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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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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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的眼睛迷蒙了,她没有看樱子只是对着镜头说:“有什么困难可以先跟制片主任说,大家都会帮你的。”
  樱子明白妈妈的示意,她赢了。她的嘴角停止了抽搐,但是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击倒了她,妈妈再一次舍弃了她。樱子脚步踉跄地往观众席外围走去,但是她始终盯着妈妈的眼睛不放。短短的十几米,樱子走得很艰难,毒瘾侵蚀着她最后的气力,她颤抖着,矛盾着,她看见制片主任手里的包那里有钱,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抢了制片主任的包,她是怎么样挣脱父亲的手挣脱了王响晴,挣脱了现场保安和片警,她只知道自己是冲出录制现场的。她疯狂地逃着,陆鸣还在肮脏的地下室里等着,要她带毒品回去救命。只有艾琳是冷静的,她隐避在黑暗里,她用DV机拍到了全部细节,然后跟着樱子潜入茫茫的黑夜里。
  后海,在深夜喧嚣着。无论是时尚派还是怀旧派,都在这里寻求慰藉,林樱子可无心留意那些觥筹交错和清茶淡雅,她是来为陆鸣讨命的,讨回他二十二岁的年轻生命。樱子从地下旅馆出来的时候,陆鸣还在挣扎,在发作的间隙里樱子看到他求生的眼神。今晚,就在今晚,也许就剩下几个小时了,陆鸣就会在地下旅馆肮脏龌龊的空气里停止呼吸,樱子不敢想,她不能让恐惧侵袭她残存的一点点气力,她要支撑自己立即拿到货回去。后海的街道越来越矮小了,低矮的屋顶像是要压下来一样,水泥的灯柱子弯曲地晃来晃去,晃得到处都洒满了惨绿的灯光,樱子知道毒瘾已经侵蚀到了她每一根神经。快,一定要快啊,樱子颤抖着摸出兜里最后的两粒安眠药囫囵吞了下去,路灯的颜色开始变得有些温暖,电线杆子也高起来一些。再有三四百米就是“落樱”了,那是个以艺术沙龙自诩的会员制酒吧,那里有高纯度的海洛因。樱子的目的地就在那里,只有那里才可能让陆鸣今晚不走到生命的终点。艾琳尾随在樱子身后,她提着背包式偷拍机始终没有关机。可惜艾琳再努力,也没有抓到樱子在“落樱”里交易的过程,她进门的时候颇费了些周折,直到她说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电影导演的名字,并起誓发愿地说她昨天还跟他一起来过,而且那年轻导演,昨晚恰巧来过。艾琳才被怀疑地放了进去。“落樱”里边的确别有一番天地,通天通地弥漫着紫色的迷乱。在羽毛饰物的间隔里迎面并排横着十来张老式床榻,霸道得连帷幔都不挂。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就那么四仰八叉地喝着吼着,全不顾床边儿上就簇着一群随着震天动地的音乐狂躁地扭得很不成型的同类。在这里找一个人很难,艾琳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卫生间。书里说过,那里才是瘾君子最安全的庇护所。于是艾琳在大床间穿行,像在腥风恶浪里披荆斩棘一样,她间断地听到人们吼叫声中的只言片语像是被风隔断了一样,然后在香迷的紫色缝隙里找到了半透明的洗手间入口,艾琳看到了让她惊呆的景象:在半开着的门缝儿里,樱子坐在马桶上瘫成了一堆呕吐物,她的左臂上插着针管,完全昏迷了。艾琳近乎残酷地仔仔细细地中景、近景、特写拍了个够,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她说:“后海‘落樱’酒吧,有人吸毒,有人贩毒。”
  其实王响晴接到110中心指令的时候已经带人封住了“落樱”所有的出口。“落樱”的女老板在顷刻之间就落英满地了,警察单从她高跟鞋的后跟里就查出了二十克纯度百分之七十四的海洛因。
  艾琳没多盯警察怎么捣毁这贩毒窝点的,她躲在洗手间的出风口守着,她想无论是栖霞还是警察进来都有好戏看,可偏偏在这时候樱子醒了,迷迷糊糊地拔了针管提了裤子准备站起来。但她试了几次都跌坐在马桶上,她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几乎没了知觉。在意识恢复的同时疼痛欲裂的头痛又几乎击倒了樱子,在视觉的黑雾里,陆鸣那张满是黄疽的脸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她必须站起来冲出去解救她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樱子跌跌撞撞地正要出门,艾琳趴在房顶上压低声音喊出了声:“警察!”
  一听警察二字,樱子麻木的神经顿时被激活了,她瞪着瞳孔放大了的眼睛干涩涩地看着屋顶上泄下的一缕月光。毒品侵蚀着樱子的反应,半天她才冲着黑洞缓缓地说:“你帮我上去。”
  艾琳犹豫了,她本来是要等好戏开锣的,没想到僵尸变成了活人,她难以估计事态往哪个方向发展对她更有价值,于是她说:“你就等着吧,你爸你妈还有你未来的继父都在外边找你呢,你当片儿警的王叔叔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了你。”
  “你帮我顺暖气管爬上去!”
