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季节的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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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季节的西藏-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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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在拉萨市区的寺庙,譬如大小昭寺,每日游客和信徒们纷至沓来让寺院少了几许清幽、静谧之意,那偏居拉萨西郊的哲蚌寺则让人真正感到了佛地的深邃与庄严。哲蚌寺离市区不算太远,我们搭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到了根培乌孜山,站在山下还看到寺院斜斜的坡上是插着经幡的藏族村子。早晨的空气干冽,随着路牌的指引,攀爬了一会儿,有点气喘吁吁。

    半坡上写着“哲蚌寺”的大门口,有几个男人在闲聊,一只黑色的大狗蹲在他们身边,似乎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进来的人是否买票。——待我们买完票,跟着几个藏族孩子从小树林里爬上去时,才发现他们走的捷径是可以直接通往寺院殿堂,无须买票的。山坡上长着白桦树和桉树,可能是土地贫瘠和干旱的缘故,树干都很纤细,瘦长瘦长的树枝伸向天空。天边镶着柳絮般的云丝。爬不动了就坐在石头上歇息,太阳还没从林间直直地照射下来,石头冰凉冰凉地硌着屁股。

    那几个孩子走一截又回过来看我们,见我们坐下来喘气歇息,他们便也停下来,站在高地,拣起枯树枝,百无聊赖地抽抽打打着。他们是在等我们,怕我们迷路呢。那林间确实很少人走吧,小径隐没在草丛中并不明显,而来此朝拜或游玩的人都应该沿着蜿蜒的大路爬上去了。

    待爬过那片树林,就看到深居山坳的寺院的白塔和高墙。哲蚌寺被三面半环的高山守护。还没来得及爬上寺院入口,北面逆光中的高山就深深震撼了我:漫山经幡,从山顶直至山脚,无数经幡层层叠叠,五彩斑斓,像是山峦自己长出全身的羽毛,又像是天空降下一身霓裳。山势陡峭,植被稀落。我不知道朝圣者是如何攀上那山巅,系上经幡,然后顺风一抛,风吹一遍,就诵读了一遍经幡上所写的经文。每一条经幡都有数十米,有些在山顶拉开,有些横亘在山腰,壮阔的经幡山,让人不由得想象哲蚌寺当年僧侣过万的盛景。即使在今天,也有很多信徒来此朝拜,他们把传说中佛祖在菩提树下修行,手中被风吹散的经书中的经文写在了五彩的经幡上。

    阳光还未照到经幡山上,风吹进阴凉的经幡堆,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大地与苍穹间,风知晓了人们的心意,真的在一遍遍诵经。这经文中有祈愿,有哀思,有祝赞,更多的是对佛陀的敬畏和供奉。比起路途中、山野间、拉萨其他寺院,以及民房上的经幡,这山脊像是巨大的藏经阁,收罗了所有经书中的真言。
哲蚌寺的经幡(2)
    面对漫山经幡,我内心极为清净又异常感动——这山麓宁静,日光也还未侵扰,也许悬挂经幡的人是半夜踩着露水来的吧?他们朝拜的脚步总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清晨整个山坳落在一片默默的诵经声中。也许风并未翻动经幡,而是我的心在动。无须晨钟暮鼓,我感到心灵中沉重的大钟被撞击得庄严而静穆。

    白塔前有老人在转经,鸟雀在树梢上跳跃。尾随着几位穿红袍的喇嘛上山,小溪流从高处淌来,淅淅沥沥,似乎也在念诵着什么。爬高一截再朝经幡山望去,山的影子遮住经幡的色彩,它们条条相连,顺着同一个方向,好像在说:世界上善男信女的心意是一样的,佛陀的慈悲是一样的。

    阳光洒在南麓,这一脉也由经幡指引,经幡尽头是高高的巨石,石头上画着佛像,我猜测应是宗喀巴大师像。哲蚌寺就是由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弟子降央曲吉…扎西班丹在公元15世纪创建的。佛像色彩鲜艳,感觉像是当天一大早画上去的,应该用了上乘的矿物颜料。站在山脚下仰望佛像,佛陀低眉闭目。他的前面是拉萨郊区的村庄,升起淡淡的炊烟。远远的拉萨河在流淌,清晨的光晕俯向河床,河水有如水银滚动。ō米ō花ō书ō库ō ;http://www。7mihua。com

    我猜想,这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展佛吧。虽然雪顿节未到,但佛像已在日光之下,坦坦荡荡,俯瞰众生。我向展佛台上的佛像双手合十施礼,寂静袭身。我顺着经幡朝山顶爬去,这偌大的南北两座山峰,竟然没有什么人影,莫非僧侣还在殿堂早课,信徒还在为雪顿节做准备?当我爬到佛像脚下,日光照着石像,仿佛要渗出湿漉漉的颜料。爬累了,我就在经幡堆前坐下小憩,视野所及是广阔的拉萨田园、村庄、河流、树林,远远的好像还有人群熙攘的火车站……皆笼罩在晨光之中,也许是佛光之中,天地如初醒的莲花,一切都像在夜里被雪水洗过,又是崭新的一天。

