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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县城附近的一个庄子里,见到了这次武装暴动的领袖们。大家告诉她,暴动后,他们以狱中党支部作基础,成立了永新、宁冈革命委员会,同时成立了三县农民自卫军总指挥部,贺敏学是党委书记,王新亚是总指挥,袁文才、王佐是副总指挥。
贺自珍到来时,他们正在开军事会议,讨论暴动后的行动。她刚从吉安来,一路上听到南昌暴动以及暴动队伍已撤出南昌,并开往广东的消息,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同志们。大家分析说,汪精卫已在武汉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公开撕下了国共合作的假面具,反革命势力非常猖獗。敌人从江西、湖南调集六个团,准备向安福、莲花、永新扑来,并已经占领了这些县的大部分地区。另外,永新的民团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在县城附近,准备配合国民党的军队,卷土重来。很明显,光凭三县农民武装,要守住永新城,是不可能的。会议决定,再打一仗,然后主动撤离永新。莲花的农民武装仍回莲花活动;对湖南比较熟悉的王新亚,决定带领安福的农民自卫军,到浏阳一带打游击;袁文才、王佐的队伍,仍回井冈山;永新一部分南乡的农民武装回到家乡去,一部分与永新的共产党员一起,上井冈山。暴动的队伍所以决定分三路行动,是贺敏学同王新亚两个人商量提出来的。他们考虑,一是分散开不致目标过大,二是如果一处革命遭到挫折,另一处的同志还可以继续战斗。因此她完全同意这个决定。
军事会议还对永新的这一仗作了具体的部署:三县的农民自卫军全部撤到城外,分别占领有利地形,埋伏下来,以逸待劳。永新县的人民和南乡的农民自卫军,则组成赤卫队,负责守城。
贺自珍的任务是,带领一支赤卫队守永新南门,永新南门也叫禾川门。禾川河就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流过。贺自珍接受了任务,就赶到南门来。她发现这支赤卫队有几十人,只有三支枪,其他全是赶造出来的梭镖。贺自珍背着一支步枪,腰上扎着一根皮带,挂着子弹带,在南门上带领赤卫队员挑土运砖,修理暴动时打坏的城墙。
接着,她又根据战斗打响后可能发生的情况,对每个赤卫队员的任务,作了细致的布置和安排,使人人职责分明。她还把城里的儿童团员也动员起来,对他们说:“你们的任务是,准备炮和铁桶,越多越好,带到城墙上来。”儿童们都照办了。
贺自珍又想,枪少梭镖多,敌人在城下,我们在城上,怎么才能有效地打击敌人呢?她想了个好主意,让队员们搬许多大石头到城墙上来,等敌人靠近城墙时,往下砸。
手下的赤卫队员,多数年龄比她大,有的还是她的叔伯辈。大家看着这个才17岁的女指挥员,工作细密,考虑周到,似乎她曾经带兵打过多少仗似的,所以都非常尊敬和信任她。
“双枪女将”传说的由来
这次向永新进剿的,是从湖南开来的一个特务营,共有三个连。他们头天傍晚在离永新几里路的一座山下扎营,第二天拂晓,留下一个连守营地,其余两个连分两路向永新南门扑来。 。。
永新暴动的女将(4)
三县的农民武装早已按预定计划埋伏好了。莲花的农民自卫军埋伏在敌人的东面,袁文才、王佐的队伍埋伏在城外禾川河的西面,以便从两面夹击敌人;安福的自卫军则在敌人出动后,由王新亚带领,绕到山的后面,偷袭敌人的老巢。为了更有效地打击敌人,三县农民自卫军总指挥部还故意在南门的前面,留下一块开阔地带,引诱敌人冲过来。总指挥部的党委书记贺敏学也同贺自珍一起,在南门上严阵以待。
敌人一路上没受到什么阻拦,很快就开到南门下。他们以为农民自卫军都吓跑了,马上下令驾云梯攻城。霎时间,十几部云梯搭到了城墙上,当官的喝令敌兵往上爬。
这一切,贺自珍和赤卫队员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队员们纹丝不动,只用紧张的、期待的目光望着贺自珍,等待她发出攻击的命令。贺自珍从来没有指挥过打仗,看着敌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用心思索怎样做才能比较好地对付敌人。她看看云梯上的敌人还只爬了一半,上半截梯子还是空的,心想,如果等敌人爬满了梯子再动手,不是可以一次消灭更多的敌人吗?她决定再等一等。站在旁边的贺敏学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她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她的做法。这更增加了贺自珍的信心。她紧握着枪,在女儿墙后面严密地监视敌人。
