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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听了阿籽的话,忽然一顿。这些话在阿籽口中道出竟是如此的痛心疾首,连她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桃喜脑中一片空白,原本定定的眼神渐渐落到了阿籽的身上。这些话像是邵云在耳边平缓低语,又像不是,只一恍惚,又变成了面前的阿籽。过了半饷,她忽然一把推开阿籽,激动的攥起休书道:“你撒谎,你骗人……这休书明明是空白的……是空白的!”
阿籽冷不防被推倒在地,而她又疾速支起身,一脸哀戚的朝桃喜膝行靠近,“桃喜姐姐……”
还未近身,却见桃喜似疯了一般,正撕扯着手中的休书。只一刹那,一纸休书竟成碎片,在空中飘飘扬扬,像一场凄凉的樱花雨……而恰似落英的背后是桃喜须臾之间倔强起来的目光。
“我要见邵云!”桃喜遽然站起身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李夫人,斩钉截铁道:“我要他亲口对我说……”
“桃喜……云儿待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古来休妾从不需要理由,难道非要密密麻麻列满罪状你才肯罢休?”李夫人静静的看着她,不知为何,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要他与你说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他已对你无话可说了吗?你和二房的那些事,即使堵得住悠悠众口,可你堵得住他心里的难堪吗?”
李夫人说完,径自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碎片一一收拢在手。阿籽一见,也匆忙近身帮忙,却被她止住。再起身,她已将所有的碎片交到了桃喜的手中,脸上轻柔慈祥如过往,“缘尽也罢,好聚好散也罢,这终是云儿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你可以不接受,却也无法再改变这个事实……而我俩的婆媳情分也就此而止,同样是那句嘱咐,望你好自为之,也望你珍重。从此你可以离开邵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我不要……”桃喜凄楚哀恸的立在原地,一脸木然的望着手中撕碎了的休书。任其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离了邵云的新生活会是怎样的光景,而一身冰凉的血液似乎忘记了流淌,让她窒息般的难受。
“桃喜姐姐!都怪阿籽嘴笨……尽说了那些混帐话!惹得大家都误会你……”阿籽的眼中晃动着深刻的自责,她拥住微微发抖的桃喜,却发现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一咬碎牙,竟扬了手,自己抽起了嘴巴。
阿籽这一系列的话语和举动,并没有一丝一毫宽慰桃喜的心,相反的,却让她更觉悲痛。她用力握住阿籽的手,眸中雾水止不住的泛滥。那白皙的面上早已血红一片,她张了张唇,什么都没有说,只留一地扯烂的休书和那颗绝望的心……她怨不得谁,更怨不得命,唯一可以怨的只有自己。
“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二少奶奶就会放你出去了,她已经答应了咱们,没有人会伤害你……”阿籽浑然不觉脸上的火辣,只是反手握紧桃喜冰凉的手,悲伤又认真的道着:“至于以后的生活,你也不必担心,娘都为你打点好了……现在跟过去不同了,姐姐可以重新嫁人,这一点邵家是绝不会阻拦的……阿籽真的希望你能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留在这里……桃喜姐姐!忘了这一切吧,然后……然后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也是他的想法吗?”桃喜咬着唇,极力隐忍着哭泣,只一行清泪却不能自己的淌了下来。
“不……不是……”阿籽猛地撒开桃喜的手,不住的往后退,一脸的难色。她拼命摇着头,鬓上松石珠的流苏不住摇曳,却晃的桃喜一阵阵的眩晕,“桃喜姐姐别问了,别再为难阿籽了……”
“阿籽……你回去告诉他,告诉他……”桃喜不停的颤抖着双唇,却是怎么也串不成一句话来。
“你再在这儿委屈一下,相信青澜很快就会放你走了。”李夫人轻轻将阿籽扯到一边,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桃喜,“至于你想带什么话给云儿,我认为已没有必要了,从今往后你与他再无瓜葛……此生便不再相见吧!”
李夫人淡淡的瞟了一眼阿籽,似是无奈的叹息道:“阿籽,咱们回吧,让你桃喜姐姐一个人静静。”
阿籽红肿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桃喜,想最后给她一点温暖,却又忍住。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大夫人的身后,忽然心里一片迷茫。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她了,可那颗为她悲伤的心,竟还有几分是真的,它正带着不舍隐隐作痛着。
堂门重新落下……
桃喜终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她紧紧捂着面,跌坐在地……原来他也如此放开了自己……
第103回 今日果报还
“黑泽先生!”随着轻缓的叩门声,一个随从在书房外立身低唤。
“进来!”一身藏青无地和服的黑泽彦川,正仔细端详着桌案上的《山居雪霁图》,他只睨了一眼来人,又继续垂下首,沉默的问道:“什么事?”
