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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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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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121)
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隔壁邻居,自称是个画画的,名叫杜僧,是个转业下放干部。他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我终于弄清了他的来意,是想借用我的房子。

  提起房产,说来话长;解放前我家有三处房子,家变后都被占用了。店面厂房,临街的三层楼被没收。新盖的三层楼,毫无理由地被医院占用。留给我家的还有四间两厢的两层小楼,和一个小菜园。几经折腾,只剩下三分之二间堂屋了。那时,没什么‘王法’,只能唯命是从,委曲求全。如今这斗室又被顗觎,我只好敷衍说:“我不了解情况,容我们兄弟几个商量商量。”

  怀着惆怅,楚楚的心绪,登上了离乡的汽车。回眸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徒生一种人生的迷茫。正是春光明媚的季节;莺飞草长,树木葱郁,百花烂漫;稻秧拨节,麦地泛黄,好一派江南旖旎风光。我却像失落了什么似的,难以排解郁闷的心情。

  在义乌下汽车,换乘火车去婺州,其间有三个小时的等车空档。借机逛逛义乌县城。这是个古老的小城,虽在铁路线上,却是个穷乡。义乌人为了生计,走乡串镇,“鸡毛换糖”,过着节俭的生活。这儿出过许多名人:骆宾王、宗泽。近代又有第一个翻译‘共产党宣言’的陈望道、明清史学家吴晗,鲁迅的战友冯雪峰等。当年我从东阳到婺州求学,义乌是必经之地。大哥曾在‘义乌师院’任校长,他就在这被打成右派的。我清晰的记得,学校在绣湖边,边上有一倾斜的古塔。五七年那个凄冷的冬天,大哥被打倒后,就在干涸了的绣湖“挑塘泥”, 接受批判,改造思想。

  义乌县城只有一条半街道,用不了半个小时就逛遍了。我买了当地的两包土特产,一是红糖,这儿是甘蔗之乡;还有“蜜枣”,这里有个叫‘青口’的地方,盛产南枣。

  我没在义镇下车,去了婺州。车行约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多钟,到达了阔别六年的“府城”。市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我沿中山路到西市街,又拐到解放路。触景生情,恍然如梦。

  在婺江边的小酒店,我挑了个临江坐位,要了一碟白切羊肉,一碟五香豆腐干,就着老酒自斟自酌。夜幕渐渐落下,望着江上的渔火,涌上了一股冷寂的心绪,勾起我对逝去岁月的怀念。

  夜深了,我一个人踯躅在江边;我曾在江里游过泳,嬉过水。在江滩挑过沙,卖过苦力。江畔曾留下了我和梅姣两小无猜的身影。

  五六年中秋节,母亲特意从东阳赶来和我及大哥一家团聚。那是个月圆的夜晚,在通济桥头,母亲给我讲了李清照的故事;这位‘生作人杰,死亦鬼雄’的一代女词人,曾客居婺州八咏楼。写下了“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的著名词句。月色中,母亲指着夜航的渔船:“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也是如此啊!”我始终牢记着这个教诲

  早5点,我就起来了,出了旅舍,漫步街头,寻找当年碎金零银的记忆。天色尚早,店铺还没开门。街上行人寥寥,偶见挑菜进城的农民,打扫街道的清洁工人。

  街边的梧桐树,已冒出了密匝匝的绿叶;江畔的香樟树,老叶又增新绿。在晨曦的暖风中,清新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婺江是条倒流河,从东到西,汇入兰江,再入富春江,汇入钱塘江入海。我站在‘通济桥’桥头,望着一江春水缓缓西去,早霞映在江面上,闪着粼粼的波光。眺望远处的航船、竹排…久久不愿离去。

  到婺州,为的是寻找失落的梦。重访校园;当年的竹篱笆已修成了围墙,操场上又新修了体育馆。这里的三年,是我人生精彩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特别难忘山桅花开的季节,校园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饭后课余和同学们漫步花木间,常陶醉在温馨的氛围中。我不由的想起梅姣,陈年往事又泛出心头。梅姣,你在哪里?

  时任*副部长的叶圣陶先生,一篇‘金华北山游记’, 选入课本,使双龙洞的名声大噪。当年,我曾亲耳聆听过他的讲演。他站在校办公大楼二楼的阳台上,慷慨陈词;希望我们这所学校,能办成‘集美第二’。

  我对双龙洞的情结,却是那段峥嵘岁月。我的母校—婺州二中,距双龙景区约十里地,步行不过一个小时,是我们勤工俭学的基地。我们常到山上挑木炭,担石灰,砍竹子,送到城里。还经常到附近的乡村,帮助插秧、刈麦、割稻等劳动。修双龙水库,学生是主力。到了五八年,修“双龙电站”,学生就成了“劳工”了。

  市区到双龙已通汽车,但每日只有两班,我乘早班车到洞前村。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接待过难以数计的古今中外游客。毛主席、朱德、郭沫若都来过这里。洞前有块“双龙少年电站”的牌子,还有一座系着红领巾少男少女的塑像。