敌人喊叫着继续往上爬。眼看着他们罪恶的爪子快要伸到城楼边了,贺自珍猛地喊了一声:“打!”赤卫队员们马上跳起来,有的使劲往外掀云梯,有的举起梭镖直刺刚冒出城墙的敌人的脑袋。有几架云梯比较短,离垛口还有一段距离,队员们就搬起石头往下砸,只听得城外一片鬼哭狼嚎声。一架架云梯翻倒了。梯上的敌人被抛在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下,许多人当场摔死,不死的也跌成重伤。敌人第一次攻城失败了。
敌人接着又组织了第二次进攻。他们把云梯重新驾起来,一面向城上打枪掩护,一面向上爬。贺自珍看到离她最近的一架云梯下,站着一个指挥模样的敌人,手里拿着枪,正逼着敌军往梯子上爬。她举起枪,对着这家伙的脑袋开了一枪,敌人应声倒下了。敌军看到他们的一个头目被打死,一阵慌乱,有人连忙从梯子上退了下来。正在这时,另一个小头目跑过来,重新逼迫敌兵往上爬。贺自珍一扣扳机,这个小头目又倒下了。
当赤卫队员第二次把云梯掀倒时,南乡的农民自卫军点起了土炮,朝敌人密集的地方放。儿童团员也点响了空铁桶里的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更增添了土炮的声威。
敌人弄不清赤卫队使的是什么武器,阵脚一下子乱了。他们攻城不下,忽然又听到营地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猜出是老窝遭到袭击,于是无心再战,赶忙下令分东西两路撤退。
贺自珍一看,敌人要溜,立即命令赤卫队员打开城门,冲出城去,踏着敌人丢得满地的死尸,追击敌人。队员们的梭镖全派上了用场,向逃跑的敌人背后猛扎过去。有的队员同敌人展开了肉搏战,给了敌人很大的杀伤。
溃逃的敌人在半路上又遇到了埋伏的自卫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这次战斗,共消灭敌人百余名,缴获了一百多支枪。
战斗结束后,贺自珍两枪撂倒两个敌人的事迹传开了,而且 越传越神,有人说她是“神枪手”、“百发百中”,还有人说她是“双枪女将”。直到五十多年后的今天,永新还流传着不少有关她的种种传说。
贺自珍听到这些传说,笑着对人解释说:“这些说法都不是事实哟!我的枪法并不好,打单枪都很勉强,怎么会打双枪呢?当时,在永新城头,打死两个敌人,有很大的偶然性哩,那是形势逼出来的,哪里是什么神枪手呀!”
井冈山地区农民武装的这个胜利,使伪江西省主席朱培德暴跳如雷,他怎么容忍得了在自己鼻子底下出现这么一个红色的县城呢?湘赣两省联合会剿永新的计划,迅速拟定。湖南四个团,江西两个团,立即开赴永新。
大兵压境,总指挥部决定,队伍全部秘密撤出县城,按原计划分三路行动。
时间紧迫,队伍马上要开动,可是战友话别,却依依难舍。他们握了一次手,又握了一次手,不断地互道珍重,祝战友一路平安。人们还讲了许多前途光明、希望不久重逢的话。然而谁的心里都明白,征途漫漫,吉凶难卜。此时一别,谁知日后能否再相见?所以,他们又不忍马上分手。男同志心肠硬,不肯过多流露惜别的情绪。贺自珍心里难过,但也不愿意用哀伤的情绪影响即将远行的战友,就借故走开了。
当天晚上,王新亚带着队伍开走后,贺敏学走到贺自珍的跟前,递给她用布包着的一百块银元,说:“这是王新亚留给你的。他说,自珍一个女孩子上山,困难一定很多,这些钱请她收下,维持生活吧。”
贺自珍听了这番话,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可是她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感伤的时候,队伍立即要行动,又赶紧压住心头的悲痛,把眼泪擦干了。
几支农民武装有秩序地、迅速地撤离永新。为了保守机密,不惊动群众,上千人的队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悄悄离开了曾经战斗过的县城。永新的共产党员和跟随上井冈山的部分自卫队员,临行前都没来得及回家,既没能同亲人告别,也没有取行李衣物,空着身子就走了。
贺自珍只把她从吉安带来的一个小布书包和几本书带在身上,便跟着队伍出发了。她与哥哥贺敏学同其他的永新同志又不同,那些同志是有家不能回,有东西不能拿,而他们是无家可归、也无衣可拿。父母和妹妹在永新事变时逃走后,茶馆被敌人占领,早已成了敌军的营房。
贺自珍默默地走在队伍里,对部队这次紧急行动,想得不多,也没有工夫多想,但是,她并不感到孤单和彷徨。周围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使这个年仅17岁的女孩子有了主心骨。她深深感到自己不是单独一个人行动,而是同一个集体——永新的共产党员和一部分自卫队员一起行动的。她十分自信:有别人吃的,也会有自己的一份;有别人住的,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自己是革命集体中的一员啊!
夜是那样黑,那样静,四周除了“刷刷”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响动。寂静打开贺自珍思绪的闸门,她不由得想起大革命失败后,当年一起闹革命的同学、伙伴,纷纷离开,有的动摇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