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忘了吗!”桃喜翕合着干燥的唇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一下便将邵文推开,“我已经嫁人了,难道你也忘了吗!”
“我忘不了……”邵文苦涩一笑,望向那纸破碎不堪的休书,幽幽的道:“可这一切不都结束了吗?他都已经放手了,你又何必执拗……”
桃喜蓦然捂住了胸口,这股撕裂般的心痛她承受不起,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心底的话,可他却与自己再不相见。
“我还有话要告诉他……”桃喜哀哀的攥住了邵文的袖口,顿时一脸悲戚,“所以我还不能走!”
“你要同他讲什么……是那天夜里说的话吗?”邵文定定的望着桃喜,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对!我要告诉他,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是这么的想他……如果没有他,我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莫名的恐慌不停萦绕着桃喜,即使再怎么收紧手中的力道,却仍然无法把握自己。
“别说了!”邵文局促捂住那再欲开启的唇,眸中浸满了悲情和痛苦,“就当我……替他听到了,行吗?”
“不行!”桃喜激动的摇着头,任由云髻散乱,任由青丝缠面,“你又不是他!”
所有的悔意在这一刻涌起,而所有的自负也在这一刻退却。邵文收回手,轻柔的拂去桃喜面上的发丝,怔怔道:“桃喜……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可以与你一同离开邵家……”
片刻的恍惚过后,桃喜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不愿听,也不想听他这些让人心智迷乱的话。可邵文却丝毫不肯放过她,他虽然不再言语,但那眼底写满的沉痛却深深感染了桃喜。她停止了眼泪,却停止不了心中的酸楚。随着缓缓垂下的手,木然的回望着他
“我也可以……代替他,陪在你身边……”邵文自失一笑,轻轻揽住了她的双肩,沉默了许久,才低语道。所有的他都认了,不管她还是不是最初的桃喜,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那么……一切心甘情愿。
“你只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也回来了……”望着桃喜面上的迷茫渐渐被震撼取代,邵文的心中似有一阵暖风缓缓拂过,面上不其然间已挂上了温柔的笑,他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你不必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切都有我……”邵文俯下首,轻轻一触桃喜的唇角,“我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桃喜兀的仰起头,却见那清俊的面上深情一片,落进她的眸中竟是如此的烨然。想挣开邵文的束缚,发现自己只是抬了抬手臂,又颓然的垂下。她知道自己是懦弱的,完全做不到一个人独自坚守。
待他再次忘情的低下首时,桃喜本能的将头一偏,可邵文口中的话却让她不自禁的愣在了原地,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拒绝,“谁让我们俩个都是孤家寡人,所以注定无法分开……”
直到苍白的唇被冰冷的触觉覆盖,桃喜安静的闭上了眼睑。她并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没有心灵上的悸动。这份迟到的诺言,早已无法填补千疮百孔的伤痛,可他却给了自己相依为命的错觉。原本静静流淌的泪水,早已决堤。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一粱清梦,自己跌跌撞撞竟然绕回了原点。不管是与邵云那段淡然温暖的情伤,还是同阿籽之间纠葛挣扎的姐妹之情,都在桃喜猛然睁眼的刹那,化作了唇齿之间的抵死缠棉。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梦可以如此真实,真实的让她忘记了现实。
就在下一秒,她便紧紧拥住了邵文。桃喜害怕极了,也许自己再多想一分,便会再次卷入这场温情的梦中。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梦有多美,那么现实就有多残酷。
感觉到她无助又急切的回应,邵文身形一顿,一颗心久久无法平静,可他却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个吻,时辰不早了,他要赶紧带桃喜离开邵府。
邵文用眼神询问着她,而桃喜只是轻轻额了额首,便立马低下了头,脆弱的倚在他的怀中。倏忽之间,他已将桃喜打横抱起。却在转身的霎那,看到了立在堂外的邵云……
怀里的桃喜似乎也看到了他,只一惊,便急急的挣下身来。
外头的天色忽然阴的可怖,像被铺天盖地的浓墨印染了一般,那瓢泼的大雨也随着斜风不断打进长廊……
第104回 徒然错在谁
桃喜失神的望着一脸铁青的邵云,顿觉一阵昏厥,他半湿的衫子,不知是在祠堂外站了多久。
长门被他重重掩上,邵云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踱进了祠堂,嘈杂的落雨声立刻被隔在了门外,可心中的烦乱却无论如何也隔断不了。那双温良谦和的眸中丝毫不见温度,如枯竭的寒潭冻结在寒冬。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堂首的桃喜,而她只是惝恍的迈开步子,想向自己靠近,却又生生止住。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冰冷的嗓音似乎并不是从邵云的口中而出,可桃喜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启唇冷冷道:“这儿可是祠堂!”
