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一直到了晚膳才结束。地嗔好似有很大的怨气,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吃罢晚膳连招呼也不打就回房了,师父等人没有注意。
第二天用好早膳,大家方才如雾初醒,尤其是地嗔方丈,更是懊恼万分;他居然把摔碗这件事给忘的一干二净。这实在是很大的罪过。说到这时,乌青等人更是表现出不平,说他们如何如何的等了一天,如何如何的没吃午饭,如何如何的受苦。乌青正要往下说时,只见师父飞过来一个眼色,他忙停止了牢骚,大惭刚才的失态,并向地嗔方丈道歉。地嗔尽管不高兴,可身为长辈不好与晚辈过不去,所以只好勉强接受了乌青的歉意,一切当作没有发生。
事后,师父告诉我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点头表示同意。
我方且从师父的房间里出来,便有一坨鸟粪掉到我的神圣头皮上,察言观色,怀疑是乌鸦粪。后来乌青告诉我说不是,我问原由,他说乌鸦是成群结队的,而你只有一点。我又问原由,他说我与别的什么鸟有仇。
那一天我很不高兴,原来已在前一天脱离苦海却事与愿违。今且又与不知名的鸟儿结了仇,不知何时会来复仇,再又给乌青呈了能。
也就是那一天,我发现其实我也很笨。
教士拜会的第二天,师父即向师太请辞,理由是离寺过久,也应该回去了。但师太一再挽留,不好马上走,便又挨挨的过了半个月。在这期间,我的心总是惶惶不可终日,怕是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可又不知是什么事,最近才记起,原来寺里的水果在牵挂我的心,我若不去,是要坏的。一阵可惜之后,不免又加紧催促师父近早回寺,理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我觉的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须有一个理由。就是踢馆、抢劫,也应有一个理由。或曰为了武术的进步,或曰为了养家糊口,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妻儿。无论别人或自己信与不信,都应有一个理由。且理由须有一个,或骗别人或骗自己。其实人一生当中就是不断的编理由骗自己,更有甚者骗别人;暂且不说好与坏,有一点很明确,理由让人们的行动增加了动力;所以我在做事之前总得找个我自己认为很妥当的理由,这才有理由让自己编理由去做有理由做的事。
师父果然也按耐不住了,无论师太死求活求,他最终还是打定了主意——回寺。一听说师父回寺,地嗔方丈也赶来跟师太请辞。也是同一个理由——离寺过久,该回去了。
鹤仙听说我们要回去,便跑来试图劝师父改变主意,而师父却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见师父是瞎子吃秤砣铁了心,不好再劝,劝也无益,便随即前来劝我。我便告诉她不散的宴席天下是没有的,她一听,眼泪开始刷刷的从眼眶里淌出来,瞪了我一眼,然后哭着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后来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哭,我问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她告诉我说她不会忘记使她第一次哭的人。
我想我是结仇了,还有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师父唱教导我们冤家易解不宜结,所以在后来的几天我死活要鹤仙原谅我。由于当时我也是自身难保,也就顾不了师父了,便推脱是师父下了死命令,谁求情谁就是卖寺贼,我也没办法。果然,从此鹤仙又与我好了。
回到寺里已是小寒了,天气皱冷,寺里面各地孝敬的鸡毛、鸭毛、狼皮、虎皮都派上了用场。连打水的小和尚也有了一件鸟毛做的衣裳。他当时很高兴,跑来让我瞧,发现我正穿着一件狼皮大衣,便不作声了。
我又感伤了起来,人不能总与不幸的人比,但也不能总与幸运的人比,需把持一个度,这就要看人。
回到寺后我赶紧追查我的那些水果,正如我所料的,其中大部分因天气的缘故腐烂了,还有一些则被另外几个堂的师兄弟们给分吃了。我很气愤,但也不好发作。只好看他们以后的表现。
那个月里,我的六脉神剑已练到了能将小石子劈成两瓣,我想我已经很了不起了。
冬天的天气,晴常有雨少见,但即便是晴天气氛还是冷阴阴的,叫人快活不得,但寺里的大堂上照样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因为要到年关了,所以那些封建迷信的人加快了迷信的步伐。每隔六日来一次,越是临近,越改成了三日来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方丈很高兴,师叔们也很高兴,我们更高兴。我不知道他们高兴的是什么,而我高兴的则是那三分之二水果又多了几倍,这个对于爱吃水果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碳的好消息。因此我暗暗发誓,要好好念经,以报答各位香客们的水果之恩。
