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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其中的一曲慢四中,我被一个高个子男生越搂越紧,他的脸不住地向我贴近,他的呼吸滚烫而急促,仿佛要将我融化……我很害怕,可又不敢说什么,更不敢让别人知道,只是不露声色地把头使劲向左边扭,左手顶住他的身体,右手竭力抬高、伸展……
那一曲慢四对我而言不亚于一次激烈的蹦迪,似乎是我和他之间的较量,费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心智。
曲终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逃回了座位。那个男生后来又来请我跳舞,我死活不肯了。
张悦怏怏地说: “你还说陪我来蹦迪,却总是把我丢在这里。”
我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又是慌乱又是害怕,就对张悦说: “我再也不去跳交谊舞了,他们再怎么请我也不跳了。”
这一不跳就是大半年。因为那个周末以后,张悦再也没来约我去跳舞。我曾试探地问她去不去学服,她却说跳舞没什么意思。而我,也无意重温那个噩梦。
舞厅中央的灯开始闪烁,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奏响了。我惊愕地发现,连播放的曲子都那么熟悉,还是我上一次听过的。
“Let's go!”蒋蓉扭动着腰肢向舞厅中央走。我脱下风衣,身体骤然被释放出来,每个细胞都渴望舞动,仿佛饥渴的嘴怀念纯净的水。
也许是压抑得久了,一旦被释放竟是火山爆发般的壮烈。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蛇,通了电的蛇,灯光给我周身打上蓝色的幽光,我仿佛是应了这光而生的,在光影的幻觉里一点点下沉。我的长发无拘无束地披散在肩上,随着动感的节奏和空气相互震荡。每一个高潮到来时,我都用力地甩动头发,黑色瀑布在蓝光中划过,仿佛还有“刺刺”的电花。
周围全是人,不相干的男男女女,在灯影里形如鬼魅。蒋蓉在不远处摇摆,和一个陌生男子对舞。我睁大眼睛,自顾自地狂舞。“我一个人跳舞,从清晨到日暮”,以前听这首歌时没什么感触,现在才体会到独舞的哀艳和强悍。
有时候我想放声大笑,有时候我想嚎啕大哭,有时候我想高声尖叫……我剧烈扭动的躯体似乎在竭力抛弃着什么——我在强迫自己把一切抛诸脑后,我渴望一个彻彻底底的abandon!浓妆是我的面具,光影是我的面纱,黑暗是我的屏障,我是安全可靠的,没有人看得到我内心的伤悲或秘密。
舞曲一首接一首,我却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的体力早随着1500米锻炼达到了高峰,我的意志也随着一次次的磨砺变得顽强。汗水布满了我的脸庞和全身,浸湿了我的长发。我睁不开眼,也没有力气思考,可是我坚决不让身体停止运动,并且期盼那些舞曲也不要停,永远。
一个很魁梧的男生忽然出现在我眼前,似乎想和我对舞。我却没有调整自己的动作,而是把眼睛一闭,用音乐堵上耳朵。再次睁眼的时候,那个男生还在我眼前,不过已经侧过了身子。他穿着白衬衫,下身是黑色沙滩裤,胸口似乎挂着一个叮当作响的铃铛,显得很不羁。他也跳得很剧烈,偶尔还有一下挺专业的叉腿。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回头对我笑了笑。我伸出拇指扬了扬,示意他跳得很棒。
蹦迪结束后,诡异的灯光熄掉了,舒缓的音乐回荡在舞厅里,是《我的眼里只有你》,但演唱者比景岗山还要温柔。我喘着气回到座位,掏出大衣口袋里的小梳子,悉心梳理湿乎乎的头发。
蒋蓉也是满头大汗,她拿出纸巾,给了我一张。
这时,一个男生走到我跟前,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平行划过,很有礼貌的邀请。
我一抬头,发现正是刚才蹦迪时打招呼的那个。我微笑着起身,把手交给了他。他个子很高,一米八几的样子,我的左手得费点劲儿才能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看着他热气腾腾、大汗淋漓的脸,不由笑了,说: “跳交谊舞最忌讳汗多,否则一握手就是一把汗。我们俩跳正好了,谁也不嫌谁。”
他也笑,然后正色道:“你很有意思。是清华的吗?”
我点头,然后反问:“难道不像吗?”
“至少刚才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我在清华没见过你这样的……”他说。
我很好奇,问:“我这是什么样?”
我纳闷怎么今天别人都不把我当清华学生,仿佛我干了什么对不起清华的事情。
“说不清……反正在清华没见有人像你这么蹦迪的。你大一?”
