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见,不如以昨日的出场顺序为逆序。”
于是,最先上场的是陈菲,应战的是沈欢。陈菲今日穿了件宝蓝色遍地金的裙衫,梳了高髻,插了三枝景泰蓝镶红珊瑚金簪,不仅显得苗条了一些,还华丽中带着端庄。因为她一贯嘻嘻哈哈,从未展示过这么一面,倒显得引人注目。此刻,她站在大殿中央,不假思索地说道:“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明月归。”
这首诗颇具禅意,录在一本叫做《德诚集》的册中,是大允早年的一位高僧所作。沈欢书读的不多,自然答不上来。她也也并尴尬之色,对着陈菲摇了摇头,又向前方行了一礼,笑着走了下去。
之后轮番上来两名女子,陈菲又念了几个句子,都有些禅意,分别源自经书和游记。颜谧忍不住瞥了眼坐在上方似乎兴趣盎然的神宗,又打量着陈菲,就像看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
这两名女子自然也是答不出,根本没有开口机会,就败下阵来。
很快轮到了颜谧,她有很多猜想,却都落不到实处,只得慢悠悠地踱了上来。
陈菲见是颜谧,眼眸略深,略加思索,才道,“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廛昶说兀璐捣刑臁f芑跹翁铮剑帕π鄹唬柯砭!�
颜谧很快答出,“出自《芜城赋》。”紧接着,她找了类似写景的一篇,念出了开头几句,“中有禹庙,宫曰明德,制极宏丽。进谒庭下,悚肃思德者久之。”
陈菲怔了一记,许是没想到颜谧会问到这个,她努力回想了一会,也答出了:“出自《游龙门记》。”很快,陈菲再次出题,“奎为白虎,娄、胃、昂、虎三子也。毕象虎,觜、参家璘。”
颜谧笑了,这本书她没看过,因为齐盛亲自与她讲过一遍,亲切地很,“出自《石氏星经》。”
接下来,两人继续你来我往各自出题,整个大殿也越来越静。五个头发花白老头,一会看看这个姑娘,一会看看那个姑娘。其中两个忙着擦汗,一个不住地哆嗦,剩下两个脸都青白了。神宗似乎越听越有兴致,却不加评点,本来嘛,也不需要什么评点。蒋太后忙着吃东西,反正都听不懂。蒋贵妃与德妃则是一言不发地端坐着。
颜谧选的是一些史书、佛经等比较常见的书籍。陈菲都说得出出处,虽然都是一些常见的书籍,但是以陈菲能将这些都看过并且还能记住,必然是自小下的苦功夫,并且,在之前的一个月里频繁地温习过。
而陈菲则是抱着要赢颜谧的目的,随着脸色越来越凝重,问题也越问越偏僻。她考校了占星历法,医书药典等等书籍,甚至还问了两个话本子,那两句是什么来着,“泪痕点滴锦花浮,几载抛梭织未休。愿得璇图似夫婿,残丝断处认回头。”
蒋太后听完,忙低声问身边宫女,“这是什么!”瞬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还不待宫女出言,颜谧已答出,“出自《苏惠》。”别的便罢了,这一句真是托了樱姿的福。
无论说出来的句子出处有多偏,这两人似乎都能答得出来,就这么来回了几十个回合,并没有分出输赢的趋势。大殿中的其余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要知道,并非人人都像蒋太后那样坐得舒服,又有点心可以吃。很快,排在颜谧之后、等待上场的一位秀女,一直在焦灼等待中煎熬,直接晕了过去。神宗只得宣布,众位秀女先行用过午膳,之后,比试再继续进行。
颜谧最后一个走出大殿,来到旁边用膳的花厅,坐到写有自己名牌的位子上,掀开食盒,两道荤菜两道素菜,上面无一不漂着一层白色猪油的糊状物。很显然,并非人人都是这样的待遇,闻着旁边传来的饭菜香气,她猛地盖上了盖子,觉着有些疲倦。
忽地有人走近,却是莲姿,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眼见着众人的眼光都移到了这里,莲姿在颜谧旁边款款坐了下来,打开食盒,里面一道是蟹粉豆腐,一道是清蒸八宝鱼。莲姿对着颜谧轻轻一笑,“你跟樱姿亲如姐妹,我跟樱姿又是堂姐妹,我们俩也算是半个姐妹。想来你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我这个妹妹便贴心地过来送吃的。”说着,她把食盒往颜谧面前推了一推。
颜谧无语,懒得搭腔,更不动食盒,只盼她早早离去。莲姿坐了一会,保持着合体的微笑,眼眸却渐渐冷了,她低低道,“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凑到颜谧耳边,低语道,“这次秀女考核才艺,祖父也是有份提议的。你可要撑到最后,让我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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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到大殿中央,饿着肚子的颜谧,明显的心情不好了!眼看着陈菲,明显吃得饱足、满面红光地晃到面前,颜谧想了一想,选择了曾经在昌州看过的一本医书,“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
陈菲愣住了。片刻之后,韩熙的爷爷跳出来,代表他们五位老翰林表示,生平未曾读过这一句,有颜谧杜撰之嫌。
颜谧也不理会,马上出了第二题,“周礼鸟旗七旒,以象鹑火。”这出自一本偏僻的占星书,非常拗口难懂,除非理解到位,否则很难记住,她不相信,陈菲也看过。
