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们照旧到山脚下去接他,不过这次多了一个慧佛师叔,他在寺院里很有口碑,德望仅次于方丈,并且假使方丈一旦仙游,那么他是继承方丈衣钵的第一人选,用我们的话说是“头号种子”。他这次去的目的很明确,是受了方丈的委托。照旧,乌青很高兴的从山上跑下来,神情依旧很激动;相互寒暄之后,再就是问功课、近况。不过我明显感觉他变了,具体也说不上来;后便是向师叔问好,师叔问他可曾悟到了什么。
他话说的不多,我悟到了“大就是大,小就是小;不可能大比小小,也不可能小比大大”。
恩,可以,总算没负方丈的期望,走吧。师叔点头首肯。
回到寺院,看见很多师兄弟在大叫,“这次选的小沙弥要老成,要会很多的经文,要有慧根,听说小沙弥以后是要当方丈的”。那天我们着实高兴并把它归结到乌青的头上,因为是他的小喜事才引来这么大的喜事。他也欢呼且放出话来“经三个月的面壁,我已经是头号种子了”。
“凭什么,就凭三个月面壁么?改天我也面壁。”乌鸡反驳。
看他俩如此的喋喋不休,我忙开腔劝阻,就算他是头号种子,还不是有二号、三号、四号。无论是几号,只要是种子就有发芽的时候,只是早晚的事。正在此时,方丈从门外经过,他在我头上拍了三下,大家见我受了教训便作鸟兽散了,而只有我不以为然,我想起了齐天大圣孙悟空拜师时,菩提祖师在它的后脑勺上拍的三下,示意它三更时去寻他,我想师父也是。
于是用完膳后便到禅房睡了,三更需起,应补一些回来。
三更的梆终于敲过了,我赶忙跳了起来,迅速的来到师父房外,只见师父在打坐,我做徒弟的不便打扰,于是索性来了个程门立雪。没想到师父在这时把我叫了进去。他问我何事,我说是他叫我去的;他说他没有,我说他有的;他说他确实没有,我说确实有的。他说我多想了,我说是吗,他说是的,于是我讪讪的退了出来。
那一次我第一次意识到多读典故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考试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卷试,第二部分是口试。
笔试在暗器堂里进行,等众师兄弟坐定之后,大师叔慧放便发下了试卷。没等众师兄弟们拿到乌青便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显示他的才华。师叔,我的试卷坏了,没有题目,换一张。没坏,是这样的。下面宣读规则:每一题有一到十个选择,每题一个答案,共二十题,两个时辰后交卷。师叔说完就走了,可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暗器堂里没留下一个师叔监考。我本原想偷瞄一下乌青是怎么做的。可又实在没意思,还是靠自己,别人终究不如自己可靠,我想当时大家的想法与我一样,所以考场很寂寞。
高手就是高手,我想师父在考我们的心思,于是我就双腿交叉作打坐状。我开始打坐了,念清心普善咒。我不知道大家后来干什么,不过后来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想他们的想法与我一样。我开始悟了:师父平常教我们做人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可舍近求远妄自尊大,且要懂得灵活变通,刻苦钻研,往更高一层境界攀登,那样才能成佛。想到这里,我想我已经悟到了答案就是……
写好后,我走出了考场。出场时,我发现大家仍旧在念经,其中乌青念的是升天咒,乌骨念的是大罗冥王咒……
当我出堂门时,发现一件很重大的事情——神童不单是智慧的加身,更是智慧的化身。从前不晓得,现在有所感悟。看看四周,众师兄们在考试,师叔在打坐,气氛很安静。于是无聊的回到禅房,这时离考试还有一个半时辰。
第二场口试在寺冢举行,那次方丈连同八位师叔都来了,他们估计想知道我们这几年的功课不知如何,对于上面会如此关注此事大家一点都不感觉的惊奇。因为这次选出来的小沙弥将来是要当方丈的。只见方丈从一堆老头子里吃力的把肥胖的身体挤出来,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天说道,在座的每人赋诗一首,要与自己的心境有关,且不失禅意,半个时辰后答复。
众人应了一声“是”,便各自苦思冥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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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八)
这次的半个时辰过的很快,我很急,后来终于想到了一首勉强可以,心终于放了下来。
答复的时辰到了,方丈叫乌鸡第一个出来答复,乌鸡于是放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师父听完点头道,洒脱。众师兄叔也在一旁附和,洒脱,洒脱……乌鸡哪见过这种世面,看见众人对自己的诗赞叹不已,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高高兴兴的回到列里。第二个是乌青,他不慌不忙的跨步从列里移出来,假来真去真似假,无远有是有非无。说完乌青看了看我,似得意之状。恩,境界又高了一层,方丈点头认同。是啊,高了一层;高了一层。众师叔也依旧附和,乌青得意的回到列里。乌尼是第三个,他跳出列就大嚷“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嚷完后大问,怎么样?等了好久,才等来方丈一句“恩”。乌尼还等着,希望方丈能给乌青更高的评价,可是至此方丈就如哑巴一般没了声响。无奈,他只好不情愿的回到列里。第四个是我,当我走出列时,大家一股屏住呼吸的样子,叫我很好笑,尤其是乌青和乌鸡。放眼鸟字一辈,能与他俩争夺小沙弥封号的惟独我——乌鸦,而且是一个非常!
