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和樱子在哪儿?”
“无可奉告。对了,有句话告诉你,不管你们有多少人关心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
“石墨和栖霞想见见樱子。”
“樱子说她谁也不想见。”
“他们是要给她治病。”
“樱子只说让我跟你单线联系。”
艾琳说完娴熟地取出数字带扭身走了。后海的湖面微微起了些涟漪,新岩盯着那些细小的变化有一种失败者的落寞,他迅速地败在艾琳面前,被她的傲慢和轻视压得毫无反攻的机会。新岩又叫了一杯糖精冲的速溶咖啡,然后拨通了栖霞的电话:“孩子在医院里,目前没有危险了。”
吕新岩先是听到栖霞的哭声,然后是石墨的安慰声,他挂了电话,晃动玻璃杯,看着白色的奶昔在棕色的咖啡上跳舞,然后,两种颜色腻腻地混合在一起想分也分不开了。新岩突然预感他刚刚开始平稳发展的爱情随时可能就此终结。其实这种担忧与爱情是同期到达的,在此之前,他、栖霞和石墨三个人的友谊稳固得从没想到会向某一方倾斜。新岩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银锭桥,收好录像带,决定去找王响晴。
王警官又在加班,不过今天因私的成分多些。一天一夜,他把管区里吸粉儿的提了一溜够,也没压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来。他很烦,烦得连石墨的电话都懒得接。他明白,樱子一天没信儿,栖霞和石墨就一天不能睡。其实他也一点儿睡不着,尤其是下午听一个混混说陆鸣吸毒的量上得太快,连他们都惊着了,他更觉得两个孩子处境不妙。心情越沉重天气就觉得越闷热,再加上刚才提了个吃摇头丸的演员,问着问着就犯了毒瘾了,王响晴一边通知戒毒中心,一边把他关在空房子里,这会儿那个人正丁零当啷地撞墙呢。王响晴真是不耐烦了,用力拍墙大声喊着:“别作了,塌实地等戒毒中心的车,要是把小报记者招来了,你再想演戏就难了。”那演员一点儿没听进去,大哭大闹的动静更大了:“我正愁好一阵子没人搭理我了,让他们来!让他们都来!”王响晴这个烦呀,顺手摔出个椅子也想弄出点儿动静来,谁知砸的不是墙,而是不偏不倚正砸在刚刚进门的吕新岩的脚面子上,“哎呀”一声惨叫之后,吕新岩简直就是摔在王响晴面前。王警官本来是个厚道人,无论这凳子砸在谁脚上他都会心疼的,但是他看见扶起来的是吕新岩,愧疚的表情减轻了许多。吕新岩决定来找王响晴的时候,就准备来迎接鄙视和敌意的,现在尽管脚疼得抬不起来,但毕竟赢得了王响晴的不好意思,于是吕新岩抓住了王响晴伸过来的手说:“我有录像给你看,也许能找到点儿线索。”线索就是希望,王响晴把目新岩弄进了屋,连止血药都忘了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录像机。开始的画面就是深度昏迷中的陆鸣的特写,镜头定得很稳,好像拍的人和被拍的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然后换了个画面,是樱子的特写。她的表情很麻木,只是冷冰冰地说:“我现在全权委托艾琳与你们联系,陆鸣和我都需要治疗,请你们把钱交给她。”画面静止了几秒钟之后,樱子突然发作了,她大声喊道:“不管我们俩谁死了,我们都不会原谅你们!别找我们,给钱就是了!”说到这儿,画面突然断磁了哗啦啦闪成一片,吕新岩和王响晴同时转移了视线。
“你能找到什么线索吗?”吕新岩对王响晴投去信任的目光。
“这丫头的镜头卡得太死,看不到周围环境。”
“是啊,病号服也是普通的,没什么特殊的。”
“病号服?对了,陆鸣的病号服上好像有两个红字,倒回来看看。”
王响晴突然眼睛亮了,他本来学的就是刑侦,职业的敏感让他兴奋起来。吕新岩马上倒带,定帧。
“字太小了,看不清啊。”王响晴遗憾地离开了。
“可以去数字机房试试,可以放大局部,咱们现在就去。”
吕新岩忘记了自己的脚伤,突然站起又壮烈地跌倒了,这时王响晴才看清他的左脚血淋淋的,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
“不用了,你这儿有纱布吧,包一下就行。”
“有碘酒,还是消消毒,省得感染了。”
吕新岩咧了下嘴,“那就麻烦你了。”
王响晴去取药品,吕新岩这才听到旁边屋子里鬼哭狼嚎的吵闹声,他挣扎过去想看个究竟。他刚晃晃悠悠地挪到院门口,就被戒毒中心的急救车堵了个正着。车门一拉,蹦下俩小伙子,抬着担架就直冲他过来了,其中一个说:“我怎么看他眼熟啊?”
“是个演员,现在演艺界吸毒的人真多。”另一个说。
吕新岩一听就急了:“说话负点儿责任好不好,谁吸毒了?”
两个小伙子也不示弱:“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明星怎么了,明星也一样得戒毒!”
