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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李刚也暗暗下了个决心,一旦条件成熟了,离婚再找一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那几年两个人好像心照不宣,李刚回家越来越少,胡小兰就在河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这女人真是自由自在啊。
一个世俗的女人一旦能够打开自己,放开马去生活,就比男人胆大,走得也远。
好几年过去了。一直等到1986年重新调整区化,地区取消变成以市带县,老河阳地区就分成了两个市,李刚分到了大河市,胡小兰留在了河阳市,一家人彻底分开了。因为河阳是老城,胡小兰不想离开河阳。李刚对胡小兰没有了感情,也没有把胡小兰调到大河市的意思,他们就开始长期的分居生活。后来李刚在县里当了检察长,坐着专车回到河阳,经常有人逢年过节给家里送礼,胡小兰这才忽然迷过来,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金子了。可惜到这时候已经太晚了,自己再努力表现,也唤不起李刚的感情。好像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了以后,才觉得它宝贵。慢慢地,时间一长,两个人也习惯这种两地生活了。
时间,真可怕。它可以改变一切。
李刚也算把胡小兰看透了,他发现她生活得其实很幸福。她受家庭的影响,从小就追求排场。现在丈夫当官,家里有钱,面子上好看,她享受到了世俗的虚荣。至于感情上,反正两地分居,她也没有闲着,饿了就吃点儿“零食”……
在感情上,吃零食比吃主食有味道呀。
●【戴着绿帽子前进(3)】ǎ|ǎ|ǎ|ǎ|ǎ|ǎ|ǎ|ǎ|ǎ|ǎ|
李刚也把自己想透了,有时候想想他觉得人这一辈子有得有失,其实不能够两全。官场上得意,精神上满足,感情上苦一点也过得去了。再说自己还有着在婚姻上的远大目标等着哩。于是,一个人生活虽然苦一些,也苦中作乐,自己洗衣裳自己做饭,时间一长也过出味道来了……
要说机关里有食堂,他可以吃过饭回来。或者是随便答应一个饭局,蹭一顿饭对一个检察长来说,那就太容易了。但是,他坚持自己做饭吃,只要有时间,他就自己做着吃。并不是什么生活作风朴实之类,是他喜欢自己做饭吃。活到这时候,能够有时间自己做饭吃,并不是什么负担,反而是一种享受了。
李刚出身于山里的农民家庭,辈辈祖传种庄稼,家里一直穷得很。小时候愁的是吃不饱肚子,总是盼着过年时能够吃点儿猪肉。还不是吃饱肚子,吃几块猪肉就满足了。特别是肥肉,吃着才香。那时候在他看来,蒸熟的热红薯夹几片肥猪肉,咬一口嘴上流油,那就是天下最好吃的美食了。在他的远大理想里,一个人如果能够一个月吃一回猪肉,那就是过上共产主义的幸福生活了。没想到几十年过去,现在是吃猪肉吃怕了,吃牛羊肉也吃怕了,吃海鲜也吃怕了,甚至喝酒也喝怕了,害怕血脂高血压高和患心脏病,使他的口味又颠倒过来,最喜欢吃的是粗粮和素食了。
他的饮食爱好就像从一个点出发,转了一大圈儿,又回到了这个点上。只是,这个点在人生的意味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点了。
现在他正在和面,挽着袖口,系着围裙,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他很讲究形式,干什么就要像个干什么的样子。陌生人如果这时候看到他,再也想不到他是一个检察长,完完全全像一个家庭主男,甚至像一个有模有样的厨师。
今天的晚饭,他准备做甜面片吃。这是他的家乡饭。在他家乡的母语里,说甜面片其实并不放糖,甜也就是淡的意思。在他最初的记忆里,所有的饭食只有两种,那就是甜饭和咸饭。放盐的饭都叫咸饭,不放盐的饭都叫甜饭,和真正的放糖从来没有什么关系。
他和面时放水很少,先把面和成硬的,再用手指头蘸着水往面里扎着,慢慢地和成软的。把面和好以后,先用一块湿布蒙上,好让面醒醒,等面醒好了再擀。这样擀出来的面片就筋道,吃起来有嚼头。
面在醒的时候,他开始摆弄蒜汁。把剥去皮的蒜瓣儿用菜刀拍碎,加盐先捣成蒜泥。在蒜泥里加姜末,放醋,拌上油辣椒,再淋上芝麻香油,这就把蒜汁摆弄得有滋有味了。
他干起这些事情来特别投入,认真得就像绣花一样。等他把面片擀好煮熟以后,要连汤带面片盛到大碗里,用筷子挑着面片,在蒜汁里蘸一下,吃起来格外有味。这当然不是他的发明,这是从小母亲教给他的。小时候吃起来不觉得怎么稀罕,现在人到中年了,尤其是父母过世以后,就特别喜欢吃这一口。
看起来人这一辈子虽然嘴大吃四方,却无论吃啥山珍海味,吃着吃着到年纪大了就倒回来,又回到了儿时的口感和味觉。
正吃饭时候,电话铃响了。一连来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有接,继续吃饭。这时候他吃着饭正在想着,如果江姗能够来陪他吃家乡饭就更好了。两个人可以边说边吃,吃完饭江姗就可以给他洗碗。他虽然喜欢做饭,却不喜欢洗碗。他经常吃过以后把饭碗泡起来,下一顿做饭时再洗。反正这时候他的心情好,他在心情好的时候常常不接电话。因为他是检察长,检察长就可以不论谁给他家里打电话,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后来吃过饭以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用于工作使用的手机响起来,他接了。
“我是李刚。”这是他现在接电话的习惯口吻。以前他总要先说“你好,我是李刚”,自从升为大河市检察长以后,就把“你好”二字省略掉了。
“李检,我是葛振海。你在哪儿?在家里吗?”