  我曾清晰的记得;哪是‘合龙’的地方,哪是‘会战’的现场。五八年的整整一个暑期,成了我们‘炼红心’的课堂。轩敞的外洞是我们当年的宿舍,溪涧成了我们天然的盥洗室,洞口的两个“龙头”见证了那段历史岁月。内洞钟乳石的各种臆想造型,精彩纷呈,叹为观止。

  从双龙洞沿着石阶上行约百余米,就到了冰壶洞。洞口新增郭沫若的题诗碑,第一句:“银河倒泻入冰壶”,把洞内飞瀑形容的十分气势。洞很似煤矿的斜井,拾阶而下,只见石栏边装有许多园形灯罩的电灯,犹如轮轮朦胧的秋月。郭老诗中的“新月轮轮饱”就是此意境了。

  为了寻觅旧踪和失落的梦,我没有等车,索兴步行。迎着五月的山风,踩着轻捷的步伐,沿盘山公路而下,当年的情景不时在我脑海闪回:五八年夏天,我们这班十几岁的中学生,像民工似的在半山腰,打眼放炮,修筑沟渠,将‘九龙’的水引入电站。至今,我似乎还能隐约地听到‘放炮啰!’后的轰隆声。下到山底,拦有一大坝,这就是双龙水库了,那时我才十四、五岁,身体文弱,但我能把满满的百来斤的土筐,一口气挑上几十米高的大坝,一天劳动下来,全身都散了架。

  在大坝边,我拐入了小路,田野的小路使我倍感亲切。我在大樟树的小溪边坐下;恍如又回到激情燃烧的岁月。这里的风是暖的;水是甜的;地是香的;人是美的。再见了!双龙。再见了!婺州。

(16一122)
回到上海正是掌灯时分,下车出站,发现广场乱哄哄的,好像发生了什么。骤然多了些穿旧军装的年轻人,臂上有红袖章,成群结队的,不知要干什么。

  我没敢逗留,挤上十八路无轨电车径奔广州路的办事处。刘处长一见我,有几分抱怨地说:“你可回来了,一走也没个音讯,可把我急坏了。”“发生啥事了?”他有些慌乱的递给我一张纸,上写“最后通谍;各省市驻沪办事处,即日起予以取缔,勒令驻沪人员三日内回本地参加运动。”“又要搞啥运动啊?”“*。”我松了口气,“不就是报纸上批判什么海瑞罢宫之类的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准备回鹤岭?”刘处长露出几分无奈:“看看情况再说吧。”

  晚十点许,我们刚躺下。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涌进了不少穿旧军装的年轻人。我看清他们的臂章是“红卫兵” 字样。他们守住门口,逐个房间检查。

  一个戴军帽的小个子,指着我的鼻子问:“你是干什么的?”“回乡探亲,在上海转车。”小个子瞪圆了眼睛,我和她一对眼,竟然是个女生。她表情严肃地问:“有证明吗?”我掏出工作证和介绍信。她上下打量我,又指指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吗?”“是的。”“打开检查。”我正想问你们是干啥的,刘处长拉拉我的衣襟:“反正没啥犯禁的东西,让他们看吧。”

  这位十六七岁,稚气未脱的女红卫兵,装着大人的样子指问我:“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回答:“这都是用布票,工业券买的,有发票。”刘处长在一边打圆场:“他是准备结婚的。”

  这女红卫兵好像还是个头头,她翻到我新买的织绵画(西湖全景图),看了看,顺手就扔了。并说:“这是四旧!”我拣起来,指着里面包的‘毛主席诗词’, 反诘道:“这也违禁吗?”她瞪了我一眼,又转身问刘处长:“你呢?干什么的?”“到上海治病。”他撑长脖子:“你看,这是手术刀疤。”“证件?”刘处长递过去工作证,那女红卫兵看了看,挖苦地说:“还是个处长,是逃避运动的吧?”刘处长陪着笑脸,狡黠地答道:“姑娘,我来上海治病已经快一年了,一直是奉公守法的。”“叫什么姑娘姑娘的,我们是红卫兵。你懂勿?”“红卫兵,红卫兵。”

  那女生又教训说:“你们这些办事处,都是特务机关。躲在阴暗角落里,扇阴风点鬼火,收集运动情报,破坏运动发展,真是罪该万死。我代表红卫兵总部命令你;三日内必须离开上海,否则按破坏运动论处。听懂了吗?”刘处长毕敬毕恭的垂手而立:“是,是。”像见了鬼似的诚惶诚恐。

  我不禁有几分忿然。等他们一哄走了,刘处长拍拍我的肩:“小伙子,你不知道,这红卫兵凶着呢,看来我也待不住了。”想不到离开上海不到一个月,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和刘处长去购火车票。到人民广场就堵车了。只见广场人头攒动,像*似的;红卫兵有的在演讲,有的在发传单,还有的在烧什么东西。口号声此起彼伏;‘破四旧,立四新!’‘打倒走资派!’…

  到西藏中路售票处,我递进钱去,“买两张去沈阳的卧铺。”售票员呶呶嘴:“你看看告示,哪还有什么卧铺!”告示曰;为了支持红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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