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十位,也是在宫选中表现最优异的十位。是故,抛除颜谧不算,这些秀女,无论是家世,还是人才,几乎算得上无可挑剔,才得到了贵人们的一致首肯。
遐龄宫布置得十分奢华,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墙上绘着鲜艳的彩色绘饰,挂着联三聚五羊角宫灯。多宝格上摆着的,更是各种奇珍异宝。随意的一扇屏风、花架,都刻着赤金色的牡丹花。难得的是,奢华之中满是清贵之气。然而,众位小姐,皆是目不斜视地跨了进来,彷佛这权力荣华不过是转眼就过的烟云尘土。
这一次,蒋贵妃自然不会罚谁跪着。然而,颜谧坐在其中,自有几分格格不入。蒋贵妃坐在主位,身畔是陈菲与蒋玫,莲姿和夏逸之次之。颜谧坐在桌子末端,周遭两位小姐都不动声色与她挪开一段距离,显得她格外疏落孤冷,不招人待见。
蒋贵妃却不以为意,她先是夸着陈菲学问好,夸几句蒋玫的琴,再夸几句夏逸之的画。十位小姐,就这么轮流夸了下来,用词、语气都没有重样,语言表达能力实在不凡。轮到颜谧时,蒋贵妃更加专注在她身上,笑道,“你提到的书中,有一半都是秘本,据说连那么翰林院的大人也闻所未闻,只在皇家书库里藏着一两本。我倒不知道颜大人家学如此渊博,竟能跟大内书库比拟一二。”
颜谧但笑不语,不接话,不解释,低头装腼腆。
蒋贵妃只得又道,“你这般才学决绝,不留在宫中实在可惜。”
她用手指着蒋玫她们,对着颜谧道,“想来,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你平素也没什么机会结交。今日,可要好好敬她们几杯,其中必有你的姐姐。”
话音刚落,却有女官来报,蒋太后忽而来了。蒋贵妃似乎也很惊讶,忙让人撤换了新的席面。众位姑娘们忙站起身来,准备行礼。
蒋贵妃迅疾步到门口,搀扶起蒋太后,柔声道,“今日母后竟这么有兴致?”
蒋太后懒洋洋回道,“今日精神好,想与年轻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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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蒋太后怎么看也不像精神好的样子。刚刚坐下,便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过不片刻,一手捏着点心往口里不住地塞,眼皮却耷拉下来,一幅昏昏入睡的样子。目不转睛望着她的蒋贵妃,便出言散了筵席,众位小姐给太后跪安时,貌似睡着的蒋太后,却忽然出言,将颜谧单独留了下来。
别人也就罢了,跪在地上的蒋玫,抬起头莞尔一笑,“太后,一笔写不出两个蒋字,小女是您的亲侄孙女。如今您有了悄悄话,却只愿同颜小姐讲么?”
蒋太后并不搭理,蒋贵妃忙嗔了蒋玫几句,之后,谁也便无话了。颜谧其实心中没底,原想着多一个蒋玫也不错。如今只能自求多福了。
人走尽了,蒋太后让人给颜谧搬了个几子坐着,然后屏退左右,只留了身边一个嬷嬷,问道,“听说你会治病?”
颜谧无语:原来是为了这个。她想了想,保守地答道,“略懂一二,会的不多。”
蒋太后聚精会神地盯着颜谧道,“那你觉得我可有病?”
这话怎么答,颜谧有点想吐血。虽然,根据蒋太后的一系列暴食行为,她早已猜测蒋太后患有贪食症,只不过未曾了解其情况,不能最终确诊。然而,她观蒋太后的精神状态、言语举止,恐怕她的贪吃,已经影响了一般社会功能。为着一颗医者心,颜谧决定还是劝上一劝,“太后可知,饕餮之事,必有伤身。”
蒋太后嗬嗬笑了,“你倒是个实诚孩子。”她悠悠捏碎了手中的点心,却又忍不住拿起另一块塞进嘴里,“我的确吃得太多了,并且,吃得我浑身难受、头昏眼花。你可有什么法子?让,让我不要再吃下去……”
颜谧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只是需徐徐图之。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法子。”
蒋太后大笑,“我就知道你有法子,就算是坏法子,也比太医院那帮子人强多了!”她拿了两块花生酥递给颜谧,“这是杨首辅的大孙女送来的,让我照拂你。”
想起樱姿,颜谧心中一暖,从善如流地将花生酥放入嘴中,一阵香甜瞬间在口中炸开来。樱姿如今这做点心的功夫,还真是炉火纯青。
蒋太后继续道,“她倒是个乖巧姑娘,并且一心想着你好,这在宫里可不多见,倒像当年……可惜,老身早已不管这宫中的事,何况,如今还病怏怏的,每日只想着吃吃吃,根本没那个精力!”
然而,她话头一转,满脸趣味地望向颜谧,问道“听说,你想嫁给齐盛?”