●【戴着绿帽子前进(4)】ǎ|ǎ|ǎ|ǎ|ǎ|ǎ|ǎ|ǎ|ǎ|ǎ|
葛振海是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是他李刚的部下,就想到肯定是说工作了。
“我不在家里,在外边。”李刚说,“你说,我听着哩。”
他明明在家里,开口就说自己不在家里在外边。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说谎,因为自从入了官场以后,说谎话都已经成习惯了,早已经练到了啥时候说谎话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再说对下级,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了解自己的行踪,要多少给下级一点距离和神秘感。
葛振海说:“王小明的案子怎么办?我们刚开始审他,他自己就乱说乱咬一气。”
李刚想了想说:“不再审他了。把他晾那儿吧。要沉住气,听我的安排。”
关了手机,李刚点着烟,开始思考王小明的案子。
窗外的夜晚里,弥漫着他的思绪……
●【老鼠玩猫鬼把戏(1)】ǎ|ǎ|ǎ|ǎ|ǎ|ǎ|ǎ|ǎ|ǎ|ǎ|
天黑定以后,喧哗的城市一点点地安静下来。整个城市经过一天的高速运行,现在开始疲软和轻松,正徐徐地进入梦境……
李刚觉得到这种时候,王小明的案子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无论如何也应该主动去见见任书记了。他抽着烟,出发之前,他开始仔细回忆任书记在电话里给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搜索每一个字的字面和字外的确切含义……
“是李刚吗?我是任思和。”
“任书记您好,我是李刚。请指示。”
“指示就谈不上了。你在县里还要待几天呀?”
“如果有工作,我可以马上赶回去。”
“也没有什么急事情。我只是想问一个事情,听说检察院抓了外贸局副局长王小明?”
“没有这么快吧。他的案子我知道。一直在反贪局挂着,因为不算大案和要案,我也就没有给您认真汇报。不过,具体情况我知道。现在的进度和程序,我还得问葛振海。”
“已经抓了。”任书记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办案,这是你们的工作嘛。只是在目前这种时候,你知道信托合资公司的事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大河市需要稳定啊。”
“我明白了。我马上赶回去。”
反贪局刚刚抓了王小明,市委书记任思和就直接打电话给他,他立马就从乡下赶回来。他回来以后,还没有去见任书记。王小明的案子需要他见过任书记以后,看看任书记的反应和态度,再作处理。
如今重要的环节是:这个王小明和任书记的私人关系到底密切到什么程度。
大河市的官场上一直传说,王小明和任书记私人关系密切。如果王小明只是往任书记家里跑得多走得近,是一张贴上去的狗皮膏药,王小明只是任书记的一条摇尾巴狗,就没有多大意思了。如果王小明真为任书记办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问题就复杂化了。现在的分寸感是又要抓住王小明,牵着任书记的鼻子走,为检察院办实事,又不能让王小明乱踢乱咬,把火随便地往任书记那儿烧。王小明如果昏了头,什么都说出来,万一把任书记咬一口,那就全砸了。抓王小明,李刚只是想打狗给主人看,利用一下这种关系,并不想得罪任书记,更没有胆量也没有必要直接给任书记惹麻烦。
作为一个检察长,李刚当然明白外贸局副局长王小明原本不应该抓。就王小明那点事儿,别人说他敲了别人一点儿钱,他自己硬说是应该得的报酬,如果检察院出面说明白了,逼着他退回去也可以。抓也行,不抓也行,确实介乎抓与不抓之间。如果像王小明犯这点事儿都要抓起来,那么全市范围之内不知道要抓多少干部。如果检察院按照法律死死板板地办案,动不动就抓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