待续……。 最好的txt下载网
修行(十六)
要知道好吃懒做的和尚香客们是不喜欢的;比如乌青,他的名气就很臭,只要一提到他,众人便“嗷嗷”的大叫,以示不满。
寺里的戒菜向来是慧成师叔管的,他管的很好,每天几样,天天换花样,既新鲜又美味,我们师兄弟吃着这顿盼着下顿。
无意中方丈透露在上次佛法大会上那洋教士告诉他其实鸡蛋也是素的,可以做斋菜。他这几日很为这件事烦恼,到底该不该食用?该如何食用?这都很伤脑筋。他曾私底下和慧成师叔商讨过几次,终于由于没有先例而放弃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和尚只对佛境的要求很高,而其它则不记挂在心上,这从他们吃素而不吃荤上可以看出端倪。
然直至进寺后才知道其实他们对每一点要求都很高,尤其是斋菜。一盘一般的斋菜,他们是断不肯随便就用的。这就迫使庙里做斋菜的炊事和尚要有一定的手艺。
随着社会的需求,某种一般性的理论或事物也会迫使其精进,就如斋菜。
后来,县里竟流行起这样一种风气——大凡是家里还能混日子的,便要隔三差五的来庙里吃斋菜。当然也不白吃他们是要出香油钱的,吃完斋菜,他们总是表现出下次还要来的欲望。喋喋不休,因为他们认为做人要做的干净,所以吃进去的东西也应干净,比如佛祖用过的斋菜就达到了他们的要求。
到后来竟又有一种说法,大凡吃斋菜累计到一百以上便是小成;一千日便是上成;一万日以上就更不得了,是大成;得小成者,将来转世可转个好人家。得上成者便成仙,集大成者便成佛。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怎么来的,但我深信师父告戒我们的一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音”。所以说这些话不可不信,但做和尚的直觉告诉我又不可全信。可我仍旧对这个传说很兴奋,按照这个说法我已经得上成者了,那么迟早也会成集大成者。
想着想着,我心胸放宽了,我想我已经是佛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日子过的很快,年已经过了,我已经十六岁了。
父亲说好十六岁这年来看我,我从心底里暗暗的高兴,我想我应该高兴,尽管我是一个断了六根的小和尚。
从大年初一到十五,仍不见父亲来看我,我对自己说不急,还有一年差十五天的时间,我不应急,我着实怪自己应该不急。
师父有一件紫金袈裟,是铁鉴寺的镇寺之宝。来寺这么几年我都没见过,就连那天见传教士也没见师父穿过,想来就觉的金贵。
除夕之夜,寺里按寺规要拜祖先;意思是以前祭祀死的前辈和尚。那一天,师父出人意料的拿出了那件紫金袈裟,折叠整齐供奉在佛祖面前。他前面摆着一个大宣德炉,照例插着三根香,香烧的很旺,很齐。
确实,白痴的想法是常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所以乌青还是在趁师父磕头时灵机上前一附,习惯的用手摸了一把,谁知就被站在旁边的师叔们给看见了,一致认为有大不敬的嫌疑,无法,又去面壁崖呆了一个月。我们见乌青时大概是春分初期,那时他比以往略瘦一些,脸色翻黄。他见我时很默然。我问他可否好,他说时没看我,很淡然,习惯了。
我原来以为他会发一大堆的牢骚,已准备另外一大堆安慰的话,谁知他竟是现在这种死表情,这使得我很害怕。
我忙劝他,把一切都发泄出来,否则要出事,他见我这样的动静,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抬头望了望天。看他望天,我也跟着望天,出了一会儿神,再回过头来看他时,发现他已经不在了,我觉得无趣,便轮回到我的禅房里去了。
那时我已练到降龙伏虎掌的第三层。
在漫漫等待的日子里,我学会了等待;在学会等待的日子里,我懂得了时间的漫漫。
我开始了写诗,我的第一首诗,我这样写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师父夸奖我写的好。
我的第二首诗,我这样写道:兰溪尖刀河,初春谁系之 。
待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修行(十七)
师父认为还行。
我的第三首诗:路漫漫兮,吾心不死;漫漫路兮,吾不死心。
师父默默道“不懂”。
可父亲仍旧还不来。
春天的天气确实很好,所以三百年前的一天,少林寺方丈无名与武当派掌门玉虚道人将四月的初八定为每三年举行一次的武林大会的日子。借此武林正派人士共同斩妖除魔。但至今也没所谓的妖魔出现,所以无须斩妖除魔。后来这每三年一次改为五年一次;再后来五年一次改为十年一次;再再后来十年一次改为二十年一次;再再再后来二十年一次改为五十年一次;再再再再后来由五十年一次改为一百年一次。所以太师父没机会参加便愤愤而终了,师父他老人家也没见过,而我更没有。
但终于有一天隐约有消息了,再过了两三天似乎确实有消息了,最后终于有消息了百年盛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