“那就明天。”蒙托说。
“明天。”凌风说。
当晚,蒙托安排三人住厢房,凌风推辞了。三人就住在倒座房里,那是大户人家佣人住的房子。
夜静如水,雪还在下。
江花儿悄声说:“我看此人来路蹊跷。”
“为什么?”铁拐李问。
“我看他不像这家的主人。”
“是有点怪。”凌风说,“一进门他就弹我的玄铁剑,手法老到凌厉,可见他绝对是学武之人,而且武功不俗。”
“我故意说这宅是凶宅,他居然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见他不是这家的主人。可雀巢鸠占,为什么呢?”江花儿也摸不着头脑。
“我想,这家的人一是出走,一是遇害了,二者必居其一。明天我们抬上山的,可能就是这家的人。”凌风说,“无论那蒙托是敌是友,我们都要多加提防。”凌风说。
这时,窗外有个白影一闪。
“熄灯,养好精神,明天干活。”凌风大声说。
白影远去。雪地里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覆盖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六章 雪葬(2)
第二天也没有什么异样,三人起床,吃了东西,蒙托便带他们来到了村里的祠堂里。
祠堂里果然有副棺材。
“就这一具,你们抬上山去,就完事了。”蒙托说。今天蒙托着粗布白袍,腰里系一根粗麻丝,头顶白孝,手执用柳木做成,缠着白布条的哭丧棒,一副哀切切孝子模样。
“我们三个人抬?”铁拐李问。
“还有一个。”蒙托说。
这时从门外闪进一个人。那人面目黧黑,一副壮实的庄稼汉模样。
“没有其它人了,你们四人一起抬,送人起程吧。”蒙托说。
蒙托准备了几艘纸灯船,可河水已结冰,只好点上灯火放在一小块没有结冰的水里,权当是河。这是“放河灯”,意欲让死者的灵魂安稳地渡过大江大海,到达西天圣地;然后蒙托又把酒菜等食物抛撒到水里,那是送给为死者护航的“船夫”们的,好让“船夫”吃饱肚子,尽心尽力护送死者远行。纸灯船幽幽亮亮,漂悠在水面上,水中倒影梦幻一般,恰似亡人碧波踏浪行。
“起行啰!”蒙托喊,声音沙哑、苍凉。
“我先送他一曲吧。”江花儿说,取出笛子。
轻车熟路,江花儿吹的是《大悲咒》和《送亡灵归西》。
《大悲咒》凌风最熟悉不过了。佛家大悲功创立的灵感可能就来源于这悲天悯人的《大悲咒》。《大悲》一出,十方大地震动,十方无边世界遍照。众生苦,众人苦,悲何悲,苦何苦啊。
妙声发玉指,龙音响凤凰。江花儿的笛声曲调哀婉,漫天悲悯,通天彻地,蒙托哭了。
这是真哭。
凌风想到了苍岩山李雯和韦芷等人的出殡,也不禁泪流盈眶。
一曲《大悲咒》,送人送西头。大雪漫天,两根大竹杠①穿过棺材的绳索,四人抬着那棺材深一脚、浅一脚地上路了。
大雪足有半个膝盖厚。四人抬着棺材,颇感吃力。蒙托撒下雪花一样的“白鹤”和纸钱,高举“引魂幡”走在前面。“白鹤”和纸钱很快就被大雪吞没了。“引魂幡”猎猎飞扬。村子渐离渐远,雪地里留下脚印串串,也很快被大风雪吞没了。
果然有一个洞口。
这是长安城外乐游原边紧靠终南山连绵突兀而起土山的一座,洞口就在半山腰,像一个巨人的大嘴,吞日吐月。站在山上,北有结冰如带的渭河,俯视乐游原下,如果天气晴好,几十里外的长安城当是尽收眼底。
到了洞口,三人把棺材放下了。蒙托说:“你们看看这里风水如何? ”
“就葬在这里?”江花儿问。
“大慨吧。那人说这是风水宝地。”蒙托说。
江花儿举手加额,可大雪飘飘,天色灰朦,哪里看得远?但凭来路感觉,此地山环水绕,负阴抱阳,天地氤氲之气缭绕,想来也应该是阴宅吉地。
“阴阳二气,呼则为风,升则为云,聚而成雨。在地下则成为生气,养育万物。然而气遇风则散,遇水则止。所以说阴宅得水最好,藏风第二。此地龙虎抱卫,青龙*拥抱护卫的朝山和主山,龙情相向,前有山水亲迎后有依靠,是吉,但当不能大富显贵。”
“为何?”蒙托说。
“正所谓地有吉气,土随龙起。支龙因为深伏,在顶部下葬最好;而垄龙高露,山麓下葬最好。此处之龙,是为垄龙,葬之山麓为佳,可这里不高不下,不知……”江花儿说。
“这简直就是照板搬豆腐,读死书不知变通。穴道深埋,不就到了山麓了吗?”一个声音说。
“你懂什么?”江花儿说。
“死人。”蒙托突然向洞口一指。
不知什么时候洞口果然躺了一具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尸体”。
“你才是死人呢。”一个声音打断了蒙托的话。那声音仿佛从洞里传出,来自地府,幽深怪异,让人毛骨悚然。
