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血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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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血红时-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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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岳低头不语,直到把一支烟抽完,才叹口气,说道:“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只当你凭聪明猜的。那末,既知过去,可能预卜未来?”
  天保又替他点一支烟,喊警卫来点上五支白蜡,吩咐增派岗哨,不许任何人偷听他们谈话。之后展开军用地图,说道:“对未来,我只能卜你,你是战将,他,其实指挥不了大仗。你必然要打头阵,取胜把握有九成半,你的胜利会鼓舞邱光,也会加强他对你的信任。你骑虎难下也罢,完全自觉也罢,第二仗也会由你出马,兵力加一倍,结果是大败亏输。我只能卜到这里,再往下卜,我的易学知识达不到了。”
  谭岳呆了一阵,又叹口气:“这些事只是邱光和我在野外单谈的,连区副官都不晓得,你能算中,联系到去年在十里长山你同我讲的那些事,我服了你了,兄弟。下面我要问你的事,你也必须如实回答,完了我再把邱大老爷设想告诉你,还要请你帮忙计划周密些。当然,这是天知地知的绝密事情,我不会向邱光吐露半个字。现在我问,你的队伍怎么办?”
  天保表情很诚恳,毫无作伪之色:“脱离梅家,保持中立,谁也不打,谁也不靠。”
  “真的?”
  “当然。”
  “以后你们怎么办?”
  “我的队伍已经淮南乡土化了,谁主宰淮南,我们服从谁,继续抗日。反共摩擦已经箭在弦上、势在必然,我们反对内乱,但力薄言轻,只好听天由命。就我个人言,凡我朋友无厚薄之分,我的真朋友就是胖老罗、你和莫团长,仅此三人。既然中立,凡是大的行动我不介入,但我这三位朋友谁有难,我都要援手,不能见死不救。”
  “这么说,你知道什么也要告诉老罗?”
  “用不着,我也不能那么做,邱光的特工网也不许可我与共方通气。你当面共方这个四支队,以三千人兵力曾拖住国军一百零五个团在大别山周旋三年,国军各路王牌围剿大军反而损失了几万人马,高官名将不知栽了多少,邱光那几手,呜呼!”
  “如此推论下去,桂军必败罗?”
  “那倒未必,不过我在准备救你,你一定会落水。”
  “你怎样救我?”
  “请吾兄做事不要做绝,给自己留点退路,手上少沾点无辜者鲜血,我自有救你办法。再则我仅是些概略设想,你把事情同我说清楚,我会想到何时何地用何办法救你,假若不信,事实会让你信服我的卜术。”
  谭岳沉默一阵,从天保手里接过铅笔,在地图上勾绘些符号,开始讲了,天保只是听,不作任何记录。
  半夜了,他俩吃了宵夜,继续谈,主要是天保在讲,声音压得很低。
  半塔镇,当地人叫半塔集,在津浦铁路东,距铁路水平距离55公里,实际行程需一天半行军时间,因为途中多为丘陵地。这镇子占地约一点五平方公里,包括近郊菜农在内的近千户人家,青艳艳的一片瓦房街市,是个繁华去处。镇内有六座四层大砖楼,各自雄居一方,倒显的有气派,那是六家大户的防匪战楼。街镇本身现时属盱眙县,西郊属来安县,现在这儿是新四军路东区的政治中心。五支队根据地经过半年的辛苦经营,已经有了良好基础,只是没有自己的正式政权,也就没有固定的财政来源,部队生活也有诸多困难。支队机关早已搬到乡下,街上只设一个接待宾客的小机构,驻支队教导大队,战斗兵不到400人。
  今天是农历二月初八,半塔集逢市,条条街上都是人,拥挤,喧嚣,老式乡镇的热闹景象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已处于反摩擦大战前夕,表面上又看不出什么紧张气氛,国共两党军队将领们私人交往更密切了。
  上午10时整,在半塔西南方向大路上,郭渭川陪沈其人走向街区,后面有13名官兵牵马跟着。沈师长是今早赶来慰问老八团的,早饭后由五支队副司令周骏鸣和郭渭川陪同去看望部队。部队刚集合起来,突然接到情报,说是15团在滁六公路中段与日军大部队打得膠着不下,周骏鸣当即带老八团紧急南援,沈将军的慰问也就算是“心到神知”。郭渭川陪客回半塔,是罗炳辉要从前方某处赶回,今晚宴请沈某人,两位老友又有多日不见了。快到街头了,沈某人好像完全出于无心,随口说道:
  “半塔是贵方首府,怎么不驻作战部队?”