“邵云……”桃喜满面通红,哽咽的喉头却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谁人说非要见他一面,把心底的话说尽,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可她却瞬间失了所有的勇气,心中羞愧无比。
“这儿自然是祠堂,是关了她两天两夜的祠堂!”邵文一把握住了桃喜的手腕,将她带回身边,只对了邵云沉声道:“现在一切尘土相归,邵家上下都许了桃喜自由,大哥这番问责又有什么意义!”
邵云眸中一沉,两道修眉不自觉的蹙在了一块。他只是出去了这么几天,家里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冯青澜的孩子没了,而那个推手居然是桃喜,他不想知道两个人为何会争执到失手的地步,却也没想到,在这个风尖浪口上,自己的弟弟全然不顾自家,只一心想带了他的妻子离开。而那个信誓旦旦要与邵文撇清关系的人,却与他堂而皇之的在祠堂里……不是因为自己想先回家看看她,是不是她就此跟了邵文走了?方才的桃喜是这般的心甘情愿,又是这般的情深急切……所有的信任和美好在心中刹那崩塌,只剩下窒息感充斥着胸膛。
“你愿戴这顶欺兄霸嫂的高帽,我不拦你!”邵云的眸中升起了怒火,灼灼不熄的望向邵文,“但我也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就容不得你这般放肆妄为!”
桃喜一惊,慌乱的想要挣脱邵文的束缚,可不想他却越攥越紧。而邵云也一直注视着他俩,这让桃喜更觉尴尬窘迫。
“欺兄霸嫂?”邵文并不理会桃喜的挣扎,只是低低的笑出了声,可面上的表情已渐渐变得凌冽起来,“大哥莫不是一直都看不清?我与桃喜自小就心意相通,是你的趁人之危,让她变成了你的姨娘。可你又为她带来了什么?骨肉离散?女人的纷争?还是婆婆的欺辱……”
“邵文!别说了!”桃喜哆嗦着双唇,面上血色尽数退却,煞白一片。
“你说你跟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给她难堪,那请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允许身边的人给她难堪!而她在忍受煎熬的时候,你又是在哪!”邵文侧过头,深深的凝望了桃喜片刻,又猛然将她带到了邵云的面前,厉声道:“你瞧瞧她现在的模样,还是当初那个桃喜吗!你自以为把她保护的很好,可结果呢?还不是照样将她伤的体无完肤,身心疲惫!”
“求你别再说了……”桃喜潸落的眼泪终于止住了邵文的满腔不满,也终于挣开了邵文的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甘愿的,与邵云无关,即使现在他已将自己丢弃,可她却从未想过要怨恨他。
邵文的话让他的心猛烈的撞击着,邵云突然发现自己除了会隐忍痛苦,似乎从未想过要积极争取。不管是母亲对自己的呵护备至,还是阿籽对自己的爱恋深情,亦或是自己的淡然处世,无疑都成了伤害桃喜的利器。他的谦和,他的妥协,他的忍让……都不是她所要的。他真傻,竟一直没有看出桃喜最需要的是什么。他甚至都忘了她骨子里的最深处藏的并不是倔强,而是脆弱。在邵文面前的桃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鲜活的,可在自己面前,她便成了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也许适合她的人是邵文,可真正到了放手的地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邵云静静的望着面前憔悴的桃喜,一字一顿道:“我该拿你怎么办?”胸口灼烧般的疼痛大片大片的蔓延,而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悔恨。
桃喜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她没有资格,也不配对他说那些。而邵云定是以为她刚成了弃妇,便如此迫不及待的扑进别人的怀抱。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她都没有颜面再站住他的面前。她匆匆垂下头,小声道,“我真的不想让你为难,既然你已做了决定,我立刻就离开邵家,从此与你……不再相见。”
邵云有片刻的失神,桃喜的话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终于要同自己道别了……
“你这是真的要跟了他去吗?”就在桃喜越过自己踱向堂外时,却被邵云一手拦住,他眼中的悲愤是如此的浓烈,“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就是如此轻贱自己的承诺吗?或者是……你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丈夫,宁可遭受世人的唾弃,也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桃喜已全然愣在了原地,面对他的声声质问,她竟然一个也答不上来。她只是无声的指了指身后的一地碎片,摇着头,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她想提醒他,还是想提醒自己这既定的事实。她并没有想要跟了邵文走,只是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下的理由。
邵文心中一凛,即刻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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