“大二。”
他恭敬地说: “原来是师姐!我大一。”
“哦——”我点头,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仿佛资格很老似的。这是我和其他男生交往不曾有过的。
知道了他是个小弟弟后,我活泼开朗了不少,问他家在哪里,读什么专业,问他学习的情况、课余的活动……他都一一回答,还告诉我他叫王大伟,别人都叫他David,我也回答了他的问题,让他叫我Angel。
跳完一曲后,我们靠在舞厅门口的墙上,一边喝水一边透气。他告诉我他在上海读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蹦迪,可是来清华后发现这里的设备很次,也没几个蹦得好的,大家来学服似乎只是为了跳交谊舞。
“一个人蹦迪最没劲了,要不是这次遇上了你,可能以后我都不会来了。”他说。
“是吗……”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啊!”他很坚决地说,“我以后每周请你来蹦迪,你有空吗?”
我有些为难,倒不是我有没有时间的问题,而是观念中一向认为只有恋人之类才会做固定的舞伴。可我转念一想,David比我小,我怕什么呀!于是,我爽快地答应: “好啊,你周五之前打个电话确定一下,万一我有其他事情。只要我没事,一定来!”
接下来的几支舞都是和David跳的,我们边跳边聊。苏州和上海很近,我们有很多共同的东西,聊得很投机。
不知不觉就到了散场时间。
舞厅里的灯一下子全打开了,原本萌动在黑暗中的东西顷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可笑的仓促。缓缓的音乐带着感伤的色彩,还是一样的不合时宜。
我和David道别,然后穿上大衣和蒋蓉一起回宿舍。
回到宿舍,我赶忙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裙去水房擦洗。因为妆化得浓,所以卸妆就费事一些。为了防止残留物堵塞毛孔,我打算做做面膜。
在脸上涂上厚厚的一层面膜后,我就不苟言笑地坐在床头看书。蒋蓉最喜欢在这个时候逗我笑,以看我使劲憋气想把笑忍住却还是弄得面膜四下分裂为乐。我很有预见地拉上床帘,等待面膜干透。
电话铃在这时候响了。我连忙说: “如果是我师姐,就说我不在!”蒋蓉笑着说:“看你吓的!你师姐知道了准会去跳主楼。”说完就拿起了电话:“喂——您好——请稍等!舟舟电话——”
我不情愿地拉开床帘。雅芳小姐千叮嘱万叮嘱做面膜时不能有任何面部表情,否则会产生皱纹,我却每次做面膜都被人逗笑或者说话。
我把嘴巴的运动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有气无力地说:“喂?”
“Angel——你没事吧?”
“Jackson!是你啊!”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两天崔英杰都没来上课,没想到他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怎么,这么惊奇?”他慢悠悠地说。
我顾不得脸上绷得紧紧的面膜,笑了笑,说: “没什么,你以前没给我打过电话,有点意外。有事吗?”
“一定要有事吗?”然后又是停顿。
我心中有些不耐烦。
崔英杰要么就是反问句,显得剑拔弩张;要么就是沉默,显得无话可说。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 “周日晚上大礼堂有个jazz专场,是英国一个乐队的世界循环演出。我买了两张票,想请你一起去看。你有时间吗?”
“我?”我不知道心中为什么霎时充满了焦虑,却又来不及细想,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怎么懂爵士……”
“我也不很懂。不过没关系,关键是去现场感受一种气氛,懂吗?感受是很重要的……”他滔滔不绝起来。
我神情恍恍惚惚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看见他就紧张甚至不安,直到听见他说: “我明天给你拿盘磁带过来,是一些经典的爵士乐,OK?”
“好,那多谢你了……”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我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也许是我太敏感,以为崔英杰对我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可我真的害怕!那种害怕很莫名,却真真实实地撞击着我的心灵。
但愿,但愿这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第四章 梦醒了
我的性子里天生有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哪怕孤老一生也不愿意和一个合不来的人绑在一起生活。
我对着镜子发呆,犹豫要不要化妆。
和崔英杰约好了七点钟见,时间还绰绰有余。照理我是不该化妆的,我怕他误会。可是,真要我素面朝天去听音乐会,我又觉得心有不甘。
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迷上了化妆,久而久之就同吸食鸦片的人一样,有了根深蒂固的瘾念。其实,不仔细看的话,很少能有人发现我化了妆。我只是描描眉毛、卷卷睫毛而已,最多涂点淡彩的唇膏。可是一不化妆我就如同缺少了什么,怎么看都觉得双眼不如平时神采奕奕、嘴唇不如平时鲜嫩欲滴……甚至精神也不如化了妆来得好。
不但自己着了魔,看别人也仿佛戴上了高倍显微镜。
清华也许是中国上网最密集的地方,像我这样从未触过网的人进来后都立即被熏陶成一个标准网民。在清华,不管在网上还是网下,女生都是MM(美眉),但你千万不要因为别人叫你美眉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天生丽质。MM是一个涵盖面极其广阔的代号: 女生、女朋友、美女……甚至女教授、妈妈。一言以蔽之,一个人要么是美眉,要么不是美眉,中奖率百分之五十。
我,当然也是美眉——清华美眉。在网上,美眉因为少而显得珍贵,可一旦“美眉”前加了“清华”二字就只能忍痛贬值了。我到现在还能背一大堆网上曾经盛传过的《清华女生回头篇》:
清华女生一回头,吓倒一排教学楼;清华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