    “哲蚌”,藏语意为“雪白的大米高高堆聚”,象征繁荣,藏文全称意为“吉祥积米十方尊胜洲”。当我将头转向山坳中的寺院建筑,顿时就明白了“哲蚌”的另一重意思:寺院的白色建筑鳞次栉比,层层铺满山坳,看上去像一个淌下山去的巨大米堆。我在“米堆”的南麓静静感受着风吹拂着的佛像、经幡,以及那些谦卑遥远的信徒。

    我感到即使不走进那些白色的“米粒”殿堂中,不朝拜宏大的错钦大殿,不瞻仰三位达赖喇嘛的佛塔(二世、三世、四世达赖喇嘛),不躬身穿过藏满佛经的“扎仓”(存放佛经的木柜),甚至没有在雪顿节的展佛仪式中融入众多的观礼者的行列,我已然能感到哲蚌寺的精魂:它是自然,是人心,是天人合一的命运。带着这样的心情,我走遍哲蚌寺的每一座殿堂,有执酥油灯祈愿的女人;有专心打坐的僧侣;有喇嘛在据说全藏寺院最大的厨房门口削莴笋;有上师诵经,在佛前用转经轮轻轻敲打我的脊背,以示加持……

    下山时,顺着北麓的方向,从半山腰一座正在修建的佛殿工地上走出一大群下工的藏族同胞。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搭建在路边的工棚,有中年人扛着铁镐等工具,年轻的女人抬着盆钵,还有孩子在打打闹闹。这是自愿前来进行寺院修建的藏家人,他们将这样的工作视为自己供奉佛陀的举动。已是中午时分,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佛殿下来,欢腾地走向人间烟火,不远处的帐篷里炊烟四起。他们个个笑靥如花,让我不禁想跻身其中;但孩子们打闹着跳过来,从我身边跑过,回过头好奇地望着我。我走向北麓的经幡山。
哲蚌寺的经幡(3)
    此时的北面山坡,阳光仔细地翻阅着经幡上每一句经文,它们活起来,时而跳动,时而站立,时而来回摆动,在黛色的山峰上招展。我走向那些经幡,它们也许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几天后的雪顿节上又会有更多的经幡来到这里。它们绵延不息,是哲蚌寺的福祉,是信徒的诚心。经幡覆盖着青草,在脚边开出细碎的小花。我站在山下,像是托举着经幡的洪流,哲蚌寺在上,巨石的佛像在上,它们在天地敞亮的静谧中不知是否跟随世事流转。

    我顺着一条经幡走着,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新旧交替,每一段经幡都是经书中需要多年修行的奥义,是人类对幽邃心灵的不断探寻。我在陡峭的石头上停下来,它是甬道尽头的火焰,它是暗沉的深夜里水波上的流萤,它是生命。
色拉寺,走失的野玫瑰(1)
    西藏的自然精华在于天地广袤,山河壮美;窃以为,它的人文精华则大多藏于寺院。各个教派都有其独特深沉的宗教文化,游人身处其中,也只是浮光掠影地了解一二。各种版本的宗教故事在这片土地上到处流传,更增加了它的神秘肌理。你总会在旅行路上、在向导口中,以及各种出版物里了解一些旖旎的碎片和面影。

    拉萨寺院云集,其中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合称为拉萨三大寺。我在洁白如大米堆聚的哲蚌寺时,就想着与它遥遥相对位于拉萨北郊的色拉寺。色拉,藏语意为“野玫瑰”。相传偏居色拉乌孜山脚下的色拉寺,因兴修寺院时此地的山脚下长满了野玫瑰而得名,这听起来多少有些浪漫芬芳的感觉。又有一种说法是“色拉”在藏语中也和“冰雹”的发音类似,在寺院奠基当日天降大冰雹,于是这座寺院便称为“冰雹寺”。但我还是倾向于“野玫瑰”的说法。

    在去往色拉寺的路上,我看到沿途柳枝招展,阳光底下,片片叶子如飞起的绿色刀刃,尖细发光。不远处有苍劲的松柏,衬得蓝天像是刚刚分娩而出。这样的天色底下,色拉寺是否会有野玫瑰爬满寺院的高墙,或者在山脚蜿蜒成红色或粉色的帷幕?

    事实上,正在修建门前广场的色拉寺将自己深深藏匿在一片工地里面。看不到野玫瑰,也没有格桑花,甚至连树木都稀稀拉拉。下午骄阳似火,这使我们无法抬起头仰望色拉乌孜山上的巨石展佛台,还有高高居于山腰上的小寺,山脊显出一片褐色的焦灼。

    用围巾包住脸跟随藏族同胞们入寺,笔直的石板路微微倾斜,两侧都是红白墙相间的建筑。随便挑了一间走进去,院子里长满杂草,零星地开着白色的小花。应该是僧侣们住的地方。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一个僧人走出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我们,径自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整个院子芳草萋萋,好像也疏于打理,一株野玫瑰都没有。我有点儿失望,原来果真是下了场大冰雹,玫瑰们都走失了啊。

    再往里走,人们都在大殿前排队。原来是大殿的一部分正在修葺,所以游人只能依次排队进入殿堂,朝拜色拉寺最著名的塑像——“马头明王”像。经堂四壁保存着大量彩色壁画原作,因被施工的围栏围住,无缘一见。和众多寺院一样,佛殿基本都是幽暗深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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