我清了清嗓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念完后,众人大声叫好,其中不乏乌青和乌鸡。方丈也点头微笑示意很好。那天我想我应该是第一,这一点很清楚,连白痴也看的出来。
那一天之后,成绩公布之前,寺里又有了一种后继方丈的说法:头号种子应是乌鸦,这小子有能耐;二号种子应是慧佛,他德高望重。我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因为我不注重这些。
在考试后的第四天,成绩公布了出来,贴在内院的门口,并排着它的还有一张白榜——口试时,有一小和尚乌尼者,口出狂言犯酒戒,罚扫茅厕一个月,以儆效尤。成绩榜上这样写着:第一乌鸦;第二乌青;第三乌鸡……。
当时看到结果,我没觉惊奇,因为我知道我是最好的,所以我无所谓;因为我肯定是第一名,所以不惊奇。
照寺规,十四岁后的和尚就算是成年了,所以除了功课之外也要负担起寺里的杂活,何况现在来庙里烧香的香客越来越多。看来外面的封建思想更胜从前了。可师父和师叔说这是一种好情况,原因是几年前没钱筹建的大雄宝殿也建了起来,很雄伟、辉煌。从方丈在建成典礼上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它可以与少林寺的一较高下。后来竟有少林寺派一苦行僧唤名阿波罗者带领十八罗汉前来测量,因在中原佛教界里以少林寺为首,任何寺庙的建筑规模都不得大于少林寺,否则就叫越祖,严重程度可与民间起了一座比皇宫还大的房子相提并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检查的结果是佛祖脖子上的佛珠比少林寺的少了一颗(怕是工匠施工时遗漏了一颗)。那一次把方丈和众师叔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与少林寺为敌,铁鉴寺顶###持几个月就有被灭寺的危险。可后来谈到是否是把那颗遗漏的补上时,众人一致认为少一颗对于宽大的佛祖来说没什么,但多一颗对于弱小的我们来说就无法接受。所以就算了,这是一招将错就错,方丈说这是三十六计当中的一计。
自从我们几个师兄弟在庙里各有了工作,活是比以前累一些,但很自在,可以在寺庙里进出;还见到了很多的香客,一个个都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打扮,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是越发的好奇了,不过我们没有忘记我们是出家人,我们总是一边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句话一边看人,以提醒我们是佛门中人,不可妄动凡心。我们大凡都觉得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以证明我们已有一定的定力,看与不看一个样,所以仍旧看,而且是在大雄宝殿里如来佛祖的旁边张望,因为那里人多,尤其是看相那边,更是十个里边九个是姑娘,我想她们问的大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吧!
到后后来我们才晓得原来山上除了我们铁鉴寺以外还有一个庵一个庙,庵叫馒头庵,庙叫地藏庙。又知道他们比我们小,我们叫寺他们叫庙或庵。听说他们常派人过来,而我们惊奇竟从没见过。师叔说,因为你们在寺内,出不去;他们在寺外,进不来;我们道了声“噢”之后就愤愤然了,怎么会是那样,等我以后那个了,我一定……
过了愤怒的余气,我觉悟我似乎我犯了嗔戒,而且不轻。出家人不打诳语,于是那一天我自罚在禅房默诵八百遍的金刚经,以示自惩。
再到后后来,我居然在打扫时碰到了一位打扮与我相似且带一桶状帽的尼姑,像来寺有事。
待续……
修行(九)
她向我打听。
这位小师傅,你们方丈何在?
我假装不懂,反问道,是在问我吗?
当然咯,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有啊,这里除了你我还有树木、房屋、小鸟,它们都可谓人,师父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就是这个道理,我不紧不慢的解释。
吆,这位小师父道行很高啊!小尼姑笑道。
不敢,不敢,施主过奖了。
请问师傅法号?在下乌鸦,我答。
呀,我们是同辈,我也是鸟字辈,法号鹤仙,是临近馒头庵的,今日我有事找你们方丈,你能与我带路吗?
当然,当然。我一听这话有一种生平第一次的兴奋,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与女人交谈(除了我娘)。一路上我们各自讲述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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