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但他整个人很甜。他的拥抱还是让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温暖。我们下楼走到艺术室,经过大金鱼缸。通常他会说金鱼很肥,但是今天他没说。“金鱼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呢?”他说,“或者,记不记得其他的水族馆?”
夜里,我想到他微笑的脸,以及他微笑的曲线。如果微笑曲线没出现,我可以瞪到它们出现为止。
如何让狗儿停止混战
抓住小狗的腰、腿往后拉,或是抓住大狗的腰、腿往后拉。别管会不会被咬,也别去想你朋友克劳黛在这种情况不会采取的行动和她说的玩笑话:“我会尖叫,然后对它们丢纸巾。”
准备好一把水枪,里面随时注满某种令人厌恶的液体,试用一下小狗们都讨厌的无害液体,并且记住这类物质的名称,比方说,试试看氨水、柠檬汁。其他方法还有催泪弹、在脖子上戴着刺耳的口啃、手边准备一个装满硬币的咖啡杯以便在必要时甩动。你的小狗卡罗琳娜和其他狗打架,舌头被咬伤了,流出的血溅到你的裙子上,你脱口而出说:“我觉得自己好像肯尼迪总统。”而把自己吓了一跳。想想,这三十年来,自己只要一想到这项震惊全球的暗杀事件就会流泪,如今却突然能够笑看此事。再试着想想,为什么这个话题已不再是神圣禁区了呢?然后才发现,原来是“911事件”改变了一切。
你也可以把狗儿交给训犬师,然后消失三个月,这不是你自己的错。要搞清楚,你第一次找训犬师时,已经伤了自己的背。除了眼、嘴之外,只要稍稍移动身体的其他部分,就会哀号不已。训犬师离开的时候,你开始想起自己这个做妈妈的种种不是,然后就难过起来。你和宝贝女儿吵架,难过到无法思考,一年之后,你打电话给你的心理医生,发现她不在家,两个星期之后才会回来。你想听听朋友的意见,朋友建议你思考一下,小狗打架和亲人争吵是否有任何相通之处,所学到的教训是否可以互相套用。你知道,对于这两件事,你都一无所知,也束手无策。下次狗儿们开始嘶吼和互追尾巴时,你冲开厨房大门,跺脚大喊:“如果你们不停下来,我会马上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你会发现,你讲这种话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想看,你的子女还小的时候,你也说过这类话,一想到这里,你就会进一步陷入沮丧的深渊。
你尝试另一种方法,一旦发现狗越吼声越大,就起身离开房间,这叫做“将自己从方程式中消去”,试着想想这是不是像数学一样,消去等号的一边,另一边也会跟着消去。结果你发现它们打架是因为你在场,你一走,它们就偃旗息鼓,你不知道这一切是否都是你造成的。你让思绪任意驰骋,注意到“狗不会道歉”这项事实,并且开始觉得庆幸。小狗吵过之后,它们会抛开一切,尾高气昂地奔向青青草地,奔跑的时候,半边的身体还会震动。你哀叹,人们动不动就道歉,而且想要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去。如果逐渐疏远的女儿跟你联络,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高兴得太早。
如果她告诉你,她刚买了一只狗,也请尽量不要太追根究底。
狗经(1)
萝丝需要玩耍,但我体力不行。追着萝丝跑,然后丢给它一个湿答答的球,这样让我很累,我根本不想要那个球,但又没有别人可以丢球给它。萝丝绕着哈利叫,轻咬它的后腿,要它跳跃,可怜的哈利只是坚忍地站着,让萝丝白费功夫。萝丝需要的是旗鼓相当的玩伴,我看了几只需要寻找饲主的狗,其中包括一只无法无天、会把我压倒的大型黑色拉不拉多混种犬;一只有漂亮蓝眼、讨厌人类的哈士奇;一只看来像是一道银色眉毛在房子内四处跑的小小狗。但是因为哈利一直大吼大叫,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过敏的狗主把那只小狗抱在臂弯中离开了。某个下雨天的晚上,我差点领养了一只怀孕的大丹狗,这只狗的名字叫艾尔维娜,宠物店主表示会支付艾尔维娜看兽医的费用,而且会处理初生幼犬的领养事宜,他们急着替她找个家。我并没有问到艾尔维娜为何会怀孕,但是他们告诉我,是一只西班牙猎犬干的好事。艾尔维娜躺在店里的地板上,我轻抚着它的背脊时,它只是意兴阑珊地抬起头。它正面临困境,而且自己也知道。宠物店主是好人,说话操着我不熟悉的口音,看得出来他们很困扰。他们说,大家对大丹狗有兴趣,但是怀孕的大丹狗就另当别论了。
我正准备去位于转角的夜校教课,虽然我不反对带它去学校,但是我还有顾虑。我必须再仔细想一下。我能保护它吗?如果精力充沛的萝丝要和它一起玩呢?如果哈利不喜欢它生的小狗呢?我小时候,我们家的腊肠犬曾经吃掉一窝小猫。我能保护小狗的安全吗?我作过调查,我班上的学生百分之百赞成领养,但他们是作家。作家提供建议的目的,大多只是想看看事情的后续发展。我的朋友们比较谨慎,我向他们描述情况时,有一位朋友一听到“怀孕的大丹狗”这些字眼就笑出声来,仿佛这些字眼是笑话的笑点所在。我半夜回到家,打电话给我的女儿珍妮佛,令我惊讶的是,她并不同意领养。她说这个主意不好。隔天下午我打电话到宠物店,得知艾尔维娜已经找到家了。
感谢主!
