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那样黑,那样静,四周除了“刷刷”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响动。寂静打开贺自珍思绪的闸门,她不由得想起大革命失败后,当年一起闹革命的同学、伙伴,纷纷离开,有的动摇了,有的嫁人了,有的当了官太太。想到这些,心里不免有些惆怅,但是人各有志,怎能勉强?自己选择了革命的道路,前途无论怎样艰难困苦,都要走下去,走到底!
贺自珍跟着队伍走着、想着,双腿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她爬上一个山坡,回过头来看看黑暗中的永新城,心里说:再见了,我的故乡,我一定会回来的!
井冈避难(图)(1)
长征结束,抵达陕北的毛泽东和贺自珍 井冈山第一个女战士
贺自珍同永新的同志与宁冈自卫军一起,经由七溪岭、新城、龙头,向茅坪进发。队伍走到七溪岭时,天已经亮了。大家在望月亭休息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这是贺自珍平生第一次行军,感到又新鲜、又振奋。一路上,她同自卫军战士有说有笑,情绪很高,全然不感到累。她是永新县向井冈山撤退的二十多个共产党员中唯一的妇女,也是井冈山的革命队伍中的第一个女战士。
自卫军战士见她年龄最小,革命还挺坚决,夸奖她说:“真不简单呀!一个女学生,放着舒适的日子不过,到井冈山同我们一起受苦来了。”
贺自珍爽朗地回答说:“我有什么,你们才不简单呢!不怕死,早就拿着枪同敌人干开了。”
队伍很快进入井冈山地区。井冈山一带的老表,把永新人称作“石灰脑”(因永新产石灰),这里有戏谑的意思。自卫队得知贺自珍是永新人,也把她叫做“石灰脑”。贺自珍对这个称呼并不感到有什么轻视的意思,反而觉得很亲切,就乐呵呵地答应了。自卫军经过这次激战,许多人的衣服撕破了,贺自珍也开玩笑地称他们“稻草人”,说他们的衣服就像农民扎的稻草人穿的衣服一样。
贺自珍随着自卫军翻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行进在崎岖的小路上。她长年居住在县城里,没有经过长途跋涉的锻炼。开始行军时的新鲜劲儿过去后,她就感到双腿发沉,走不动了。有的战士看到她掉到后面了,故意逗她说:“石灰脑,走不动了!”
贺自珍也不示弱,反驳说:“我又不是稻草人,稻草人才走不动呢!”说完,又鼓起劲儿,奋力向前走去。
队伍到达茅坪后,袁文才把贺自珍安排在洋桥湖一个老百姓的家里,紧靠着他自己的家。其他从永新来的同志,都住在攀龙书院的八角楼里。袁文才一家对贺自珍十分热情,给她送来了被褥,他的妻子谢梅香还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给贺自珍穿,把她当做自家人。
“井冈山大王”的绿林经历
袁文才在永新第一中学读书时,同贺敏学同过一年学,两个人感情很好,还一起搞###。贺自珍很早就从哥哥那里听说过他,但没见过面。永新暴动时,在三县农民武装的军事会上,才第一次见到他。那时,袁文才已经三十多岁了,圆圆的脸,中等身材,白净面皮,一看就像个读书人。他平时少言寡语,为人正直。在宁冈一带,土籍人同外来落户的客籍人矛盾很深,土籍人欺负客籍人。袁文才是客籍人,他家虽然在宁冈住了好几代,但仍然受到土籍人歧视和打击。因此,他除了受到军阀、土豪的压迫以外,还要受到土籍人的欺凌,比一般百姓受的苦又多一层。这也许是他参加马刀队,以后又投身革命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袁文才青少年时,看了很多旧小说,特别是受侠客小说影响,他很重义气,为朋友肯于两肋插刀。他参加马刀队可说是“逼上梁山”,迫不得已,其目的就是劫富济贫。他经常带着队伍去打土豪,经手的钱是不少的,可是他生活俭朴,从不乱花一文钱。他在井冈山多年,一直没有为自己盖过一所房子,始终借住在老百姓家里。当时,井冈山上男女关系是比较随便的,双方一对歌,中意了,就可以成为夫妻,住在一起。可是袁文才很严肃,从不乱搞女人。
