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河的女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东江河的女儿-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胡思乱想之际,大姐叫我准备出门干活,我换了一身六姐穿过的破旧衣服,肩挑谷箩筐,手拿着镰刀,跟母亲和姐姐们一起下田割稻子。

  南坑村的天气还是比较炎热,母亲叫我带笠麻,我赌气说不带,带了碍事,反正我这张脸已晒的像非洲黑人,丑就丑一点吧,无所谓。我们走到东江河边的山脚下,我看见弯弯的梯田里有很多忙碌的身影,大部分人都在插秧,一行行的秧苗绿油油的,她们的欢声笑语在大山中回响,偶尔还可以听到几段黄色笑话。我们放下工具,放好扎稻机,铺好蛇皮纸,把谷箩放在蛇皮纸周围,以免谷子射到泥土里。一切准备就绪。

  我和大姐走到田埂上,捋起裤脚,然后望瞭望四周,偷偷地跟大姐说:邻居们都忙着插秧了,我们家还在割稻子。大姐说,每年都如此,他们永远都走在前面,而我们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干完活。一切在情理中也在情理外,虽说农田多,但该用的劳动力没用上,也就只能永远地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大姐割稻子的动作很快,我也想学她,可我手笨,没割多少手就被锋利的镰刀割出了血,“哎哟,怎么那么不小心呀,割慢点,今天割不了明天再割嘛!”大姐一边说,一边帮撕下她的衣角帮我包扎伤口。我偷偷地看着大姐,发现她很像母亲,大姐只不过三十多岁,脸上却长满了斑,眼角有很多岁月和贫苦堆积起来的皱纹,怎么看起来都像有四十多岁了。

  大姐慈祥的脸孔温柔的动作,让我突然想起了养母。

  在一个深夜里,我在睡梦里隐约看见有一个身影给我盖被子,她干净的脸掩饰了眼角的皱纹,有的只是岁月的苍桑和人生的磨难留下的痕迹,我不知道养母到底有怎样的人生经历,让她一辈子躲在深山里甘愿领养一个并不美丽也并不聪明的贱命女孩!

  “大姐,一大早就没看见哥哥在家,也没回来吃早饭,他去干什么了?”我抓住大姐温柔的一刻,趁机找个切入口,多了解家里的人和事。

  “他呀,去鬼混了呗!说不定又在哪个角落打架!我看哪,他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儿。不是他被人打死,就是他打死别人!”一提起哥哥,大姐的温柔马上收起来,“是呀,真是搞不懂当初家里为何要东拼西凑花三千块钱买这么个废儿子回来!说是养儿防老,现在看来,是我们全家人养他。”

  “什么?”我感到惊讶,急忙问:“哥哥是花三千元买来的?”

  大姐一时说漏了嘴,有点后悔,赶忙叉开话题,“干活吧!”

  我傻傻地站在农田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一直以为哥哥是亲戚家过继过来的儿子,没想到是花巨款买来的。那么,这事跟我和两个姐姐被抛弃有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呢?

  周围的男男女女有足够的心智让自己开心,他们一边插秧,一边打情骂俏,唱着《刘三姐》影片中熟悉的客家山歌:

  男:“ 妹子唔(不)好咁(那么)无情,僾(我)系(是)有名山歌精;雇船上来会三妹,山歌一定驳赢人。”

  女:“敢同三妹驳山歌,问你山歌有几多?一条唱出一条驳,惊怕歌精败阵归。”

  男:“僾(我)个山歌真系(是)多,大船载来几十箩;拿出一箩同你驳,驳到明年割早禾。”

  女:“相公唔使逞歌才,比得咁(那么)差爱认衰。自古山歌从(松的谐音)口出,哪有山歌船载来。”

  ……

  这种快乐带到农田里,又是另外一翻情趣,而我已经全然忘记这些好听的歌声,我的脑子里出现了无数种这个家里一切可以想象的画面,我们这个零碎的家永远是一片落寞的风景。

  “九九,你发什么呆呀?”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已经来到我身边,鼓励的话里藏着尖刻,“动作快点,十二点半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正午的阳光十分炎热,母亲的衣服被汗浸透,脸上的汗滴在田中融进水里,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我已经感觉不到汗水在流,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想象那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朦胧画面……我感觉我的力量在透支,一点点地被炎热和恐惧所吸走,太阳光照射下来,仿佛看见了无数个透明的肉体,里面嵌着横七坚八的骨头,心中徒生恐慌,这种感觉就像世界末日的到来,心中的那片天就要倒踏下去,这时候要离开的念头更加强烈,欲寻找另外一片天空保护自己。

  太阳跑到了头顶,四周的人也已经跑得无影踪,若大的一个山脚,只有我们一家人还在磨蹭,炽热的阳光把地晒得直烫脚,一脚踏在谷中,谷子刺痛脚心,我们身上流的汗就像流出来的油,粘乎乎的,异常难受。