之后我朋友苏珊打电话来说:“有一只狗,你应该看看,听说它很棒,我想它是某种小型猎犬。”因此,我打了个电话给茱蒂?贾德森,并且前往拜访她。它只不过是一只猎犬,但是我一眼看到它,心里就想要欢唱。
卡罗琳娜长得瘦瘦傻傻的,悲伤的表情让它具有某种荒谬的尊严。一眼看到它在院子里慢跑,我就爱上了它。茱蒂在南卡罗莱纳州某处九十五号公路的休息站里发现它,当时它非常瘦弱,瘦到只剩皮包骨。茱蒂说,她觉得卡罗琳娜当晚已经快踏进鬼门关了,连站都站不稳。茱蒂把她和她先生身上的食物全拿给它吃。他们夫妻俩才刚度假回来,她先生不想带着一条奇怪的狗开十四个小时的车回家。他当时说:“想都别想。”于是他们就开车走了。茱蒂说,开车之后,她不发一语,等到跨越州界时,她先生就举旗投降说:“好啦!好啦!”掉头折回去把狗接上车。
最近我满嘴狗经。有一阵子,我的话题是狗儿和自己欠佳的健康,但是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所以又回到狗话题上。如果有人问我:“最近怎么样呀?”我发现白己会急着回答问题,热切地详述前一天晚上的“房事”安排——要不就是我们四个同睡在一张床上,要不就是萝丝又跑到客房去睡。有时候我察觉到,很多人一听到我又在谈狗,就会先停顿一下,低声改变话题,然后就说自己想起还有件事要做。不过没有关系,我的狗儿们让我开怀大笑:心情得到慰藉,有了它们,我从不觉得无聊。当萝丝把头倚在我的肩膀上,哈利窝进我的左侧,卡罗琳娜把身体卷得像洗衣店叠好的衣物般出奇娇小而工整时,我就乐不可支。我们是位于双人床上的和平王国,这一定是盘古开天之前的景况,当时万物各归其位,而且不必经过太多争论。我有一次问我的长女莎拉(她生了五个孩子),狗有什么特质能让人如此喜爱它们,她回答说:“它们不说话。”
狗经(2)
狗儿们虽然不说话,但是真的很懂得沟通。卡罗琳娜刚来的时候,显然有必要建立长幼尊卑的顺序。第一个星期主要上演小狗版的争权夺势。接着在某天下午,萝丝和卡罗琳娜打了一架,打完之后,卡罗琳娜的耳朵被咬穿了。我替卡罗琳娜止血时想到,不论喜不喜欢,我都处于野蛮原始的程序中,我是一群动物的正式成员,最重要的是,我是狗群的领导者。我可以决定何时、何地由谁坐在我旁边,坐多靠近。大家都有机会获得这项特权。在那个下午,萝丝打赢了卡罗琳娜,虽然它的身型比较小。
这比人类的沟通程序简单。“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你在生我的气吗?”我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耳朵贴着手机说话,口气很焦急。我不知道人类是如何沟通。狗儿们从来不会为了你在早餐时所说的话而情绪低落。狗儿们也从不会对老话题穷追猛打,或是对周末假期搞砸的原因大肆分析。也许浑浑噩噩的人生缺乏生存价值,但是吹毛求疵的人却宛如生活在地狱中。人类失之多言。
有位朋友来看我,后来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卡罗琳娜从一开始就对他存着戒心,当一本书从他的大腿掉到地板上时,他便惊醒了。“是我弄的吗?”他四下张望地问道。我点头。卡罗琳娜一直在发抖,但是哈利喜欢我的朋友,萝丝也跳上去亲他,所以不像是狗儿对他反感。我希望他也养狗。他至今未婚,他的生活似乎有些寂寞无聊。在我的老友中,他最有趣也最聪明。
“你有没有想过要自杀?”我多年前问他,那时我们还算年轻,对谈论生死问题一派轻松。当时大约是1978年。
“当然,”他一边吃热火鸡三明治,一边回答。
“你会用什么方法?”我问道。
“我一直幻想要砍下自己的头。”他说。我正在喝咖啡,一听到他这么说,笑到把咖啡吸到鼻子里去了。
“很难吧!”我恢复平静之后说。
“重点就在这里,”他说,“我不想用随便的方法自杀。”
就是在那时,我知道我会永远热爱这个朋友。
他昨晚来看我。但他因为出发很晚,差点就不来了。他说他不轻易外出拜访朋友,我注意到,他最快乐的时候,是花好长一段时间让自己成为主人满意的客人,也许花一个晚上或一个早上,大部分是花一个下午。他确定自己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显得唐突,就会开始放轻松,四处闲逛,加入随兴的交谈,我觉得他就好像是一个攀登险峻山崖之后站在崖边的人。他不打算停留,但他可以站在崖边一览众山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