颜谧听过齐盛讲过一些蒋太后的事,无奈与此刻的真人根本对不上,她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在心中默念:不要治病,不要治病……
给太后治病,哪里是什么好差事?一着不慎,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何况,这大允核心权力圈的贵人们,从杨首辅,再到神宗、蒋贵妃,哪怕是陈菲,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一个比一个异常……
这一厢,蒋太后自顾自继续发挥, “以你的出身,难了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她拍了怕掌中的点心渣子,终于抛下了砝码,“这样罢,你答应给我治病。如若真的治好了,我就保你能顺心如意地嫁给齐盛。”
颜谧继续默念“不治病”,然而,鬼使神差之际,蒋贵妃刚才讲过的话忽地在颜谧脑中飘过,她停顿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那,那……不能跟他女人共事一夫。”
孰知,蒋太后脸色却变了,“那可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指婚
蒋太后生气道,“你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居然妄想做临王正妃!这也太可笑了!”
她骂了几句,又打了个饱嗝,“我倒忘了,你出身这么低,自然是粗鄙无知。”她转向旁边那个嬷嬷,“想来这丫头也不清楚这皇室婚嫁之事,你去给她好好解释解释,免得出去也说了这个话,平白给人笑话!”
那个嬷嬷就真的走了下来,站在颜谧面前,一板一眼地讲起了大允历年的皇室婚嫁,特别是历代王妃的身世背景。
然而,颜谧的注意力还在蒋太后身上,她继续吞咽着点心,眼神闪烁。颜谧忽然有一种直觉:她怕是已经在这贪食症中困扰很久了,已经怕极了!
好不容易熬到嬷嬷训完话,颜谧试探着问道:“您是否在吃过之后,经常催吐?”
“如若不吃得肚子涨涨的,就浑身难受?”
蒋太后浑身戒备,最终却点了点头,还露出了一点惊喜的表情。
颜谧心中一松,忙夸张道,“不瞒太后,您这病,可得赶紧治!”
蒋太后满脸期待,“不若你明日就住进我的宫中。”
颜谧道,“那可不成,您还没答应小女子的要求。”
蒋太后沉下了脸,“无知草民,休得放肆!我让你治病,你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颜谧也丝毫不惧,“太后说的是。我可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女神医。” 女神医?她自己差点笑场!
而蒋太后气极了,抓起一把点心渣子,迎面扔了过去,“你不怕我砍了你!”
颜谧却笑了,“砍了我是小事,关键是太后您的玉体,要万福安康,万寿无疆。”
两人对峙了一会,蒋太后甚至让嬷嬷拿了一条红木戒尺、一条鞭子,来恐吓颜谧。
可是,最终她还是率先软了下来,道,“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颜谧让嬷嬷拿来纸笔,问了蒋太后一系列问题,飞快地做着记录,又自顾自在上面勾画了几道。
半盏茶后,她推醒已经睡着的蒋太后,对方睡眼朦胧地望着她,不自觉又想伸手拿案子上的点心。
颜谧握住那只因为年迈病痛而绵软无力的手,推了回去,“点心早就被你扔没了。”
她正色望向蒋太后,“我有把握治好您。可是,光指婚,我可不满意。我要当正妃。就是不能有其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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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房中,神宗坐在龙椅之上,盯着一张青色描金的折子,已经看了许久,折子上面寥寥数行,写着:
“儿臣沉疴多年,生不如死。幸亏她以一己之力,令儿臣如获新生。”
“儿臣秉性古怪,能够忍受的世家小姐,怕是世间也没有几个。难得与她,以书交心。”
“儿臣自小命途多舛,对于此生,已无太多想法。对于江山社稷,更是无一星半点想法。只愿与倾慕之人,携手莲山桃源之下。”
“……”
虽然已是半夜,神宗还是忍不住将齐盛立刻传进尚书房。
看到精神奕奕的齐盛,神宗忍不住气道,“不是说,不寐之症已经痊愈,如何夜深还不入睡?”
齐盛淡淡一笑,“还在看边境军防的折子。”
神宗又添一重恼怒,“边境军防,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神宗面前,齐盛向来十分坦诚,“无非是帮兄长打点一二。”
提及长子齐辉,神宗立刻泄了气,他干脆直入主题,“这个颜谧有什么好,你连江山社稷都可以不要?当然,你也忒自多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对这江山社稷挑挑拣拣了。”
齐盛笑了,“儿臣只是直抒胸臆。”
神宗又道,“听说,她智多近妖。这样一个女子,嫁给你,又要做正妃,实在……”
齐盛笑道,“这是误传,她只会治些疑难杂症而已。”
神宗气道,“那未可知!”他语气又软了下来,“毕竟,她是李……的后人。你若是看走眼,可谓是后患无穷。”
齐盛只道,“儿臣心意已决,便是她了。”
神宗恼怒地重复问了几次,齐盛皆以这一句以对。
神宗还是不满意,他皱眉道,“平白无故冒了出来,就能当个临王妃,也实在太便宜她了。这样罢,既然会治病,也来给寡人治上一治。”
齐盛一怔,马上接口道,“儿臣斗胆,父王要诊治什么疾病?”
神宗神秘一笑,“这个嘛,只能与医者道。”他停顿了一下,又怒道,“等她知晓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