  我又想念桠麻村了,桠麻村有大树掩护着,一年四季都都清清凉凉的,干活也感觉不到累。乍来到这个四周突兀的地方,就像*躺在太阳身上,恨不得把我们都烧礁。我们不敢多停留,赶紧往谷箩里装满谷子,每人挑一担湿谷加快脚步向前冲,由于谷子太重,把我的腰压得弯下来,隐约听见我的腰背骨头发出一阵“咯吱”响,但我得硬撑着。

  我半小跑向前冲,也没有穿鞋,赤脚碰到内院的水泥坪,那被烫的像火一样的地板把我的脚像要烧焦了,疼的我直呀呀叫,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谷子倒在禾坪上再说,然后赶紧跑到屋檐下躲太阳,一屁股瘫坐在竹凳上。守在院门口发呆的十妹看见我回来,立刻起身拿起长长谷耙把湿谷扒散开,然后把没打干净的禾尾一一扫掉,她干活的样子很认真、可爱,如果不跟她说话,怎么看也看不出她是个傻子。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4
婆婆的身体很硬朗,她在厨房忙活着,然后叫十妹去喂猪。

  婆婆探出头来,在四处张望,不知道她在盼什么。

  我感觉太热,便起身坐在院外的石阶上吹风,父亲的身影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现,她肩挑犁田工具,左手还拿着一条大草鱼,脸上露出少有的微笑。

  他走近我时,我想叫他一声“爸爸”,但嘴里好像有东西咽着,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他大概是心情好,钓了条大鱼,可以在艰苦的日子里改善伙食,这也是一件相当美的事情吧。

  “鱼!”父亲难得对我发出这样柔和的声音:“自家鱼塘的。” 他脸上露出农民特有的憨笑。

  第一次感到跟父亲的距离如此接近,我感动的血液澎涨起来,一时忘记了心中的不快。

  我一直以为他的心是一座冰山,不可攻克,今天我好像触摸到了他的心,那颗心的温度恰好可以温暖我,我想他也需要心灵的抚慰,那怕是瞬间也好。

  “哦!”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随便应了声。

  婆婆见父亲回来,一脸高兴,赶忙叫十妹去杂房捋一捆稻草给牛吃。十妹“哦”了一声,把潲水桶一放,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十妹没有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她的性格极其内向,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沉默的,一年也难得说几句话,她非常听话,也从来不跟任何人争东西,家里人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邻居欺负她,她不还口也不还手,实在顶不住就拿哥哥“猴子”的名义来吓他们,他们一听到哥哥的名字就会吓跑。哥哥平时也不理她,但十妹却拿哥哥来当保护伞。是的,她太需要保护和疼爱,家里的任何人都把她当空气,只有我偶尔理会她,她的眼睛会闪烁出一种特有的清澈的光芒。 

  太阳已经掩没到了云层里,直到消失到天空的尽头。太阳一走,月亮便探露出头来,接驳太阳的亮光。

  村里的男人夏天都去东江河洗澡,省得挑水,又舒服。男人们拿一条短裤,一条毛巾,各人洗各人的,气氛沉闷,没有笑声。

  父亲也去河里洗澡了,母亲见冲凉房空着,便叫我先冲凉,可我想最后一个洗。我转身去了厨房,姐姐们也在帮忙,用不着我,婆婆在灶边烧火,嘴里咕哝着:“六六这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没一个象话的!”我知道她话中有话,又拐着弯映射我。

  我不理会,本想帮帮忙,可厨房空间太小,我的双手无处可放,于是来到院外,眯着双眼,背靠牌坊的墙上。如果不是被小鸟哼叫般的歌声打扰,或许我会站着进入梦香。我睁开双眼,看见六姐正在朝我走来,她两只手都没闲着,左手提着一袋东西,右手也提着一袋东西。她走近我,冲我笑笑,“九九,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六姐把东西提得老高,在我面前晃悠,“走,进屋吧!”

  六姐还算挂念家里的苦处,她在镇上买了几斤猪肉和水果,还买了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婆婆看见六姐没有空手回来,便也没说什么,明显感觉到她脸上的怒火已经散开。六姐把吃的东西放在厨房,然后拉着我的手到房间,然后她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摊在床上,天啊,这全是一些小饰品和女人用品。

  “九九,这里不比桠麻村,你回到这个家,情况就复杂多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不明白六姐为何要跟我讲这些话,或许六姐真的是可怜我,才动了侧隐之心。本来我已经很感激她了,上午她当着大伙的面跟父亲顶嘴,为我争得一席尊严,而现在她又对我这么温柔友善,虽然这其中一半是为她自己,不过至少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我,所以我把她当作是救命稻草,不知道如何感激她好。

  “哦!”除了应声,我没有更好的语言回答她。

  “我今天在镇上遇到我初中的同学,来得早不如碰得巧啊,所以她们就陪我逛了逛,还去了同学家小坐。呵呵,只是没想到她们怎么那么早就结婚了!呵,我就不会跟她一样,我厂里的姐妹啊都说享受金钱的快乐胜过享受婚姻的快乐……”六姐今天兴致很高,好像是把我当作可以倾心的人,说了一大堆大都市的新事物,我都听不大懂,只是好奇又羡慕地看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