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蓉不耐烦她,说道:怎么不会啊,我亲眼见的,那天我上晚自习回来,路过外国语学院大合堂北边,你们知道,北边有几颗大松树,他们俩就在松树后面贴墙站着,乔珂璐掐着骆秀儿的脖子把她摁在墙上,我看得出,他在使着劲地掐,骆秀儿呢,也伸着手去抓乔珂璐的脸和头发,并且让乔珂璐掐得说话很吃力也很气愤地说:你掐死我,你掐死我,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天哪,我都吓坏了。说完她不说了,有意等别人来感叹两句。
叶书韬半信半疑,信的是乔珂璐可能会这样做,疑的是骆秀儿不可能会这样做,可是谁知道呢,莫蓉一般不讲真话的。
五个人中,只有李玉华感叹了一句:是吗?是真够吓人的。
莫蓉继续卖弄:你说这乔珂璐也真是个人物,还有一次,也是晚上,都九点半多了,我去学校后勤处后面的青草元去玩,又见他们俩个了,在大松树地下的草皮上,男的压在女的身上,也不知道在干啥,反正我听见骆秀儿娇娇爹爹地笑着骂乔珂璐“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流氓”。叶书韬,你不是说过,乔珂璐学习非常好吗,老拿一等奖学金,你说说人家学习那么好,居然私人生活还这么丰富,真是会享受。
叶书韬“哼哼”两声,没说其她的。
莫蓉皱着眉头说:他做的是不是也忒过分了点儿,不找个干净地方。
叶书韬冷笑着说:谁叫他爸爸没有富康车呢,有也开不到学校里来。
马福云反应快,一听忍不住笑了,但是接着又捂上了嘴,莫蓉愣了愣,方才想起叶书韬是在套用她的典故了,她并不生气,一点儿也不生气,继续她的演讲:其实我觉得乔珂璐长的很有男子汉气概,又高又帅,相貌堂堂,而且穿衣服也很有品位——
叶书韬插嘴戏虐道:还有外八字,罗圈腿,男生们都把腿儿长成那样那才叫好看呢,演卓别林不用再进行形体训练,马上就可以开拍。
莫蓉有点儿噎得慌,辩驳道:不难看,我觉得他走路的样子特殊是特殊,可是很有气质。
哼哼,没看出来,就看出卓别林的感觉来了。
莫蓉沉默了一会儿,别有用心地说:我觉得男生嘛,长的丑一点儿没关系,可千万别长不高,你看咱们班那个陈凛,长的是挺好看的,可那身材,二等残废啊,这样的男生年轻时仗着长得白嫩还耐看一点,可等老了,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子了,一点儿威仪都没有,想想都寒心。
叶书韬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暗骂:你放肆,居然在我面前说陈凛的坏话,你这明摆着不给我面子了。她忍着怒气不发,寻思着从何处入手帮陈凛出这口恶气。
所有的人都知道两个当事人已经在平平静静地等待交火呢,她们紧张得心脏跳到嗓子眼里,暗暗祈祷:叶书韬阿,你忍一忍吧,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并不是你男朋友的男生深更半夜在宿舍里吵架啊。
叶书韬没有大发雷霆,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更加恐惧,她谦虚温和地说:我想请教一下,你们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高价生是怎么一回事?
谁敢指教!近在眼前的莫蓉就是全班六十多口子人中四个高价生中的一员,尽管她要面子,尽力掩盖,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这种身份,然而这仍不可避免地成了全班公开的秘密,不过大家见她整天骄横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愿意搭理她罢了。
叶书韬的战略思想果然十分奏效,不单单是其她的人不敢吱声,莫蓉本人也噤若寒蝉。她有些残忍地乘胜追击:这样的学校,这样的分数线,居然还考不上,还得花钱买分上,我就不明白她们三年高中都干嘛吃的,要是我有这样的孩子,我才不花这个冤枉钱让她上这儿来混吃混喝呢,我养饭筒还是供学生啊——
李玉华怕叶书韬越骂越带劲,忙止道:怎么回事啊,你们?聊着聊着美女作家怎么就聊到学费上来了,还嫌学费交的少啊!
交的少了还叫高价生吗。叶书韬咄咄逼人。
莫蓉没料到为了一个陈凛叶书韬居然会这么变本加厉地旁敲侧击她,她有点后悔了。
李玉华急得只想砸床,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堵住叶书韬那张不依不饶的嘴,正无计间,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惠喊叶书韬了:书韬,快拿出你的收音机来,调到兆赫。
叶书韬顺从地答应一声,赶紧找收音机,插上耳机子,找台。其她人也十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节目值得程惠向叶书韬推荐,她们怕耽误节目,纷纷寻找出自己的收音机,调到程惠告诉的哪个台。
原来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电话谈心节目:一个城市女孩爱上一个外来打工的男孩并且珠胎暗结,哪知女方家长死活不同意,万般阻拦女儿和那个男孩的来往,女孩痛不欲生,吃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药,然后跟这个节目的主持人通上了电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女孩的神智已越来越不清醒了。叶书韬她们打开收音机时女孩子已经挂了电话,广播电台已打了110、120去营救了。叶书韬们听到的大多是主持人的扼腕叹息,还有听众们的热线电话。什么“这世界很美丽,你一定要珍惜”,什么“咱们要勇敢,要有勇气”,什么“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还有……一会儿,节目就准时结束了。
刚摘下耳机,莫蓉就嚷嚷:我靠,这女的真*,就这么点事儿,值得去寻死觅活吗!
