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的眼睛开始红了,她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小白。
雨琦回到那座房子的时候,发现他的房门还是关着,不过球鞋已经不见了,大厅也收拾干净了,只放着一张油画。是他那天在江滨公园画的油画,只不过沙滩上多了两个人,女孩子微微抬起头,男孩子在帮她吹眼睛里的沙子。画面安静,色调温和,好像听得到水浪的声音一阵一阵冲击着她的心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发现他在她的电脑里贴了东西,都是她的画像,干净纯洁,平静安宁,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阳光和彩虹。
她的眼泪溢了出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冲到楼下去。
她跑到那条小路,来到那根电线杆前。这么久了她竟然还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可是电线杆上的启事早就已经不见了。刚下过一场雨,天气跟她的心一样潮湿。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匆匆接起。
〃请问,是你要合租房子吗?〃 那边那个男子带有淡淡的南方口音。
她惊喜地转过身去,看到一张精致的脸,穿着一套篮球服,麦芽色的肌肤,刚好披肩的头发,带着微微抱歉的微笑,眼神明媚清澈。
◇。◇欢◇迎访◇问◇
第10节:暗语,暗语(1)
暗语,暗语
一
两年后。
我站在马路边,小爱站在我的面前,我们的中间隔着一个消火栓。我们都不说话,我们只是站着,像两尊城市街头的雕塑,我们的身边人来车往。
后来和小爱一起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看到电影里这样的片段,我跟小爱说,这样的手法是想表现时间的流逝吧。
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明灭闪烁,她坐得很直,我一直觉得她过于紧张。这个看法,我永远不会改变,就好像我永远无法忘记她一样。
过了好久,小爱的眼睫毛扑簌了一下,眼泪就滚了下来。是真的滚,那时候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滴到我的手上,那种重量感让我想握得更紧一些。但是小爱轻轻地把手抽开,她说,仅仅是这样吗?
二
站在马路边的时候,我戴着一顶鸭舌帽,穿挖了几个洞的牛仔裤和画着自己头像的白T恤。飞儿喜欢骂我,你真他妈的是个自恋的伪艺术家。小爱穿着一身深蓝的制服,盖檐帽拿在手里,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
很小的时候我画过一幅画,画里有一棵树,树下有四个小孩,抬头看树上的青苹果。那时候,连太阳都是绿色的。
我和小爱在等同一个人。那个人我们叫他,坏蛋飞儿。
中午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飞儿,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从马路对面慢慢地走过来,那个漫长的时刻里我产生了幻觉,不知道是车从他的身体里穿过,还是他穿过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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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暗语,暗语(2)
他站在了我和小爱的面前。我们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很牢固,就像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的距离。
我们的中间有一个用白石灰画出的人形。那个人形有点蜷曲,像我们最初看到肋骨时的样子。他双手抱着膝盖,用两只眼睛看着我们。飞儿说,他的眼神很孤绝。
孤绝,是的,我们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从来。
那个人形被我们的影子覆盖。看起来有点温暖,有点哀伤。
他是一团火焰,我们围着他,像马提斯画里跳舞的红色的人。
三
〃那是我第一次实习,碰到的第一个案件。〃
〃他就这么躺着,全身都蜷曲起来,师兄们弄了很久,也无法把他弄直。他死的时候也那么倔强。〃
小爱坐在中间,我坐在她的左边,飞儿坐在她的右边。我们坐在电影院里,旁边有咳嗽的声音,吃爆米花的声音,开汽水的声音。
荧光忽明忽灭,像我们的表情。
我和小爱青梅竹马,谁都这么笑着说。
我们住在一个城市的同一条弄堂里面,我家门牌17号,她家门牌18号。我家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白玉兰。这些都是我要交代的,因为我再也没有办法找到这样的弄堂,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让我怀念和留恋。在时间面前,我们都是迷路的孩子。
那是春季里的某一天,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浓浓的玉兰花香,我想起我要去找小爱,因为这次考试我又拿了全班第一,爸爸奖励了我五毛钱,我答应过小爱,要给她买棒棒糖。
和小爱经过一条弄堂口的时候,有一群孩子呼啦从里面跑了出来,差点撞到了我们。为首的那个我们都认识,我们叫他,坏蛋飞儿,他是我们这里最坏的小孩。
他是我的堂哥,他家门牌19号,院子和围墙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于是我用我家装修时剩下的绿油漆在他家墙上画了一幅画,一棵苹果树,三个仰头的孩子。小爱用红色的砖块在下面写着,小爱,叮当和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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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暗语,暗语(3)