两人说着就把吕新岩往担架上按。他们手劲挺大,吕新岩又脚上有伤,闪电似的就被制服了,头被压着说不出话来。
“错了,错了!吸毒那个在屋里锁着呢!”王响晴拽开了两个小伙子的手。“王哥说是抓了个演员,我们又看您一瘸一拐地往外溜就,唉,对不起啊。”
吕新岩一脸铁青,一句话没说。他冲王响晴说:“屋里的也是演员?那我先出去在车里等你,省得大家认识尴尬。”
吕新岩没等回答,就单腿蹦出了派出所,他把头扭向墙角,他听着急救车呼啸着驶过都没回头,眼角的余光告诉他戒毒中心的人一直注视着他,车里关着的演员也盯着他,他们认识。过了好一会儿,王响晴才上了车,他说:“栖霞和石墨在电视台机房等咱们。”
吕新岩没有表态,他踩下油门,剧痛从脚迅速传遍全身,他的吉普车跟随他的全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开出了后海。
栖霞和石墨在后海坐了一夜,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家,如果还能偶遇,一定是在这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幻想消退了。一对离散夫妻在柔和的光线里相互看着对方惨白的脸,剩下的只有默默含泪了。石墨虽然是个作家,可他没有泪腺,没泪腺的人是不应该成为作家的,栖霞老这么跟他说。但石墨说他之所以有时才思泉涌,完全是泪水转化来的。这一夜石墨就看着栖霞的泪水不停地流,他没劝,劝说在绝望面前太苍白了。
从上午开始王响晴就不接电话了,石墨和栖霞只好单独开始新一轮的搜索。白日里的酒吧跟黑夜里的完全不一样,太阳底下显出许多的粗糙和油腻,栖霞一家一家地打听樱子的踪影,石墨就一家一家地付咖啡钱。到了中午,石墨带的钱不多了,也饿了。栖霞很了解他,到了烤肉季门口就径直进去了。弥漫的烤肉的香气调动起周身的血液流向肠胃,石墨压得昏沉沉的大脑暂时轻松了一下。栖霞给他点了最爱吃的炒烤肉,菜刚端上来吕新岩的电话就到了,看着栖霞焦急的目光石墨没好意思尝一口。
机房是所有人的目的地,经过技术员多番处理之后,王响晴猜出了陆鸣胸前的两个字是“辅仁”。大家分头开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大夫告诉大家,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带着二十九床的昏迷病人强行转院了,转到哪家医院了没人知道。栖霞几乎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只有新岩跟了出来。栖霞奔的是出租车趴活儿的地方。栖霞很有观众缘儿,刚一出门就被围住了,她当然没心思关心大家的多方询问,只是说请大家伙儿帮个忙,找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带着个危重的男孩。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年纪较大的司机搭言了:“是有个红头发的女孩推着病床出来了,床上的人看不清楚,捂着,白被单儿呢,我们哥几个吓了一跳,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敢推着个死人呢。她自己带车过来的,也是出租。”
“对,没错,司机帮她扛的死人。”有几个司机加入了讨论,“活的,向毛主席保证活着呢。”“死了,一动都没动换,连气都不喘。”
栖霞确认他们说的女孩就是那个叫艾琳的,她问:“还有另外的女孩跟着吗?”“没有,就她一个。”大家异口同声。“那他们去哪儿了?”新岩急了,挤进来问。众司机一看演警察的吕新岩来了,热情就更高了,大家的话题顿时转了方向,弄得他左右为难。栖霞自然没心思帮他解围,只是一个劲儿地问:“还有什么线索吗?”“那辆车是万泉的。”“那小子牛哄哄的,凡人不理,德行着呢。”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共同描述着。栖霞还是在纷杂当中捋出一些头绪来。其中有一个线索挺特别的,有个女司机说,好像《北京新闻》报道过那的哥,好像评他当见义勇为好市民来着,也就是十天八天前的事儿。栖霞一听,马上向众的哥、的姐道了谢,拉着吕新岩就走。大伙儿一看俩人挺亲密的,就都盯着问:“报上说你们快成两口子了,有这事儿吗?”新岩不置可否地微笑着,栖霞有点儿恼,但也没说什么。这时正赶上王响晴拉着石墨过来,他大着嗓门喊:“扯淡!”对于王响晴的不冷静,大家都不吭声了,没过几秒大家炸了,有骂有挖苦的,石墨拨开众人替王响晴赔不是。到了停车场,石墨一看四个人都聚齐了就说:“别都开车了,栖霞坐新岩的车去万泉出租车公司,我坐响晴的车去居委会,查查艾琳那丫头。”
其实,艾琳根本不用查,就在明面上放着呢,再说王响晴已经跟她过了招儿的。街道翟主任一听王警官来找艾琳,自然又是告了一堆子的状。王响晴没心思听,直接让主任带他到艾琳租用的小平房。邻居们站满了一院子,嘁嘁喳喳说半天,可没一人在昨晚见过她。主任听了几句,警惕性顿时提了起来,她问王警官:“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违法行为?我们街道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守。”
王响晴回答得很有分寸:“违法谈不上,我们需要向她询问一些情况,确实需要街