随从双手奉上牛皮公文袋,恭敬的汇报道:“邵二少爷,派人送来的!”
黑泽彦川搁下手中执的放大镜,一摆手,示意他放在书桌上。
“嗨!”只一放下手中的公文袋,随从立刻额首,利索的退出了书房。
看着并排躺着的合约和画卷,黑泽彦川忽然唇角一勾。他擎起一旁的电话筒,一边翻看着合约一边道:“货先进码头仓库……是!……”
现在正值白天,房内却拢着窗帘,点着灯。两把落架上的武士刀在莹白的光亮下,生着微茫的寒光……
……
“二少爷,东西已按您的吩咐送去了唐公馆。另外,还有一份冯大帅发来的特急信笺!我来交给您。”邵氏银行的理事,见邵文办公房的门敞着,未打招呼便进了去,而此时的邵文却正与秦名小声的说着什么。
在听到冯中泽的消息后,邵文面上原本带的不快立刻消散殆尽,他急切的接下理事手中的信封,边俯首拆着,边嘱咐道:“这没你的事了……”
粗略的阅了下信上的内容,见秦名正打算欠身退下,邵文忙不迭道:“等等……刚才你说他到哪了?”
“渡头。”秦名停驻脚步,干脆的回道:“不过却是往茶庄去了,只道出了紧急情况,需要回去一趟。”
“还有时间,你跟我一道回府!”邵文语毕,匆匆拿起椅背上的披风,却将附在信笺中的另一个信封递给了秦名,“到时把这个交给冯青澜!”
秦名轻点下巴,遽步跟了邵文踱出办公房……
马车只一到邵府,俩人便迅速的交换了眼神,秦名径自朝邵文的院子而去,而邵文却立在影壁后,平视着整个前院。
过了好半饷,才隐隐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杂沓着地面上的积水,远远及近。邵文一手解着披风,唇角蓦地扬起了弧度……看来冯青澜的动作还不算慢。
浑然不觉飘在空中越下越大的雨滴和不断从邵文身旁小跑而过的北洋兵,就连领队的军士与他说了什么都没有注意。他念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可以马上让自己得到重生的人。不自觉中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任由地上的泥水将青衫溅湿。
原本围了众多的兵早已撤去,只剩下空寥寥的祠堂伫立在雨中,俨然回到了平日的庄穆肃静,让人心生畏然……
邵文拂去面上的雨水,只一眼便看到了依旧落在长门上的铜锁,可钥匙的踪迹却始终不见。心中的愤怒陡然升起,他四下里盲目的寻着,最后才把灼灼的目光定格在檐角的石块上。没有片刻的犹豫,他已抡起了石块。
猛烈的撞击,让破败的铜锁掉落在地,而原本牢牢掩上的堂门也随之被大力的踹开,在发出沉闷的巨响后,独自幽幽的晃动着……
那停歇不下来的怒气,让邵文早已忘记了自己身处敬畏的祠堂。对他来说,这里只是禁锢桃喜的牢笼,而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带她离开。
“桃喜……”绵长悠远的呼喊,似从飘渺的山谷而来。可伏在地上的桃喜却一动未动,只是沉默的阖着眼睑。从被关进祠堂后,每每昏沉之中,她便会听到这样的呼唤,但每一次睁开眼,堂内除了漆黑一片,便只剩下了绝望。
带了雨色的天光,随着邵文的迈入,生生挤进了暗沉的祠堂,而桃喜似乎早已不习惯这一丝半丝的亮堂。她蹙着眉,忍不住仰起头,想找寻那光亮的所在,却在茫然之间望见了立在门前的挺拔身影。他背着光,让桃喜看不真切面上的表情,可不知为何却总让她有九重天神的错觉,而围绕在他周身的微茫光晕恰似烈日耀阳折射下来的万丈光芒,明知会被刺伤眼眸,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桃喜忽然笑了,笑的甚是凄凉,笑的眼角潮湿……她朝邵文无力的扬起手,却又是那么极力想向他靠近。
心中狠狠一痛,邵文只几步便踱到了桃喜的面前。一展手,已将她搂进了怀里,语中透着满满的沉痛,“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桃喜安然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只一双迷离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散在地上的碎纸片,轻声道:“我……还能去哪?”
邵文扬手抖开披风,严严实实的裹住了她微微发颤的身躯,这才发现桃喜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堆碎纸,他猛然板正她青白的脸颊,沉声道:“只要不是留在府里,去哪都行!至于我,也跟了你一道去,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忘了吗!”桃喜翕合着干燥的唇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一下便将邵文推开,“我已经嫁人了,难道你也忘了吗!”
“我忘不了……”邵文苦涩一笑,望向那纸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