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过几个站,这时,火车送接完旅客,刚刚开动,就有人喘着粗气,在她的周围闹出不少动静来,朦朦亮的车窗里清清楚楚映出一张紧张又憔悴的脸。
“白哲——”她眼里尽是震惊之色,转过头来看他。
林白哲见到她,如释重负,流露出憔悴的笑颜,他扶着她的肩膀坐下。
林看上去是一节节车厢开始找她,汗水布满了他的脸,林可能是中途上的车,中间也许开过他那辆摩托车过来。
于是,她暴出一连串的疑问。
“你怎么上来的?”
“骑车?”
“那车呢?”
“扔了……”他满不在乎地说。
她睁大眼睛,一丝不忍流露出来。
有些不敢看他的眼色,撇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害怕又一次深深地伤害到他。
可是,他竟抬起她的头,细长的指腹沿着她溜汗的湿湿下巴,小小地摩挲数下,将她整张脸一托而起,然后拖着她手,往僻静的车尾跑去。
“你是不是要动用那红色果实?”他深邃的眼眸,直达她的心底,令她颤然。
他怎么会知道的?!
不过,他说得没有错。
承受不了林白哲眼里无形质问,她没有说话,相当于是默认。
火车终点那一端的林,父母之中,一个是精神病,另一个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如果她没有记错时间的话,再过两年,林的母亲会因心脏问题猝死,而他的父亲,也不会陪他太久,林很快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然后然后,会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问题发生……她能阻止的,也许就只是让林重新拥有健康的双亲,不会在曾经遇见她时那样孤独和不安,对生活没有确定性,这点他们曾经紧紧相依,一起体会过。
有时候,她也怀疑过自己,她对那人的爱,是不是怜惜多过于其它。但她很清楚的记得,曾经那样痛过,如果不是爱痛到深入骨髓血液,那又能是什么呢。也很清醒的看见,自己竟然刚得知他的一点点消息,便不管不顾的来了。
是否为了补偿曾经的遗憾,曾经无法主动迈出的等待,所以,现在会这样冲动。
然而,她的心本就很乱,感情更加身不由己。在感情面前,什么都变得无足重轻。
她许久不应,林又接着来问她另一个——让她更加惊心动魄的问题。
“你要帮的人是谁?对你有多重要?”
“不,”有那么一丝丝痛苦袭来,她也很矛盾,“你不要管我!下车。”
差一点擦落眼角的湿润,是否代表她对他还有一点点歉意和愧疚。
“你让我去哪里?”他抓着她的手,信手指向车下滚动过的车轨。
她憋着气息,战战兢兢,害怕的使劲摇头。现在,就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你想好行动的计划没有?我不想看到你再造出一个我,来和你纠缠不清?”
看见甜欣的泪水在眼眶里翻滚,一副欲言又止让他心碎的样子,他只好咬牙道,“好,你什么都别说,这次我帮你,不过,你别想丢下我。”
凌晨到地方,四周天色还很黑,安海市的风带着淡淡的桉木香味,并不太好闻,却没有让她为此皱过一次眉头,更没有停下来。
“把它给我,我来。你不能后悔!要答应我做到,我就会帮你!”林白哲从她的手里夺下两粒红艳艳的果子,紧紧的握在掌心中。
“白哲,还是我来。”她咬着唇说。在心里,想要见到那人的激动心情渐渐减退。然而,她的脚下就是安海市的主街道,两条腿不由自主,搜寻着记忆中的路往前,没有回头,不知不觉竟接近了这片还未曾开发的居民巷,巷外是条绿荫葱葱的河滩。
虽然从没有见过那人的旧家,但凭那人曾经描绘过的记忆,她还是准确的投向筒子楼中间天台上那几间小屋脊。
灯还亮着,她知道正在上大学的他,晚上要到外面上夜班到很晚很晚才会回来。
也许,只要爬上楼梯,一推开门,就可以见到他。
她的眼眸流转,沉重得好像一圈圈年轮划过,不曾见到眼角岁月留纹,却见双目苍苍。她只要走上去,就可以看见,就可以知道,他是否还是——
“你以为,我会让他看见你吗!人可以帮你救,但你不能见他。”她被林拦腰截住,林的体温,渐渐安抚着她体内的狂躁。
“林白哲!放手,你又不是我谁,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她情绪失控,奋力挣脱出林白哲抓住她的一双手。
才落回她手心的红色果子,却被另一双手抢走,并且瞬间化为血色浆水,滴落在地,被那人踩一踩,和到了稀泥里,再无法分辨。
“清醒一点,这东西不能再出现,你更不能再用它干扰别人的生活,这很危险!想帮一个人,方法有很多……”
“叔叔!”林白哲吃惊的看向灰色背景里走出来的一个人影。
陡然跃入他和甜欣眼帘的是阮西江并不多见的失态样子,他也会有冲动的时候,但这并不像一向斯文谨慎的上校先生。