袁文才参加革命也经历过一段曲折。早在大革命初期,他还在学校读书时,就听到过有关共产主义的宣传。那时,他非常向往革命,觉得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能消灭剥削,打尽天下的地主老财,可是却不知道共产党在什么地方。他参加马刀队后,为了追求革命,便乔装打扮,一个人悄悄地跑到南昌市去找党。当时,中共江西省委书记是方志敏,没有理会他。袁文才非常生气,回到井冈山继续干打土豪的营生。后来,宁冈的共产党员龙超清想组织农民武装,听到袁文才的为人,就主动同他联系。龙超清对袁文才做了很多工作,对袁文才走上革命道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袁文才说服了马刀队的首领和队员们,把这支有三百多人的农民起义队伍改编为宁冈农民自卫军,接受党的领导。他本人也经龙超清介绍,在1926年11月入了党。他入党后,同地主豪绅和国民党右派作斗争的决心更大了。在永新暴动的战斗中,他带着队伍如期赶到永新城下,和王佐的队伍合兵一处,首先攻破了永新城。
井冈避难(2)
大革命失败后,袁文才把自卫军拉上井冈山,不仅为党保存了一支革命武装,而且主动地承担了永新、莲花、遂川等几个县共产党员上山避难的责任。有一次,贺自珍和他聊天,他豪爽地说:“我这个人要求不高,干死拉倒,总比赖着活强。打死国民党反动派一个人,我就够本了。”
袁文才同井冈山周围的老百姓关系非常好,老百姓都拥护他。他领导的自卫军队伍,都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同老百姓像一家人;有的自卫军战士,本来就是井冈山的青年农民。他们平时犁田种地,都是普通农民,有了敌情,拿起枪就成了自卫军。袁文才住在山上,耳目很灵通。敌人要进山围剿,不光有自卫军的坐探送情报,附近的老百姓也主动给他们通风报信。
袁文才手下有几个秘书,有的也是共产党员。他的队伍里有党的组织。当然他受党的教育比较少,长年居住在深山里,有关党的理论、政策的书刊很难见到,对党的认识比较肤浅,虽然入了党,脑子里装的主要还是农民的平均主义和侠客的劫富济贫思想。他对人对事,往往只重感情、讲义气,爱憎多从个人恩怨出发。他对贺自珍的哥哥贺敏学很信任,就是从这种感情出发的。正因为这样,他的队伍虽然改编为农民自卫军,自己也入了党,但是并没有对这支队伍进行党的教育,仍然是以个人对大家的感情和结拜兄弟之类的绿林关系来统领队伍。
井冈山上的另一个首领叫王佐,裁缝出身,比袁文才小几岁,也是客籍人。大革命以前,他由于受不了军阀、土豪和土籍人的压迫,拉了三百多农民,上井冈山落了草。他为了在井冈山扎住根,不至于被其他力量吃掉,在山上同袁文才结拜为兄弟。袁文才的队伍驻在茅坪,可以说是井冈山的山脚,王佐的队伍则驻在八面山,是井冈山的腹地,两个人一在上,一在下,有事互相照应,互相帮助。王佐性格豪爽、开朗,讲义气。他很佩服袁文才,一切都听他的。袁文才投身革命,入了党,对他影响很大。通过袁文才的工作,王佐也参加了革命,把他率领的队伍改编为宁冈农民自卫军。宁冈的党组织就是通过袁文才领导,指挥王佐的队伍。刚开始时,王佐的思想不是那么稳定的,因为井冈山附近的地主武装都在拉拢他,想占领井冈山这个山头。永新暴动时,贺自珍初次认识王佐,对他还真存有一点戒心呢!上了井冈山,贺自珍了解到,王佐没有读过多少书,思想不如袁文才深沉,办事也不如袁文才认真、踏实。在他们两人中,出主意的往往是袁文才。王佐的生活作风也不如袁文才朴实,确实有绿林的味道。他有三个老婆,都住在井冈山上。可是,他的群众关系却很好。每次他带着队伍打土豪回来后,总要把得到的银财拿出一部分分给山上的百姓,所以,井冈山的群众很拥护他。他的队伍平时也是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在井冈山,贺自珍与王佐相处得很融洽,王佐把一支自己珍爱的小驳壳枪送给了贺自珍。这把枪以后一直跟着贺自珍革命多年。
险恶求生待黎明
贺自珍跟着宁冈农民自卫军上了井冈山后,没过两天,湘赣两省的敌军就追到山下来了。形势非常危急。为了应付这个局面,袁文才、王佐和各县在山上避难的共产党员进行紧急磋商。大家认为,敌人来势太猛,力量过强,不宜硬打硬拼,只有采取打埋伏的办法,把队伍化整为零,分散在老百姓当中,才能保存力量。同时,大家觉得,永新的自卫军人数虽不多,但对山上的情况不熟悉,隐蔽有一定的困难,最好的办法是化整为零,回永新潜伏起来。
于是,贺自珍同永新的共产党员一起,动员永新的自卫军把枪支埋起来,下山隐蔽,并给每人发几块大洋作为回家的费用。她把王新亚送她的银元,拿出大部分,分给了自卫队员。
为了应变,宁冈的自卫军全部分散到老百姓家中,袁文才只留下一支四五十人的精干队伍,随同他和其他领导人一起在各山头运动。王佐的队伍也采取同样的行动,他带领几十人隐蔽在八面山上。
地势险峻的井冈山,到处是悬崖绝壁,只有几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