  “教导大队能应付一般情况。”郭渭川也好像是完全不加提防,随口应着。
  沈其人对老郭表示关心了:“郭部长,我看你换个地方养病吧,这里安全没保障,五支队教导大队名义上是六个队,八九百人,四队是女兵和小孩。五队跟六队全是青年学生,只有三个军事队是部队骨干,武器又不好,万一日寇来个偷袭,主力回援也来不及。”
  郭渭川笑道:“老罗有办法,什么寇也占不了半塔,师座尽管放心好了。”
  沈其人只是笑笑,郭渭川也未再提什么寇,闲话数语,老郭进街,沈其人说他要走西街迎江苏省政府盐务局几个官商,相约下午四时见,然后各行方便。沈其人一行向街西走,没有发现有人盯踪,他才完全放下心来。
  街西不远有一块矮岗,沈其人上岗,天保带15骑战斗骑兵护送韩方谈判代表也到了。谈判代表仅5人,一律阔商打扮,天保并未问过他们身份,这时才对沈其人说:
  “他们是桂方委托我护送到师座这里来的,全是苏北老乡,我也要过来找郑斌商量我们的事。”
  沈其人使劲握住天保双手:“小老乡,够朋友!我听郭部长说,大前天你在淮南铁路线上拔鬼子踞点,干得很漂亮,连猴子们都佩服你。”
  天保手指一位青年“阔商”说:“这位先生当时化妆成邱光随员现场观战的,让他同你详谈。”
  沈某人向韩方代表们拱拱手:“诸位辛苦!现在时间很紧,你们别进街,由我卫士班护送你们绕镇而行,198团有一个营在镇东北八里地等候。你们到那里休息,给猴子那这发个感谢电,我的名字也加上。”
  有一中年“阔商”说:“事情大体就绪,双方交换了电台工作本,没谈什么具体事,只定个行定时间。邱某怕我方犹疑不定,让关团长打那一仗是打给我们看的。”
  “阔商”们都有马,由沈其人骑兵卫士班护送走了。天保让随来的骑兵们在街西郊住下,他随沈其人步行进镇。这里人本来认识沈将军,但他此时穿一身棉大衣,戴一副平光眼镜,仅只二人步行,倒未引起谁的注意。他被五支队安置在一家财主后厅里,但他倒领上天保由房东家后门出去,钻入一条小巷,复行数十步又钻进一座小门,进了另一家后厅。厅里已经摆上酒席,有人侍候天保洗漱,完了饮茶,抽烟,有一中尉在板壁上钉军用地图。少倾家主来了,沈其人把他介绍与天保认识一下,还特地言明是可靠朋友,韩军来人到半塔办事,全在这家落脚。
  这位韩方朋友姓汪,是本镇的大肉店老板,阜阳口音,年四旬开外,白净略胖,人们都叫他汪帮带。据他说民国初年他在军队上当过帮带(副营长),又不识字,说不上名字该怎么写,汪帮带就成了他的大号。他来半塔20年,混得不错,虽不是大财主,也雇了七八个伙计。五支队来了以后,镇上成立了“工抗会”,他的伙计告他克扣工钱,不等服务团来人调解,年轻伙计们把汪老板拉上广场开了斗争会。从那,他就恨新四军,暗里和33师情报处搭上了线,沈其人引天保来密谈,就因为他是韩方坐探。
  汪帮带作东,酒席办得不错,席间,他只是说:“快把罗大胖子轰走,他的队伍比滚雪球还胀的快,又他娘的特别能打,眼看俺没法混了。俺也当过军官,怎么也闹不明白姓罗的带兵窍门,一个普通老百姓,到他手下半个月就能跟日本人拼刺刀,真的,真事,全他娘的拼鬼子不要命,全他娘的走路是飞毛腿,真他娘邪门!”
  席罢,汪老板告退,天保对沈其人说:“这种货色用不得,当心自己小辫子让人家揪住。”
  “我没准备用他,只是小小利用。”沈其人紧迫地问天保,“猴子那边是真下决心干了,他们希望几时动手?”
  “他们比你还急,就怕你这边靠不住,才央告我来摸虚实的。”天保答说:“姓邱的也在下本钱拉我,许了愿,少将司令。他们所以不信任你们,就因为苏家圩那件事,翁胖子坑了人家。”
  “小老乡,”沈其人拿出点诡秘神色,“提起这个,你可知那回援闵打苏是谁干的?”
  天保摇头:“我在路西,无从得知。”
  沈其人拿小棍指着地图:“当时老八团在来安城,距闵控区东北角是五日行程,谁知他们两夜隐蔽急行军,一家伙把王光夏打垮了。王旅也是我苏北主力,没想到这个老八团这么厉害,真叫人不得不顾忌三分。这事我当时不知道,是闵子玉失败后投奔我的人说的,我怕影响士气,闵部投过去的人全部送往他处了。”
  天保道:“这事我信,老八团是有些个厉害。”
  “这真是我的一块心病,他妈的!”沈其人的青皮脸上浮起一层忧虑之色。
  “是啊,又怎么办呢?”天保抬眼看着地图。
  “除了施诈,别无良策。”沈其人小棍子又指着地图,“估计老八团明早能赶到滁六公路线,就算后天打完仗,再休息一天,已在半塔两日行程之外。他们再强也是人,打仗劳累再回援后方,那是五天之后的事。他们第10团在临淮关附近,我派人阻隔,五天之内也到不了这儿。在这五天之内,只要能拿下半塔,全盘棋就活了。”
  “你有多大力量,如何施诈才能达此目的?”
  沈其人猛地意识到说得太露,改口也来不及了,便使起油腔滑调的老招数,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的力量不大,到处施诈,诈得挺成功嘛,哈哈!”
  天保恼了:“我诈敌不诈友!不为你,我干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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