阮朝方甜欣靠近,一点点,慢慢的,神情里有太多太多东西,对于甜欣来说,她懂得,然而,此时此刻,她不害怕阮的来意,不害怕阮可能会说破的事,却害怕林白哲知道。
然而,阮还是说了,“甜欣,那个人我看见了,因为他俩有些相似,所以你才会摇摆不定,你才会出来证实吗,没有意义的……
——跟我们回去,不要再呆在这里,天很快就要亮了。”
“不,你说得不对。”甜欣掩面而逃,朝那边的河滩奔去。
“甜欣,别走!”林白哲来不及抓住甜欣,只得冷脸对阮西江说。
“叔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做什么,以后再说。”林白哲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曾经一直依赖着的小叔,却背着他做了不少事,小叔更不该在这种时候提到这些会刺激到甜欣的秘密。
林白哲转身朝那片河滩赶去,不见甜欣的踪影,他气极回来,对着阮一阵大吼,“叔叔,你明知道她会这样,为什么要逼她,看吧,她又躲起来了。”
阮西江没有预料到方甜欣会这样,他只是一时控制不住,现在面对侄子的指责,他一脸愧色道:“是叔叔思虑不周,对不起你。”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都身不由己,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平竞争。我不会让你,你也别太狠。”
“再麻烦叔叔一件事,如有可能,送他去日本……也许她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日本……林白哲,你究竟还知道多少……”甜欣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泪雨盘陀,原来在林白哲眼中,这些从来就不是秘密。
●十年之爱●
2008年4月18日晚上六点整,“绿庄园幸福家庭合唱团”第三次世界巡回演出在中国的彩云之南,某个风景如画的新兴游乐广场举行。
绿庄园崇尚自由快乐,是一个风靡世界的神秘家庭组合,有专属的乐队跟随他们一家人行走在世界各地各个有特色的角落,将自由简单的快乐理念带给更多的人。
这是一个真实的家庭组合,影响了许许多多人。他们的专场,几乎场场爆满,却鲜少见他们出来。一般一年有一半的时间,绿庄园幸福家庭组合不知躲在哪个地方旅游享乐,享受生命高贵又平等的给与。
“十年了……”一身夹克休闲装的阮西江,孤家寡人一个,坐在四人位置的小圆桌,看着台上轻曼丽人,虽说岁月不饶人,但他从未见到己是三个孩子母亲的人,脸上会有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依然牵动着他的视线,只是现在这个位置才是属于他的,台上的她明艳动人,却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
十年前的那一晚,侄儿林白哲一边跟他说公平竞争,一边等不及她毕业,硬是使计骗大哥在国外病重,非得要见她最后一面,就这样将她劫走了。
如果可以重来,也许……结果会偏向他这一边吗?
阮西江保养得姣好的容颜在琥珀色的酒杯里闪闪发光。
不会的,他就算真的退出家族的权力中心,带她周游世界生活,却并不能有信心让她像现在这样快乐,像现在这样幸福满足。
台上的她,才是他极力想要的最完美状态。也是深深吸引他沉沦的地方。
看着这份美丽长久存在,就够了,他可以不爱。
“姐,送你的,法国最新的护肤品,还有我几个小侄子会喜欢的变形金刚原始版,哈哈,我两个小侄子去哪里了?”大弟退伍后,当了客机的飞行员,经常同她一样满世界乱跑。
“他们在他们的爷爷奶奶那里,在宇啊,在外头要多多注意安全啊,你什么时候有航线去法国,来找我和白哲。暂时,我们会在那里停留两个月。”在宇马虎应她一声,然后,转身跑去找她的两个孩子捣蛋去了,当然,在宇一定不会忘记一会找几个人来陪阮唱酒打闹一场。
在宇去而复返,对她说:“哦,姐,差一点忘了,胖叔叔邀请你们一家子暑假参加乐乐的成年聚会。要记得啊,不然,我要被在家种地不舍得出来玩的爸妈骂死了。”
“帖子呢?给我,会去的。你去吧。”她接过帖子,脑海里出现乐乐还很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时间过得可真快,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也长大成人了。
小心收好帖子,又有人朝她走过来。
“姐,这是我女朋友?我带她来看你,下个月我们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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