李玉华这次居然十分有主见了,同仇敌忾地说:我最烦这种为感情的事而自杀的人了,我认为她们自私,胆小,没有一点儿责任心,光为自己的事去死,一点也不想想其她人。
莫蓉近乎于很兴奋地赞扬道: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可恶心这种女的了,死就死吧,还打什么电话,明明就是不想死嘛,打电话让人家去救她,哼,出风头。
谢芳菲忧郁地说:她才十九岁那,才和咱们一般大。
莫蓉冷嘲热讽:谁要和你一般大啊,人家十九岁都干了些什么,你十九岁都干了些什么,你还是个女孩,人家都已经是女人啦!
你胡说什么呀!
谢芳菲一声不吭了,大家脸皮特薄的她肯定已经红霞满面了。
莫蓉又玩世不恭地追加了一句:十九岁就怀孕了,这女孩要是爱写作的话,也可以当美女作家了。
叶书韬从戴上耳机,一直没说话。
书韬,你说这个女孩会不会死?程惠语气中不无忧虑和难过。
叶书韬叹了一口气说:不会吧,时间还不长。
哎,叶书韬,咱俩打个赌好不好,我赌那个女孩能死,你就打她死不了,赌一包一块五的瓜子儿,莫蓉兴致勃勃地邀赌局。
叶书韬火气上来,训斥道:你给我闭嘴,别拿这种事打赌,了得吗,人命关天!
你少教训我了,就跟你自己多伟大似的。莫蓉不服气地嘟嚷着。
叶书韬说:我起码比你伟大。
我也觉得自杀的人很没有质量的。和李玉华的反应比起来,马福云的反应足足延迟了半个世纪。
不对!叶书韬低沉而坚定地抗议道。
有什么不对的?马福云有点懊恼叶书韬对她的否定。
叶书韬心里已经很沉重了,她的亲戚中就有过为情自杀的年轻女孩,她想尽力去尊重那些已经在天堂上微笑的灵魂,而不要一味地只知道责怪,责怪,责怪责怪责怪!
她平和而又难过地说:我相信她们决不胆小,我也不认为她们是自私的,所谓的自私不过是她们的选择造成的客观后果。她们之所以要自杀,是因为她们太绝望了,她们觉得无路可逃,又无处可去。也没有人来帮她们,我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肯帮她们的话,她们也不会非此不可的。她们那个时候最需要的其实不是死,而是帮助——我相信绝大多数自杀的人都是这样的。
宿舍里哑然无声。
叶书韬梦呓般讲述着:谁愿意去死呢,如果不是出于绝望,谁会想要自己去死,——可是也有一点儿例外,那时我上高一的时候看见的一篇小说,讲一个小女孩,自由无父无母,跟着爷爷长大的,邻居家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她管他叫哥哥,这个男孩天生的慈悲心怀,小女孩就是在这个男孩善良的帮助和爱怜的体贴下长大的,长大的过程中,小女孩慢慢地迷恋上这个男孩,可是出于内向,她一直没有开口对男孩讲过,而男孩也没有察觉,其实那个男孩对那个女孩只是怜悯地疼爱。而男孩的另一个铁哥们却对女孩大献殷勤,后来男孩举家南迁,他走后,女孩嫁给了男孩的那个哥们儿,不多久,女孩的爷爷去世了,女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丈夫了,可是她的丈夫对她却很差,经常地打骂她,由于小女孩从小就常常被同伴欺负,她到能忍受丈夫的恶言恶行,可是她对于现实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无论痛苦还是快乐都不那么强烈,唯一能让她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的是记忆中那个邻家男孩眼睛里充满关爱和怜悯的笑,让人幸福,让人心酸。男孩走后五年,因为工作来北方出差,路过家乡,专程跑来见女孩和她的丈夫。女孩像做梦一样为当年的哥哥做菜做饭,当她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她看见男孩正冲她笑,就像她记忆中的那样,温和地,慈爱地,眼神里充满关爱和怜悯的微笑,女孩麻木的地知觉忽然复苏了,她觉得有一种幸福的东西在她周围云雾一样聚拢,升起。当天晚上,两个男生在同一间房子里睡,男孩第二天就要离开,半夜里,女孩走进他们的房间,默默地注视了那个熟睡中的男孩的脸很久,默默地流着泪离开了,第二天,人们在城外的河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什么?谢芳菲惊愣地问。
叶书韬继续讲述这个故事:这个女孩死前留下一份遗书,遗书是写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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