陈菲果然答不出。她先是不敢置信,随即,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竟“噗嗤”笑了一声,整个过程在一瞬间完成。未及那帮翰林老头子站起来,陈菲已出口道,“我认输了”。然后,晃荡着胖胖的身子,风度良好地走了下去。
挥别了陈菲,颜谧大为放松,紧接着一个时辰内,几乎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所有的秀女还未在台上站稳,便被颜谧问倒,故作思索地站上一会,只得讪讪认输。看上去,出尽风头,无比风光,实际上,颜谧又累又饿,早就想下去了。只是,还有一事未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莲姿。
莲姿站起身来,未及走上来,先出口要求由自己先出题。这个要求虽不合之前制定的规矩,可是,颜谧真的站在大殿中央太久了,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秀女既怨且惧,既恨且妒,显然要站在莲姿这一边。蒋贵妃刚要出言,冷不防颜谧直接点了点头。
莲姿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到了颜谧面前。她紧紧盯着着颜谧,一字一顿道,“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
颜谧朗声道,“出自《易经》。” 她神思一动,又念了《易经》里的两句,“乾、兑旺于秋,衰于冬;震、巽旺于春,衰于夏。”而莲姿却根本答不出。显然,她只知道这两句。然而,神宗的脸色却变了。
等到夏逸之走了上来,她表情十分的释然,仿佛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承受。然而,颜谧却念了两句:“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在座众女子无一不晓,这两句源自《女戒》。
夏逸之神色大变,却只得又出了一题,话音刚落,颜谧便摇了摇头,行了一礼,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径直走了下去,留下夏逸之留在大殿中央。
顷刻之后,蒋玫走来与夏对峙。夏逸之与蒋玫的学问都不错。两人往来了几个回合,才分出了胜负。
宫女捧着一整套的绿宝石头面,已经站了一整天。最后,蒋贵妃出言,赏与了最后的胜者蒋玫。众目睽睽之下,蒋玫谢过恩,转过脸来,却并不是喜悦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治病
神宗他们撤了之后,成为众矢之的的颜谧,迅速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甚至顾不上领食盒。她坐下来喝了一盅茶,却发现早已饥肠辘辘,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从窗口慢慢吊下一个小小的褐色瓦罐。
颜谧心中一喜,伸手取了下来,打开密封好的瓦罐,里面是一罐热热的鸡汤面。而绳子缩了回去,即刻又捆了两本书,送了下来。她不由得猜想:这吊绳子的,不会是齐盛本人吧?
她吞了两口面,一时玩心大起,跑到窗边往上瞧,孰知宫内的建筑布局,根本不同于民间,除了花样复杂的屋檐,根本看不清什么。她只得旋身去案台上去拿纸笔,写了个字条,想捆到绳上去。
孰知,这纸条还没捆上,绳子自动缩了回去,又伸了下来,也捆着一个小小的纸卷,颜谧打开,上面写着,“你好么?”
颜谧笑了,万般疲倦都抛在脑后,她赶快也写一张,“不仅好,还出尽风头!如若不是你还记得送面,怕是已经饿死了。”
她想了想,怕他担心,又写一张,卷在一起,绑在绳子上,“不过,不知气歪了多少人的鼻子,也挺爽!可惜,你无缘亲眼目睹。”
很快,新的纸条上回道:“我们几个都在屏风后。”
颜谧讶然,一时也顾不上别的,要先问这个:“你这皇帝爹居然这么开通?”
齐盛回道:“他即便是个皇帝,偶尔也是个父亲。涉及婚姻大事,总希望儿子们能娶上一位不错的女子。”
颜谧又问,“这个学识考核,难道是量身打造?”哥你什么时候混得这般好了?
齐盛回道,“非我一己之力。”
颜谧不禁想到陈菲,一会又想到德妃,她问道,“陈菲,她……是敌是友?”
纸条回复,“暂时可倚靠一二。”
毕竟,芳龄宫如今住满了秀女,到处都有人在走动,颜谧的确满腹疑问,却主动催着齐盛离开。反正宫选差不多接近尾声,往后见面,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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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颜谧收到消息,蒋贵妃要在遐龄宫中设宴,款待秀女中的佼佼者,共有十名。颜谧也在其中,蒋玫、夏逸之、莲姿她们亦在其中。巧的是,这次设宴邀请的秀女,与当初蒋贵妃在芳龄宫点名要见的十位,抛去陈菲不算,只有一位秀女有出入。
当然,这十位,也是在宫选中表现最优异的十位。是故,抛除颜谧不算,这些秀女,无论是家世,还是人才,几乎算得上无可挑剔,才得到了贵人们的一致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