蒙托四看,不知声音来自何处。
那尸体动了。蒙托感觉汗毛直竖。
那尸体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竟是个大活人。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干瘦如柴,肩上却趴了一只肥嘟嘟的狐狸,色白如雪。那人脸色发青,双眼凹陷,好像极久不见天日。
“前辈,我们把这亡人抬来了。前辈为人点阴宅,慈悲为怀,宅心仁厚,我等小辈唯有高山仰止的份啊。”蒙托知道是谁了,谦卑地拍马屁。
“抬来就抬来了,罗嗦什么!”那人凹陷的双眼一瞪,眼光凌厉。
蒙托打了个激灵:“是。”
“丐帮范家门帮主,一向可好?”那人说,居然知道凌风是丐帮帮主。
蒙托吃了一惊,想不到凌风竟是范家门帮主。
“多谢前辈。”凌风向那人行礼,“不知前辈……”
“哈哈哈,九成宫内范家门,从天降下打狗棒。”那人唱道,“进穷棚,抬穷头,穷家祖师供穷楼。穷家也讲三纲论,穷家也讲三教共九流。穷家棍棒传天下,穷家的褡子四海游,穷家的竹板儿垂耳度春秋。穷家里面分贵贱,穷家里面出王侯。”
声音竟是在九成宫丐帮大会上听到的师祖爷范丹的声音。凌风恍然大悟,正是此人模仿师祖爷的声音并送来打狗棒帮自己度过了竞选帮主的难关。
“多谢前辈。”凌风说。
“小事一桩,谢什么谢!”那人朗声说。
“前辈,这个……还是入土为安吧。”蒙托说。
“活人阴阳二气,其聚在骨。人死骨未灭,人死气还活啊。”那人不理会蒙托,突然像中了邪一样,开始围着棺材转,而且边转边嗅。
这么冷的天;不知他能嗅出什么气味。
“恩人啊,你死得好惨啊。”那人突然哭了起来,“大理寺狱无间狱啊,索元礼啊,来俊臣啊,定百脉啊,喘不得啊,突地吼啊,着即承啊,失魂胆啊……”
那人边哭边喊,喊的是武则天时酷吏索元礼和来俊臣以及大理寺狱巨枷的名字,铁拐李和江花儿不懂。
可蒙托懂。
凌风也懂。大理寺无间狱几个月地狱般的铁窗生涯让他刻骨铭心,没齿难忘。凌风断定,此人肯定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太阴尊者”何鸣了。
“前辈可是‘太阴尊者’何鸣何老前辈?”凌风问。
“什么前辈不前辈?”那人眼一翻,“天大地大任我闯。我就是桀骜不驯、卓尔不群、豪放不羁、当仁不让、守正不阿、百折不挠、勇者无惧、玩世不恭、说一不二、金刚不坏、立德立言,足以为百世师的何鸣!”
果然是何鸣。
何鸣一出,谁敢为尊?但何鸣已经是思维混乱了。他一看见死人和棺材就进入半疯癫的状态。何鸣在大理寺狱成功装扮成死人,被狱卒从拉尸洞拉出才重见天日。是死人救了他,他要给死人点穴安葬,以报答死者。
何鸣一伸手就把棺材盖掀了起来。“尸不见天,棺不二掩”,让尸见天,这是大忌。
“前辈,死者为大,这样验明正身似乎不妥吧?”蒙托伸手一挡,可已然不及。
棺材打开了,死者是一个女子,大慨三十多岁,生前肯定是个美女,但现在却是面色土灰,芳华殆尽。
何鸣脸色大变,立即下跪磕头:“圣上,圣上,何鸣有罪,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狂乱的何鸣把死者当作武则天了。
“前辈,这不是圣上,是一个普通女子。”蒙托说。
“不是,对,不是。”何鸣以头撞地,直喘粗气。
想不到武则天何等威仪,死后这么多年仍让这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太阴尊者”何鸣恐惧如斯。
蒙托抬头向天上看了看。
确定那死者不是武则天后,何鸣开始抽动鼻子,像一条狗一样嗅那尸体。
何鸣是疯了。在大理寺无间狱呆了半辈子,不疯才怪。
“恩人啊!”何鸣握着那女子的手喊。
凌风真想吐。但面对一个疯子,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混沌初开即有我,我是天上月光神……一更一点初出土,天上出含星又明。家家户户说白话,哪个念我月光神?二更二点睡沉沉,吾在天上不住停,时时刻刻无敢慢,一夜周流不差分。三更四点冷浸浸,风霜雨露透衣襟,寒风冷气都不避,一心只念我生灵。四更鼓来又转西,二十八宿星斗移,三千世界沉寒冷,孤形孤影受孤栖。转鼓五更天又明,扶桑而驾日光临,太阳出现我才转,一夜辛劳万辛苦,只见诸神有人敬,哪个敬我太阴神?三伏炎暑如鹿海,万物草木似火焚,不是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