后来我又在树下画了一个小孩,小爱在〃小爱〃〃叮当〃的中间标了一个插入的箭号,写上〃肋骨〃。小爱,肋骨,叮当和飞儿。
当我疯狂迷恋看书的时候,我在爸爸的书架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大概是这个意思,〃当一个星球上有一个人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但是当有两个以上的人同时抬头看天的时候,这个星球上出现了智慧。〃
后来,还有后来的后来,我的画面上出现的都是一些与童年有关的梦境和幻想,我经常拿着画笔呆在大大的画室里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窗外的星星,像一颗一颗的眼睛。我发呆一天得到的问题是,当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天的时候,除了智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什么。
飞儿带那一群孩子跑很远了,我才回过神。小爱扯我的手,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弄堂里的电线杆下坐着一个小孩,很瘦很瘦,用双手抱着自己,蜷曲成一团,两只眼睛看着我们,嘴唇咬得发白。
小爱拉着我走了过去,那个时候我是迟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奇怪眼神的小孩。
更让我惊讶的是,柔弱怕事的小爱对他伸出了手,摊开手心,里面是我辛辛苦苦用半学期的努力换来的棒棒糖。
他们对视了很久,我到底还是忘了他最终有没有接过那根棒棒糖。
我们都没有说话。后来,我就跟着小爱一起叫他肋骨,我们还包括还有坏蛋飞儿。小爱要飞儿向肋骨道歉,她最疼小爱。
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小爱会叫他〃肋骨〃,而不叫他〃刺猬〃。
他很瘦很瘦,多少年后也没有改变,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眼神尖锐。
我不明白,那样骄傲的小爱,怎么会爱这样的小孩。
虽然我也爱他。
四
肋骨和电影院刚来的那个放映员住在一起。
有人说那是他爷爷,也有人说那是他爸爸。
被认同的就是,那个人很老,表情懦弱。能被认同的就是,他没有妈妈,是个野孩子。能被认同的就是,他是个哑巴,而且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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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暗语,暗语(4)
从那以后,我们四个人就成了好朋友。肋骨上聋哑学校。一直,他只能勉强说〃我〃〃你〃这两个字,但是他能根据我们的嘴唇读出我们的意思。而且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们也会了一些简单的手语,这让我们都很骄傲。
那次飞儿打他,是因为他替看门的一个老头子检票,把着门不让他们进去。第二天他们就把他堵在了弄堂口,教训了他一顿,可是他的倔强眼神一直让飞儿觉得很害怕。
〃他的眼神很孤绝。〃十六岁的飞儿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这样的两个字,在某一次和我一起喝酒的时候这么形容他。十六岁的飞儿早已经不念书了,成天在社会上瞎混荡。〃孤绝〃是他记得最牢的两个字,就好像我和他的血缘关系那么牢靠。
而那是我的第一次喝酒。在飞儿跟我说肋骨的眼神很孤绝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叮当,我爱小爱。〃
关于肋骨,那个时候有太多的说法。无外乎他妈妈看上有钱的男人跑了,他是被人遗弃的婴儿,甚至有人说他是在电影院里卖笑的妓女的孩子。反正没有人分得清,反正他就是个野孩子,没有别的小孩子会和他一起玩,即使是在聋哑学校。
因为小爱,我们和他在一起玩,但是我们自始自终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在什么还都不懂的时候。
电影院成了我们最大的娱乐场所,白天的时候,不放电影,我们就在电影院里玩捉迷藏。我最喜欢拉着小爱的手躲在大大的音箱后面,那里很黑,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我听得到她紧张的呼吸。然后就听到肋骨的脚步声慢慢地走近,他总是毫不费劲地找到我们。
而飞儿,总是喜欢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吓人,他自己藏不住自己。但是我们总是很难找到肋骨,他把自己藏在很隐秘的角落。有一次我们几乎把电影院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然后我们就先回家了。后来听说,他在黑暗里等了我们很久很久,直到晚上放电影的时候才被发现,他已经抱着自己在那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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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暗语,暗语(5)
我们一直不明白,电影院就那么大,还有什么样的角落能不被我们发现呢?
每个周末的时候,肋骨会偷偷放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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