  “凭什么呀?”
  “你要什么?”
  “我要拍他们好看的。”
  艾琳阴冷事故的把樱子逼到了墙角,她只得在情急中交出她的另一半生命:“我带你去拍陆鸣。”,
  “陆鸣?是那个世界跳伞冠军吗?”那是艾琳最欣赏的健康和活力的偶像,她总是从各种途径收集他的信息,可是有半年多都杳无踪迹,她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了?”
  “先把我拉上去!”
  “你怎么能找到他?”艾琳没有抓樱子伸过来的手。
  “他是栖霞和石墨的养子,他吸毒,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在哪儿?”
  艾琳的问话还没落音,她已情不自禁地把手伸给了樱子。艾琳惊异自己抓住的不是樱子的手,而是寒冬里的一把枯枝。她紧攥着枯枝不放,居然把樱子顺着暖气管晃晃悠悠地拽了上来,艾琳拖着那个瘦削得不成型的身影,匍匐在黑夜里。
  栖霞和警察是同时冲进卫生间的,她确信樱子一定在“落樱”,因为这个酒吧的名字和女儿有些渊源。但是当她看到扔在地上的针头的时候,她宁可相信女儿从来没来过这儿。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石墨和新岩。但是栖霞再脆弱也不能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肩膀去依靠。她艰难地走到老友王响晴面前问:“樱子抢了一千多块钱,能买多少毒品?”
  “五克左右吧。”
  “如果抓住会判刑吗?”栖霞问得有些犹豫。
  “劳教三年吧。”
  “五克毒品她能坚持几天?”栖霞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一周左右。”
  “那我们一周之内一定要抓住她。”
  听完他们的对话,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闷热的空气里杀进了一股寒流。石墨毕竟经历了一年多的折磨,他扶住了栖霞抽动的肩膀,栖霞甩开了,眼睛里充满了责难:“你是怎么管孩子的?”
  石墨低头不语,新岩示意栖霞冷静,王响晴横了新岩一眼,恶狠狠地说:“收队!”
  警察们准备撤了,王响晴死盯着吕新岩冷冷地说:“所有人员离开现场。”
  吕新岩只得默默走开,栖霞茫然地看着新岩的背影没作出任何反应,她自言自语地说:“下面做什么?”
  “回家吧,这儿有我们呢。”王响晴拍了一把石墨:“送送栖霞。”
  盛夏毕竟即将过去,秋虫唧唧地唱着不久的哀歌。垂柳上有虫撕撕扯扯地拉着腻腻的细线,栖霞只顾自己走着,从不捋开那些纠缠。石墨有心、常常拉她到稍微多些光亮的地方,担心那些小虫刺激起栖霞的敏感皮肤的过敏性发作。栖霞的泪被风止住了,她问:“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以为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你就是自以为是惯了!”
  石墨面对银锭桥深深叹息,“我觉得没必要把两个人都拖进去。”
  “我是她妈妈,我当然应该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石墨无可奈何地深叹了一口气。
  “带她去戒毒!”
  “她已经戒了两次了。”
  “那就去第三次!”
  “去多少次也没用了。”石墨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寒冬。
  夫妻二十年,栖霞没见过石墨这么绝望过,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中的怒火已经让她无法控制:“她什么时候吸上的?怎么吸上的?”
  “她不说。”
  “她不说你就不知道啊?当时是你非要孩子的抚养权,现在孩子成了这个样子,你居然说不知道!”
  “栖霞,我们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
  “那什么有意义?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找到她的时候是死还是活?”
  终于从栖霞的口中说出了一个“死”字,这个宇让两个人同时止住了声响,在一个死字之后,两个人才觉得毁灭已经离他们不远了。好半天之后,还是石墨先回到现实中来,他说:“我们去找找陆鸣吧,也许他能有点线索。”
  陆鸣,前亚洲跳伞锦标赛个人冠军,现在就躺在地下室里,樱子临走前把他五花大绑捆在床上,怕他有什么闪失。其实早就不可能有什么闪失了,陆鸣觉得身体的活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去,他的眼前总有一点光亮,隐隐约约的,光亮的再前方,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听着自己慢慢减缓的血流声,好像随时都要停止一样。在即将死去的时候,陆鸣的意识开始游离了,突然间心肺一起被提起来,又被重重地击碎到岩石上,他颤抖着回到了十年前的后海,异常寒冷的封存了十年的记忆,把陆鸣推到了生命的冰点。
  那年冬天的后海真冷啊!陆鸣从小学校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的时候,嘴都冻得张不开了。他喝着冷风,嗷嗷地喊着:“老爸,老爸,快焐焐你儿子吧!”话音没落就被人一把揽在了怀里,老爸的军大衣是敞着的,暖暖的胸口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是陆鸣对温暖最后的记忆,从此他就只知道什么是冰冷了。在陆鸣的记忆里从温暖到冰冷最后的距离就是后海环着冰面弯曲的小路。老爸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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